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恶毒女配,性别男

分卷阅读1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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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夜浮于陈卿西的面上,不敢太近,生怕自己的阴气祸害了陈卿西;不舍得太远,生怕自己瞧不清陈卿西的眉眼。

    他贪婪地望着陈卿西,直如望着他毕生的信仰之物般虔诚。

    他望得出了神,一动不动,脑中尽是他与陈卿西一同渡过的时光。

    年幼之时,陈卿西将他带回了丞相府,让他有了一遮风避雨之所,并将他取名为明夜。

    明夜,意为夜犹未明,乃是陈卿西的“卿”字拆字所得,“卿”字可拆为“卯”以及“艮”。

    卯为卯时,卯时初天将明;艮为丑时下半,寅时上半,夜色深沉。

    是以,他之名为“明夜。”

    “明”对应卯“卯”,“夜”对应“艮”。

    年少之时,他率先对陈卿西动了情,不要脸面地跪于陈卿西面前,只求与其享一夜之欢,当时陈卿西面上的神情复杂而难懂,他心知陈卿西定然对他甚是失望。

    但陈卿西仍是按着他所言,温柔地抱了他,他流了些血,血染红了陈卿西的床榻,他又跪在那些血上,卑微地冲着陈卿西磕头,感谢陈卿西了却了他的心愿,可陈卿西竟是将他揽入了怀中,并且出去买了伤药,轻柔地为他上药。

    这之后,他们的关系便微妙了起来,往日的亲昵荡然无存,他躲着陈卿西,陈卿西亦躲着他,俩人同居于丞相府,却一月难得见上一面。

    有一回,陈卿西醉酒,失了素日的风度,嚷嚷着要他服侍,竟是借着酒劲将他压于身下,又行了那羞耻之事。

    他精疲力竭,昏死了过去,最后的意识是那处被不断顶弄着。

    他再转醒时,陈卿西却将他拥入了怀中道:“我们私奔罢。”

    作为丞相公子要养一娈童自然无妨,纵然是养上十数娈童亦无妨,不过得个性喜男色的风流名声,只消如寻常男子一般娶妻生子,开枝散叶便可。但若是强求一生一世一双人便定要离开丞相府了。

    听得陈卿西要同他私奔,就犹如听得陈卿西许诺终其一生都只自己一人。

    他想也不想便应下了,出了陈卿西的卧房后,整日整夜地魂不守舍,直至约定好的私奔的日子来临。

    他当时以为来临的将是他与陈卿西一生相守的甜蜜时光,哪里知晓来临的乃是他的忌日。

    他之一生始于一场蝗灾,他之一生终于一场私奔,不管如何看皆是一场悲剧。

    然而他却不曾后悔曾来这人间走过一遭。

    可惜,那个与他私奔的陈卿西已不再是他一人的了。

    ——不,有甚么可惜的。

    陈卿西而今官拜京师府尹,乃是朝廷从一品大员,又有正常的婚姻,过着令人生羡的日子。

    倘若自己成功与陈卿西私奔,固然自己过得快活,但陈卿西之一生怕是要被自己摧毁了罢。

    “死得好,死得好,死得好……”他这么说着,忍不住落下泪来。

    他已是鬼,一身的虚无,泪水自然亦是虚无。

    虚无的泪水滴坠于陈卿西面上,消失不见了。

    见状,他又惶惶不安起来,他的泪水含有鬼气,消失于陈卿西面上并非益事罢。

    他匆匆后退至马车的角落,痴痴地凝望着陈卿西。

    他与陈卿西一别经年,他却直觉得那场私奔恍若昨日,鲜明地印在他的心上。

    ——不,他已是鬼了,哪里有甚么心。

    第152章:鬼界堡·其八

    而今他仅仅是一缕烟雾状的鬼气罢了。

    他不舍得离开,痴痴地凝望了陈卿西许久,又忍不住想要吻一吻陈卿西。

    他略略凑近了些,但陈卿西却是陡然翻了个身,惊得他猛地后退。

    倘使他现下仍是活人,心脏必定窜动得几欲爆裂罢?

    可惜,他早已不是活人了。

    陈卿西唇齿张翕,似乎在低喃些甚么,但他却甚么都听不见。

    他好想听一听陈卿西的嗓音,这几日他几乎不曾听陈卿西出过声,即便其所言于他并不愉快亦无妨。

    他再次凑近了些,低声唤道:“卿西,卿西……”

    若是鬼气充沛,他的声音自然能为活人所闻,但眼下他的鬼气太过孱弱了。

    他低叹一声,低下唇,在距陈卿西的唇瓣一寸开外之处,做出了一个亲吻的姿势。

    “卿西,我一直不曾忘记你,你可还记得我?”他在陈卿西周身悠悠荡荡着,迟迟不愿离去。

    不知过了几个时辰,外头月明星稀,月光柔柔软软地从因马车前行而颤动的帘子的缝隙中流泻进来,恰好铺洒于陈卿西面上。

    陈卿西的模样其实与三十九年十月又四日前并无多大差异,不过是成熟了些,又添了岁月的风霜,反是显得愈加迷人。

    这是他的卿西……

    ——不,这曾经是他的卿西,面前的陈卿西已不是他的了,面前的陈卿西已属于其妻子了。

    他胡思乱想着,脑海中充斥着自己与陈卿西共度的过往时光,一时间,挥之不去,他一会儿笑得好似傻子,一会儿又几欲落泪。

    不管他是喜是悲,作何神情,是何姿态,瞧来都仅仅是一缕鬼气罢了。

    他猝然闻得陈卿西呻吟了一声,面露痛楚之色,一手按着心口,一手捂住了唇齿。

    然后,他看见陈卿西拼命地撑开眼帘来,按着心口的手艰难地向着衣襟内探去。

    紧接着,陈卿西拿出了一只药瓶来,欲要打开瓶塞,取出药丸,却是不得,在马车一阵剧烈的颠簸中,药瓶从本就没甚么气力的手掌滚落,滚至了马车的一角。

    陈卿西挣扎着去捡药瓶,分明是一个极为容易的动作,陈卿西居然费了将近一炷香的功夫才完成。

    但这瓶塞却是任凭陈卿西如何使劲都打不开来,细小的一个瓶塞竟是成了重若千钧之物。

    是以,陈卿西不得不出声呼救。

    现下早已是深夜,寂静一片,然而,车轮声却轻易地陈卿西微弱的呼救遮掩了干净。

    陈卿西面白若纸,除却呼救,甚么都做不到。

    陈卿西的随从自是不会在深夜打扰,自是更不会知晓他正徘徊于鬼门关。

    期间,明夜纵然明白自己是触不到实物的,但仍是不断地去抓那药瓶。

    见陈卿西似要昏厥,他冲出马车,欲寻人去救陈卿西,但两个马车夫以及四个随从,统共六人,却是无一人能感知到他的存在。

    他拼了命地欲要化出原形来,可却始终无法如愿。

    他回了马车去,盯着自陈卿西五指指缝中流淌出来的血液,直觉得自己急出了一身的冷汗,却是束手无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陈卿西咳血。

    ——可是他怎会出汗?

    由于吐息滞塞,陈卿西咳嗽得更为厉害了,咳出来的血液从唇上流淌至下颌,又往身上漫延,直如要将他染作血人方能罢休。

    陈卿西站不起身来,不得不一点一点地向车帘子爬去。

    对了,他还有能求救之人。

    明夜这般想着,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酆如归与姜无岐的马车当中。

    酆如归正在姜无岐怀中安睡,姜无岐见得明夜,心下了然:“可是出甚么事了?”

    明夜急声道:“卿西咳血了!”

    姜无岐镇定地问道:“卿西咳血了,你要如何?”

    “望道长能救一救卿西。”明夜将适才的情形简略地叙述了一遍,哀求道,“道长之恩情,我没齿难忘。”

    姜无岐避重就轻地道:“你自己唤不来陈卿西的随从,让他们喂陈卿西服药,故而要贫道帮你么?”

    ——陈卿西的咳血之症恐怕已病入膏肓,哪里能救得,至多不过是拖延些时日而已。

    明夜重重地颔首:“我先谢过道长了。”

    不知为何,酆如归却在此刻醒了过来,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明夜,一字一字地道:“要救陈卿西,你便自己去救,无岐不会帮你这个忙。”

    被酆如归这一通拒绝,明夜绝望地道:“我连原形都化不出来了,要如何救卿西?”

    “区区小事,于我而言易如反掌。”酆如归言罢,毫不犹豫地低首咬破食指,以己身的血液点于明夜眉心,眼下明夜分明仅仅是一缕烟气,他所点的位置却是丝毫不差。

    弹指间,明夜变回了穷酸的账房先生,这一回手中倒是并未拿算盘。

    他无暇耽搁,谢过酆如归,方要飞身朝着陈卿西的马车而去,顿觉身体沉重,下一瞬,竟是从马车上滚落,随之而来的是真切的疼痛,真切得仿若他还活着。

    酆如归命马车夫停下马车,才下得了马车去,行至明夜面前,将明夜扶起,拂去其面上的沙土,无奈地道:“你走得太急了些,我不及与你细说,你得了我的血液之后,已拥有了肉身,在三日间将会如同活人一般,须得进食饮水,亦不必再惧怕日光;但却无法再如同鬼一般,飞身、穿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