安静惊愕万分，猛然坐起身，左右打量这仿若末世般的城市景象，不管是褪『色』的巨幅广告牌还是那些残缺的大楼他都很眼熟……这不就是他每天去书店开门时都会经过的塔山广场吗？！那座小山上的标志『性』建筑宝塔他更是眼熟得不能再熟，而现在那座宝塔居然也残了、上半部分的塔尖都没了？！
我在做梦？安静下意识捏了下自己的脸，真实的痛感立即从脸颊的神经末端传递到大脑，让他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不是梦？！
“卧槽？！”
一道几乎吼破了嗓子的声音响起，安静寒『毛』发炸、猛然回头，愕然看见自己身后居然还有几个人。
吼出声的是个小年轻，看上去可能就二十来岁，留了一头『骚』包的中长发，穿着类似酒店浴袍的睡衣，光着两只脚踩在地上，脸上的表情鲜活地诠释了什么叫教科书式的懵『逼』。
这小年轻直着脖子盯着广场外停满抛锚汽车的马路看了几秒，忽然抬起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嘴巴……这货挺能下得去手，这巴掌抽出的声音分贝跟他刚才吼那句话差不多，脸颊上立马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片。
“痛痛痛！！”这个逗比小年轻疼得龇牙咧嘴，原地跳了两下，然后又失控地吼道，“搞什么鬼，我被绑架了？这啥玩意儿？末世？无限流？无限恐怖？”
没人能回答这小年轻的疑问，另外三个人倒是都被他吵醒了。
吴莉莉是悟着额头呻|『吟』着醒过来的，晚上吃饭的时候她多喝了两罐啤酒，回酒店后澡都没洗直接趴床上睡着了。只是不知怎么搞的，酒后睡觉居然做了噩梦，梦里面她被一大群怪物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隐约知道自己可能做梦但就是死活醒不过来——睁开眼睛看了下周围，用手『摸』了下满是灰尘垃圾的地面沾了满手的灰，又偷偷掐了下自己的大腿……吴莉莉顿时教科书式懵『逼』+理智崩溃边缘……尼玛还不如继续做梦呢！
五个年纪、阅历、社会身份各不相同的人醒来后的表现也有不同，安静是直接脚软坐地上起不来，那个气质『骚』包中带点逗比、穿着酒店浴袍的小年轻是鬼吼鬼叫用说话来调节情绪，吴莉莉是拼命忍眼泪，还有个中年人是拒绝接受现实，居然整理了下睡衣躺下去继续睡。
最后醒来的一人表现比较独特，这是个头发有点油腻、很瘦、穿着的保暖内衣比较脏、估计不太讲卫生的小青年，这人先是坐在地上把周围的环境仔细观察了一遍，然后慢慢起身，小心地避开地板砖碎裂的石块朝外走——五人中只有安静是穿了常服穿了鞋的，另外四个都是睡衣加光脚。
另外四个没谁疑问这个小青年为什么要走开，也没人想起来叫住他，这个小青年一直走出去二十多米、走到马路边护栏那了才停下来，弯腰观察了几辆停在路边的车辆，面『色』变了变，返身又倒了回来。
“几位……我们可能因为某种不知名原因来到了大概是没有人类的地方。”这小青年道，伸手朝后方指了下，“那些停在路边的车虽然看上去破破烂烂，但都没有发生车祸的撞击痕迹，车内也看不到血迹之类的东西，仿佛是某天夜里停在那儿的车全都被主人抛弃……或者说，人类在某天夜里忽然全部失踪了。”
除了还缩成一团想睡过去的中年人，另外三人多多少少接受了现实，逗比小年轻闻言愣愣地接话：“那不还是末世吗，有什么区别？”
“末世的话，是人类在相对较短的时间内大面积死亡，那么在大规模死亡的时候这种市中心肯定会出现恐怖的连环车祸，不会像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么‘整齐’。”小青年道，“最主要的是……如果是末世的话，不管我们是因为什么原因被绑架过来的，都意味着我们死定了——常规意义上的末世其实是没法重建的，全球那么多核电站失去维护人员，过了年限后核原料泄『露』，全世界的生物都得被清洗一遍。”
“妈呀！”逗比小年轻也腿软了，就算是被丢到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人还是会有本能的求生欲的，完全不想死好吗！
“反之……这种人类忽然全部消失、留下相对完整城市原貌的情况，是常规的末世无法形成的。”小青年吐了口气，“既然将活人不知不觉间送来这个地方这种不科学的事情都能做到，那么我认为……我们现在站的地方并不是真正的末世也不是真实世界，而很有可能是某个我们不能理解的生物或势力以某种方法仿造现实中的城市人为制造出来的地方。如果我的猜测方向正确的话，那么我们应该还有活路。”
吴莉莉没听懂，那逗比小年轻也是一脸懵『逼』，只有安静抬头看了眼小青年，神『色』中隐约有些惊讶。
小青年倒也没指望这几个陌生人跟他心有灵犀，把自己的看法给他们解释了一遍——不管把他们这些人送来这个地方的家伙图的是什么，废这么大力气总归不会是简单要他们的命，要做到这个可比杀人整人难太多。
“诶，这家伙挺机智的嘛。”王林惊诧，“外表跟清子那条咸鱼差不多，没想到还是个人才。”
“你拿清子当衡量人才的标准？”谢三元嘴角一抽。
“那倒也不是，我拿他当下限。”王林坦然卖好基友。
第六代幻术符文并非前几代那样只起到激发受术者精神领域的作用，而是构造了一个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幻境世界再把受术者的灵魂牵引进去，本质上并非专用于收割灵魂能量的消耗品，对受术者的灵魂、精神领域影响也就不那么大，同样的，在这个幻境世界中王林的影响力也比之前几代符文强……呃，形象点说，他就像是幻境世界的g，把幻境世界内受术者的反应过程投影出来也不费力，这样就用不着小心翼翼的外放精神力进去观察了。
这小青年确实是个人才，他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用能活下去的激励方式把这几个人团结起来，果然，解释完了他的观点后逗比小年轻差点当场抱他大腿，吴莉莉和安静也表现出跟他站同一阵营的态度。
反倒是那个蜷缩在地上的中年人，虽然也竖起耳朵听分析、眼皮子下面眼珠『乱』窜，但就是一动不动地躺着不肯起来。
“这人一看就是那种无限流里面活不过前三章的。”谢三元吐了个槽，“林子你下次别挑这种类型的了，他家住得还远，来回得跑半天。”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但这人白天时我见着特别有风度……我怎么知道一考验下来是这个样子。”王林死鱼眼，“好了，‘玩家们’也接受现实了，该到引路npc出场了……”
“这么严肃的事情你能别老拿游戏比喻吗！”
“那有人！”几人正互相通报姓名来历，正惊讶都是从a市被绑架进来时，眼尖的吴莉莉忽然指着地下商城通道口叫道。
“来新人了啊。”一位……彪形大汉应声从通道口走了出来，这人留着络腮胡子、一脸的横肉，身板儿特别厚实，穿着『迷』彩服踩着厚底军靴，一出来就大步走向几人，还咧开嘴给了个不太善意的狞笑。
刚互通了姓名的几人有些懵、更多的是紧张，在这么个鬼城一般的地方忽然冒出个怎么看都不像好人的陌生人会警惕紧张是很自然的，站得比较靠外的小青年苍白着脸退后两步跟另外三人靠拢，安静则下意识挡在了吴莉莉身前。
“咦，这个闷嘴葫芦本『性』还不错嘛。”谢三元惊讶道。
彪形大汉在五、六米远的地方站定，狞笑着以阴厉的目光将几人打量了个遍……忽然朗声大笑：“好了，别紧张，咱们其实是同路人，你们也是从a市被绑架进来的吧？”
小青年先前自报了姓名，叫毂袁，外省人，来g省游玩时意外被卷进来，此时见这个大汉忽然“变脸”，自诩机智的毂袁有些反应不过来，愣神了一下才控制好面部表情，尽量平和地：“你好，请问你是……？”
“我叫付光清。”王林无耻地把付友清和他哥的名字拼凑了一下拿来就用……这大汉报了家门后又急不可耐地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被绑进来的，哪一年几月几号？”
“呃……17年12月17号。”毂袁道。
“果然吗……”付光清叹气，『露』出个复杂的表情，“我是17年12月10号被丢进来的……但是我在这儿已经呆了七年了。”
“什么？！”几人大惊。
“你们站的这块在你们之前也来过一拨人，算上你们进来的日期，外面的一天大概等于这里的一年。”付光清道。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毂袁忍不住道。
“不知道。”付光清摊手，“只能确定的是……每隔一段时间，这个城市就会出现一批新人，出现的区域是随机的，但同个区域只会出现同一个地方被绑来的人。塔山广场靠西大街这边这一块大约是固定刷新咱们a市的人，靠东街那一块被送进来的是y市人，塔山脚下那一片则是k省那边……这些年里我到处走了一遍，全市共有二百多片区域会有人被送进来。”
毂袁一时间很难接受这人说的话，这不等于是现实时间七天内全华夏有1000多人失踪？！
“这些人都怎么样了？”吴莉莉忍着恐惧从安静身后冒头。
付光清没有说话，只是『露』出了个古怪的、让人有些心里发『毛』的表情。
第66章 魔王军的考核（二）
地下商城的路面很干净, 大约是处于半封闭环境的原因, 建筑物没有腐朽得太厉害, 起码脚下的地板砖没有裂开那么多口子、光脚走起来不会太痛苦。
安静脚上的鞋脱给了几人中唯一的女『性』吴莉莉, 现在四个爷们咬牙忍着娇嫩脚底板的刺痛感，正跟着“老乡”付光清朝地下商城深处走去。
“停路边的那些车子都没法启动, 有人试着凭两条腿朝市区外走，结果出了钢筋水泥森林就是原始丛林, 咱们这些人在钢筋水泥森林里还能活下来, 进了原始丛林基本九死无生, 只能退回来……”付光清打着手电筒一路走, 一面向几个老乡介绍，“建筑、汽车、电子产品都不能用了, 日常生活用品倒是没见过期变质，都还能用。”说着他停在一间服装店门口，弯腰把歪斜的卷闸门往上抬到能容人出入的程度, “都进去, 搞身行头换上, 弄双合适的鞋子。”
几人连忙钻进店内，除了安静其他人身上穿的都是睡衣, 舒适是舒适了就是活动不便, 最重要的是没有鞋穿实在很蛋疼，才走这么百多米路一个个的脚底板都快难受死了。
“日常生活用品没变质？包括哪些？”毂袁一边往脚上套跑鞋，一边问道。
“吃的，穿的, 洗涤用品，书本杂志，香烟酒水，糖果零食，冷冻海鲜，新鲜蔬菜……只要肯搜索，这些东西到处都是，随便拎开个水龙头就能有自来水出来。”付光清似笑非笑地，“如果这是个末日世界的话，相比什么都缺什么都没有的末日，这地方简直像是天堂，对吧？还没丧尸，没什么『乱』七八糟的怪物……”
毂袁面『色』沉重，之前付光清没愿意谈这个，现在看来是肯提了：“……你是说，最大的威胁来自人类自身？”
付光清随意地坐在收银台旁边的椅子上，用手电筒给搜索合身衣物的几人提供光照，面无表情道：“和我一起进来的四个，有个人接受不了这鬼地方『自杀』了，还有一个神经崩溃，某天夜里忽然割断了另一个人的喉管……被我杀了。”
吴莉莉、逗比小年轻和那个死气沉沉的中年人忽然僵住，安静也放缓了披上外套的动作。
“我的最后一个‘伙伴’，和我一块儿在这个地下商城住了半个月左右，忍受不了寂寞无聊，鼓动我跟他一块儿到别的地方去探险、去找别的幸存者……刚出发没多久就在塔山西路大润发那儿遇到了别的团队，这个家伙毫无戒心地跳出去，被同样无聊疯了的那帮人当成了猎物。”付光清的表情再次古怪起来，似笑非笑地，“后来我才知道，别的地方的人失去理智后并不是都会选择『自杀』或是杀死队友，他们自认有权将自身的恐惧与不满发泄到陌生人身上。这地方可以保证基本生存但却没有维护秩序的机构、也没有什么法律法规约束，无聊疯了的人们似乎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现在你们明白为什么我会独个呆在这个地下城，守着这个a市的‘传送点’不挪窝了吧。”
毂袁额头上开始冒冷汗，对方轻描淡写的话语里他听出了很多东西。
很多人崇尚无拘无束、没有压力没有责任没有约束压制，能够肆意放纵的绝对自由世界，但这种自由世界却不是谁都能适应的，也不是谁都能“享受”的。
没有法律法规就等于可以放纵自我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吗？绝不是。任何社会的法律法规形成都是为了保护当前社会一部分人的利益存在的，为了保证利益，既得利益者们至少会维持住最基本的秩序，而这最基本的秩序，就是绝大多数弱小者仅有的生机。连最基本的秩序都不能保证的话，社会就没有形成的可能，因为在无秩序世界到来时，占绝大多数的弱小者必然是最先崩溃的那一批。历来华夏大地『乱』世降临，史学家们往往会用一句话来描述当时的社会场景：十室九空，让无数人向往的群雄并起的三国时代，事实上也是平头老百姓所经历的人间地狱，若果有人真的穿越到那个时代，那么在发收集武将争霸天下的春秋大梦前，莫名其妙死在某处的可能『性』更大。
毂袁发现自己还是有些天真，没有确实地理解他们这群人当下的状况。也或许是这个自称付光清的大汉还算友好平等态度让他有点儿忽略了这个不像末日的无秩序世界真实的生存环境会有多残酷……别的不说，连生存压力这个维护人类团队间的最基本团结稳定的死线都没有的话，他们这五个人还能团结起来吗？
接下来毂袁没有了套取情报的心思，他毕竟是个在温室般的和平社会成长起来的现代人，抗压能力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强大，在努力把团队建立起来提高自身安全保障前，他得先安抚好自己的情绪。付光清也没多话，等几人都穿好了衣服鞋子就把五人带到他改建成居住点的床上用品店，给每人留了个手电筒后留了句“去给你们拿吃的”便先行离开。
用手电筒在没有外来光源的地下建筑内充当照明，短时间还行，稍长一点，人类灵魂深处对黑暗的恐惧就慢慢爬了上来，吴莉莉、逗比小年轻和安静都下意识靠近了看上去比较靠谱的毂袁，那个中年人虽然一直表现得很不合群，也悄『摸』坐到离四人稍近些的地方。
害怕电池用光陷入黑暗，五个人只开了两个手电筒，压抑的沉默过后，毂袁把手中的手电筒灯光打向床上用品店半开的玻璃门，压低了声音对另几人说道：“我们最好小心一点……付光清这个人可能也不是那么可信。”
“怎么说？”吴莉莉哆嗦了下。
逗比小年轻抢先道：“他刚才说了那什么……不是所有人失去理智后都会选择『自杀』或是杀死队友，那跟他一路进来的那四个人没准儿就、呃，可能不是跟他自个儿说的那样死的。”
吴莉莉抖得更厉害了，安静和毂袁倒是都意外的看了这个逗比小年轻一眼，这家伙倒是不像看上去那么傻缺，还是会动点脑子的。
“我不是a市人，没有逛过这个地下商城，从招牌和路上的广告海报来看，这里主营的是服装、化妆品、饰品等商品，一路走过来只看见两家快餐店……付光清没有带我们到食物不会变质的快餐店直接进食，反倒是让我们到他的老巢里呆着，他自个儿去取食物，这说明他也是防备着我们的，地下商城里能吃的东西或许都被他集中到某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了。”毂袁皱着眉头道，“他可能是想用这种方式来对我们形成一定程度的控制，毕竟照他的说法，外面那些和我们一样被绑架进来的人很危险，我们这几个刚进来的人要是『乱』跑的话可能会成为别人的‘猎物’……总之，在我们『摸』清楚情况之前必然是要依赖他一段时间的，在这期间我们最好不好去……刺激他。”
几人同时点头，就算毂袁不特意叮嘱他们也是不会去作死的，付光清的体型太有威慑力，之前都只是普通人的他们可没有什么脑残到以为可以在这种人面前装比的臭『毛』病。
几人又默默地等待了一阵，忽然脚步声响起，付光清大步跑了回来，身上多了个背包，面『色』有些沉重，推开玻璃门进来后没有把背包里的食物分发几人，而是直接跑到柜子那里翻了几根铁棍、木棒、警棍之类的东西出来，一边丢给五人一边急促地道：“都拿好跟我走，占了大润发的那群人进来搜索了。”
“啊！”吴莉莉低声惊叫，手抖得几乎握不住付光清塞给她的木棒。
“快，我们从消防通道出去，其它的等他们走了再说。”付光清打头带路，五人面面相觑下也没空隙产生太多想法，连忙快步跟上。
这个地下商城的规模还是挺大的，付光清带着他们绕了十来分钟才跑到消防通道的出口位置，这地方的指示牌早就被付光清砸掉了，出口处也做了一番伪装、看起来像是某个美甲摊位，出口就藏在美甲广告牌后面，付光清冲上前挪开广告牌，招呼几人进入，四人挨个进去后付光清才发现不对，倒头数了下进了通道的人、又看了眼来路：“怎么少了一个？”
“咦？”几人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闻言赶紧互相检查，眼尖的吴莉莉顿时被吓到，“诶，那个男的不见了！”
“掉队了？这都跟不上？”逗比小年轻恼火，“怎么办，难道还要回去找他？”
“不行，时间经不起耽搁，再不走一会儿谁都别想走了。”付光清断然道，“如果你们想回去找人，那我就得先走了。”
“这……”逗比小年轻肯定是不想浪费时间在那个中年人身上的，但要他说出放弃那家伙任其自生自灭这种话他也说不出口，只把视线放到毂袁身上。
毂袁皱着眉，他也是对倒回去找那个中年人没什么兴趣的，只是说出放弃就等于让那个人自己去死，这种冷静到残酷的决断力，以毂袁的人生经验压根没可能培养出来。
“考虑好了吗，想救人你们就出去，我还得把这个出口挡住。”付光清没那么多可犹豫的，催促几人同时伸手拍了拍厚重的巨幅广告牌。
“不了。”毂袁咬牙道，“不可能拿四个人的命去换一个人的命，还有可能换不回来，太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