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血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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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微风中轻轻摆动的面纱下传出三个字:“凝、神、珠。”

    “凝神珠?”

    墨炎点点头,“相传此珠为日月之神初生时第一滴泪凝结而成,在琢玉山由鲛人和龙族看守。”

    “……”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几乎是个无法完成的任务……”

    “你无需使用激将法。我去便是。”

    “如此甚好!”

    “……”无名神色纷杂地望着眼前的灰袍人,“不过,你又怎知我能从冥界活着回来?”

    虽看不见面容,但灰袍人的声音却带着无关痛痒,“你若死了,还会有下一个无名。我既已等了这么多年,又岂有等不下去的道理?不过,我要提醒你的是,你想过琉璃血海还需要带一样东西。”

    “何物?”

    “凤羽扇。”那一望无际的血海,也只有身为神尊座驾的六翼金鸾才能飞的过去。有了凤羽扇,他在冥界便有了五成活下去的希望。“可知你该去找谁?”

    良久,无名缓缓点头,策马消失在北旻山方向。

    转眼离开妖界已半月。

    傅月影如往常一样,吃饭、练剑……没有任何异样,只是偶尔会一个人不知不觉中走到沈香楼的墓前。

    黄土堆砌的一小处坟冢,在连天的衰草和断鸿声里,显得无比的孤寂。

    西风紧俏,仿佛带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悲哀。那个素来温润,能独自撑起整个隐月教,却总爱与他作对的人,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傅月影发现,他其实没有那么讨厌沈香楼,更谈不上恨。这一切只是因为傅惊澜更倚重他而产生的妒忌罢了。

    他将羊脂玉瓶里的酒水洒在坟前,“这是绿合轩里最后一壶酒了。还是上次你生辰时,姬红尘带来的。”

    “你想救他么?”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一身雪衣的无名站在荒凉的西风里,身后的箭羽在夕阳下闪着金色的光,刺得傅月影的眼睛几乎要落下泪来。那么久不见,他依然风姿翩然。就算是一个杀手,他的身上却没有半分血腥之气。

    十日前,花稳曾告诉他,江湖上又有一个帮派被灭门了。势力争夺中,大大小小的帮派不过是过眼繁花,无声地开,无声地落。即便是死亡,也平淡到让人麻木。

    这就是江湖。

    花稳说,他们全死于羲和弓。傅月影的脸色终于有了微微的改变,那个白衣如雪的人,在举箭的时刻,心中可曾有过半分不忍?

    傅月影心中凄然,一个没有心的人,你还能期待什么呢?

    “你说的是救沈香楼?”

    “听说冥界的琉璃血海里沉着能活死人、生白骨的转魂鼎。只要找到它,你便能救活沈香楼,即便他已魂飞魄散。”无名的声音里带着隐隐的蛊惑。“救与不救,全在你一念之间。”

    “冥界?”眼前忽然浮现在遇到金翅蜂的那一刻,他的犹豫明明白白地表现在脸上。那里,不是凡人该去的地方。

    “不敢去么?既然不敢去,又难过什么?”

    傅月影站起身,视线仅仅与无名的肩处齐平,他抬起头,倔强道:“谁说我不敢?”

    “既然如此,那便走吧。”无名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带上凤羽扇。”

    自他们上次离开妖界后,南乔便将出口封上了。如今想要进入冥界,他们唯一的办法就是穿过天目密林。

    北旻山下,两匹马正悠闲地吃着草。

    傅月影回头对无名笑了笑,原来他早就料到他会答应。“你为何要去?”以无名的冷淡,最多看在曾相濡以沫过的份上,告知他一声。能陪他一起去,这是傅月影想不明白的。

    无名答非所问,“前些日子烈焰离开,回来时身边跟着银狐,想来发情期到了,出去找了个伴。”

    ……因为有两匹马,所以可以两个人一起去?这算什么回答?

    无名上马,见他立着不动,提醒道:“只怕花稳这会儿已经往这边赶了。你确定不走?”

    “哦……好。”傅月影笑弯了眼睛,原来无名是想陪他一起去。

    ☆、第〇二二章 天目密林

    两人狂奔了几个时辰。从午后到黄昏,人倦马乏。若不是这一路正好是隐月教的势力范围,傅月影恐怕无论如何都坚持不了这许久。眼见早已离北旻山百十里路,这才放下心来。如此一来,饥饿感更甚。

    好在他尚未开口,无名已经放缓速度,在路边一座茶棚前停下,回头对他道:“下来歇歇,前面还有二十里路便是南泉县。”

    傅月影狼吞虎咽地吃了几个馒头,将碗中最后一口茶喝尽,这才打着饱嗝放下茶碗,擦擦嘴角,“天快黑了,我们快些进城吧。”

    两人刚好赶在宵禁到了南泉,无名寻家客栈歇息,嘱咐店家将饭菜送到房里。

    傅月影对着一桌子饭菜欲哭无泪,早知道他就不要吃那么多了。见无名举止优雅地进食,时不时舒展眉目,仿佛尝到人间美味般,他更是后悔不迭。

    “不合胃口?”无名明知故问。

    “我还不饿。”傅月影拍拍肚子,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只痴痴望着他。如此风姿纤雅之人,宛若无尽夜色里皎然若雪的明月,给人不惧黑暗的安心,偏生他的却是这世上最冷血的杀手。那优雅的仪态下面,隐藏的是深不可测的危险。

    “这一去需要多少时日?”

    “三个月左右。”无名轻敲盘子,“你若不吃,去隔壁早些歇着,明早还要赶路。”

    傅月影瘪嘴,“为什么是去隔壁?”他还以为会发生那种除了一间房,其他所有房间都客满的情况,这样……说不定漫漫长夜能发生点什么。哪知无名轻瞟他一眼,不温不火道:“这个房间除了我,还有死人可以待着。你想留下,我不反对。”

    傅月影不死心道:“我带的盘缠不多,还是省着点花……”

    无名端起酒杯,浅浅饮了一口,“来之前,我去做了庄买卖,挣的银子足够你随便花一年。”

    “……”傅月影重重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移步去了隔壁。当初刚遇到无名时,他就应该趁机多占点便宜!

    一整日的颠簸劳顿,使得他无暇多想,沾了枕头,不多时便睡着了。

    这夜,他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到一座银白色的宫殿。

    用银白色三个字足以形容,因为他在这里没有找到第二种颜色。除了地面铺就的半透明的白色玉石,这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是银白色。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明月离的太近的缘故,难以想象,他活到二十四岁,从未见过如此大,仿佛近在咫尺的月亮。它有半个银霜阁那么大,悬挂在宫殿后方,淡淡的月光若流动的亮银,淌满整个宫殿。

    傅月影朝着月亮的方向走去,仿佛没有尽头般。穿过一层又一层玉宇琼楼,走进一片银色的树林。树林的尽头,他终于看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周身氤氲着一层银光,负手而立,黑发几乎长到脚跟,身侧数根银色璎珞在风中徐徐飘举,他微微仰着头,似乎在对月发呆。

    忽而场景一变,所有的银白在一瞬间化为血红。

    那人的身后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火海,银白的衣袍在火中燃烧起来,化为一片触目惊心的赤红。傅月影想叫他快点离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正焦急万分之际,那个人转过身朝傅月影伸出手,他竟鬼使神差地跟着踏入火海中。

    忽地火光大作,地面裂一道血红的口子,将他吞入其中!傅月影高声呼救,却只拉扯下那人的一片缎带,地面合上之前,他看到那个人的眼睛,那是一双足以让世人沉沦的眼睛!只一眼,傅月影几乎忍不住要跪倒在地,臣服在他脚下。

    他……是谁!

    他的眼睛为何如此像仙渡山里那个月夜下的无名?

    蓦地,房门被连扣数声。

    “谁?”傅月影不断地喘息,惊魂未定。

    无名推开门,朝里瞥了一眼,声音里透着一丝困倦,“做梦了?”

    “嗯。”傅月影擦擦额角的汗,“我没事。”

    “没事便好。若有事,叫我即可。”关了门,无名继续回房睡觉。

    之后直到天亮,傅月影翻来覆去,难以成眠。清早便敲响无名的房门,“我昨夜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无名半依着床柱,揉了揉眉心,“什么梦?”

    傅月影双眼泛红,眼窝处能看出明显的黑色,显然一夜未睡,“我梦到一座很奇怪的宫殿,到处都是银白色,银白色的房屋,银白色的树、银白色的月……”

    无名双手抱拳,听他语无伦次的不停念叨,了然道:“你梦到的地方,大约是虚生白月宫,相传那是上神重月的宫殿。”

    “重月?”傅月影低语一声,蹙眉道,“那不是传说么?但这个梦让我觉得很……很难受,又说不出究竟哪里难受。”

    无名道:“既然如此,便不必耿耿于怀。回房再睡一觉,养好精神,我们今日还要赶路。”

    傅月影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无名已在楼下等了他半个时辰。随意吃了些饭,两人便从南泉出发了。

    行了数日,傅月影恍然回神,拦住无名的去路,目光灼灼,“你为何要去寻转魂鼎?”

    无名愣怔片刻,显然没有料到傅月影会忽然毫无征兆地问起这个问题。

    “你想救夏莲生对不对?所以你才要跟我一起去天目密林。”有时候他也不笨,就是反应慢了点。

    无名别开脸,并未直接回答他的话,“他已死了十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