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啊。想过啊。”御坂美琴露出一个僵硬到古怪的笑容:“有一个恶魔,我无论如何都要用这双手去制裁呢。”
“那就好。”一方通行露出安心的神色,身影隐没在会议室黑色的门扉中。
涩滞的空气仿佛因为男人的离去重新开始流动,御坂美琴急促的喘息着,这次才发现后被已经被冷汗湿透。
突然响起的便携终端把她吓得一抖——
“啊真是的,黑子有什么事吗?”
“姐姐大人去了哪里?排查结果已经出来了,虽然三鹰市的建筑工程是很多,但因为土地纠纷问题不得不暂缓工期的只有一处,好像是其中一方突然单方毁约闹到了法庭上。要现在出发吗?”
“那就,出发吧。”
人类一生中恐惧的事情非常多。
害怕考试成绩不够理想、害怕被上司或爱人责备、害怕钱包突然被人偷走、害怕重要的时候突然生病、害怕死去。
但却很少真正感受到濒临死亡的恐惧。
与生的机会一样,人一生中只能死去一次。
对别人的死亡可能会激发生者对人生的思考,但说到底那却仍旧不是人类面对死亡的直观感受。
但那个男人。
她的脑海中闪过那张森白的面孔。
却让她感受到了直面死亡的恐惧。
不是夸大其词,也不是反应过度,‘死’的气息仿佛已经扎根于那个人的血肉中,宛如附骨之蛆。
他是死的使者,抑或死亡本身?
御坂美琴想不出缘由,只知道在他那样看着她的时候,她全身都恐惧的颤抖,就像四年前那个晚上,无助、而又绝望。
自动驾驶的警车停了下来,白井黑子拍了拍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御坂美琴的肩膀:“姐姐大人是太累了吗?不如休息一下吧?”
“啊、啊?并不用的,这可是我的案子,三系不能比其他系落后啊!”御坂美琴说着,轻快的从车里走了出去。
这个因纠纷停工的工程在许许多多的项目中也算是不起眼了,但实际占地面积仍旧不容小觑,想要从里面找到被埋藏的尸体更是不容易。
临时调用的挖掘自立机全部上阵仍是进展缓慢,送回分析室的几十分泥土样本对比结果也还没有出来,后来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两个系的监视官和执行官只能全部拿起工具跟着一起干活。
“要是把这里翻个底朝天都没有尸体,我就把那个混蛋吊起来打。”结标淡希一边挖土一边恨恨的白了一眼一方通行。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也慢慢西斜,四周高大建筑的阴影投射下来,给人力的挖掘造成了不小的障碍。
手表上的时针已经指向了六,未被挖掘过的土地也越来越小,土御门突然大喊起来——
“阿上!这边挖到了!”
从被挖开的泥土中,露出了人类衣服的一角。
随着周围的砂土被慢慢清走,露出了断掉一只左手的中年男性,正是已经失踪两天的西村一辉。
尸体被自立机从土坑中拖出来运走,但旁边视力极佳的海原光贵从里面看到了其他东西:“等等!里面还有!”
在西村一辉下面的是一具女性的尸体,而将这具尸体拖出来后,一股令人作呕的异样恶臭从土坑下传出,弥散的异样气味让周围的刑事们都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一方通行手指曲起掩住了鼻子,对其他人说:“都掩住口鼻屏住呼吸躲远点,剩余的事情全部交给自立机,尤其是监视官,转过去,别回头看。”
除御坂美琴以外的人都极其听话的退散开,只有她一个人倔强的站在原地。
“你想看一个能说话能跑跳的人死后腐烂的样子吗。”一方通行说。
御坂美琴没有转过身,眼眶发红,强忍着落泪的冲动闭上了双眼。
自立机作业的声音持续了很久很久,久到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如同许多人讨厌老鼠、讨厌蛇一样,御坂美琴讨厌死亡。
并不是自己的,而是那些无辜普通人的、令人惋惜的死亡。
上条当麻站在不远处看着一方通行,突然感觉男人白色的身影仿佛是什么东西凝成的、没有真实感的幻觉,那幻影凝视着发出阵阵恶臭的尸体,不带嫌恶也不带悲伤的表情就像是在看什么稀松平常的物件。对死者来说,被这样没有任何世俗感情的目光注视着,就算是被给予了最后的温柔吧。
死亡是最伟大平等。
上条当麻有些茫然地想,写下这句话的法国浪漫主义文学家是否也曾见过这样的目光。
第16章
“六具尸体。”上条当麻叹息般的呼出一口气:“失踪案的总人数是多少来着?”
“二十二人。”白井黑子接口道。
“啧、还有十六人没找到。”上条当麻看了看四周因为挖掘已经凹凸不平的地面,又看了看显然已经撑到极限其他刑事,说:“这里都被翻遍了也没什么其他发现,与其继续耗着,不如都回去休息吧,等明天尸检结果出来再讨论。”
“赞同!我感觉自己现在全身都是尸体和土的臭味!”一向对自己外表爱护有加的结标淡希举起手。
还想硬撑的御坂美琴想说点什么,却被白井黑子偷偷的拉住了衣角:
“姐姐大人,欲速则不达呢。”
“也对。”她笑了笑,回握住了这个比自己小一岁的后辈的手掌。
奔波忙碌了一天都风尘仆仆的执行官们慢吞吞的走向护送车,昨晚抓犯人、今天又被当苦力帮着挖尸体的一方通行也露出倦意,但他回到执行官宿舍好好休息一晚的打算很快就落空了——
不知打哪冒出来的上条当麻冷不防把他从执行官队伍里拽了出来,大脑昏昏沉沉只想找个地方睡一觉的一方通行打了个趔趄,连和上条当麻斤斤计较的力气都没了。
“我现在连睡觉的权利都没了吗?”他问。
“回去再睡、回去再睡。”上条当麻打着哈哈把一方通行往自己车上推。
“我不去、别推了、我不——”
“砰——”
上条当麻以关上的车门回应他的拒绝。
你在我脖子上栓根绳子牵着算了。一方通行翻了个白眼。
上条当麻坐进驾驶席,却并没有发动车子:
“这个案子你怎么看?”
“我?”一方通行的视线落在忙忙碌碌搬运尸体的自立机上:“这些人死掉的时候,人们口中的神谕巫女sibyl在看着什么呢?”
“运作再完美的机器总有一些瑕疵吧,所以才会有我们不是吗?”
“机器。”一方通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倚在副驾驶位的靠背上。
该说sibyl是运行不够完美的机器,还是该说人们是sibyl统治下运作精良的机器呢。
但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样的生活就足够幸福了吧。
“真稀奇啊,靠着一份检测报告和一枚丢失的戒指就推测出埋尸地点的一方通行大人居然没有看法了吗?”上条当麻转动钥匙启动车子,并把外面的警车全息投影解除掉。
“我又不是神,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罪犯而已。”
——
虽然听起来有些悲观,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在某些事上有些人有着与生俱来的天赋。
画家、音乐家、运动员、医生、教师……尽管普通的人一样可以胜任这些角色,然而那些带着得天独厚优势的人们往往能用更少的时间、更小的力量,去创造更引人瞩目的成就。
上条当麻从来不认为自己拥有‘作为刑警的天赋’,如果不是在职业判定后进行意向选择时一向以零失误为基准运作的sibyl罕见的出了问题,让他的最终意向落在了安全局这个选项上,他大概一生都不会与刑警这个职业产生任何的交集。
若没有六年前那场意外的话,上条当麻坚信着最后将会是一方通行拿到安全局的a判定,成为比他更加优秀的刑警。
那个人有着这样的才能:
无论任何情况下都能冷静分析情况的性格、敏锐的洞察力、远超旁人的广泛学识、缜密的思维。
当然也并不是要局限于刑警,不管是金融还是律法,又或者是学术研究,甚至是从政,也许其中带着点对身边强者的盲目神化,但上条当麻就是觉得无论一方通行最终选择了哪一种,他都可以做到完美。
其中也包括——罪犯。
熄了车灯又拔下钥匙,上条当麻推开了车门,只有一排排白炽灯亮着的空荡地下停车场令人觉得有些恐怖,像是随时会从角落里钻出鬼怪,四下望了望后上条当麻加紧了脚步,朝停车场的出口走去,一方通行在那里等着他。
但是当走出来后,四下无人的景象让他觉得心里一沉。
尽管怎么也不愿相信对方是那种会仗着监视官的信任伺机逃跑的人,上条当麻还是用自己的权限激活了一方通行手腕上便携终端的警报系统。
高分贝的刺耳噪音猝不及防的在他右手侧的草丛里炸响,不光是戴着便携终端的一方通行被惊的从草丛里冒出了头,连带着上条当麻的心也差点停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