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一方通行仿佛终于对外围的骚乱产生了反应,在身体即将没入厢型车内噬人的暗影之前,他说:
“别过来。”
话语中的决绝就像个魔咒,一瞬间让上条当麻动弹不得。
那年他们都是十九岁,却从此迈向了截然相反的人生。
一方通行彻底从上条当麻的世界消失了,直到他进入安全局刑事科两年后被调入新组建的一系。
整整六年。
在这个漆黑冰冷的雨夜里,他们再次相遇,当年亲手斩断了一切羁绊的男人笑着对他说:
“好久不见。”
第03章
时间在一方通行身上留下的痕迹并不明显,那张少年时期有些像女孩子的脸棱角分明了一点,却更加有了吸引人目光的资本,头发变长了、身高也增长了一些,除此之外和六年前相比几乎没什么分别。
但上条当麻还是觉得面前的人很陌生。
是哪里不对呢?
上条当麻自己也说不清楚。
仿佛是故意为了让人讨厌才带上的似笑非笑的神情、漠视一切的眼神、以及更加飘忽难以捉摸的气息,每一种感觉都让他胸口闷闷的痛,那是追悔莫及的苦闷。
他有时候会质问自己当初为何停下了脚步,但归根结底更加憎恨的是一方通行仿佛将他划在陌生人范围里的冷漠拒绝。
“呵……”上条当麻的紧紧握起的双拳用力到发白,却强作镇定的笑了起来:“你还活着。”
“而且活得很好。”一方通行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久别重逢的寒暄到此结束,上条当麻从警车内取出刑事用的蓝灰色夹克与枪套穿戴上,那上面的安全局徽章第一次让他觉得有些反感。
“欢迎来到一系,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们的监视官,合作愉快。”
环视了四名执行官,上条当麻认真地说道。
“哦哦——”发出搞笑回应的只有土御门元春一人。
“那么,工作开始。”
话音落地,一台装备搬运用自立机从刚才的黑色装甲车中移动出来,这种自立机给人感觉就像黑色的长方形盒子,伴随着气体喷出的声音,自立机黑色的外壳张开,露出里面装载的物品——
特殊手枪——支配者(doator)。
按照常理来讲,犯罪系数的测量是需要时间的,但刑事案件中遇到突发事件往往无法等待详细的情报,于是就出现了这种用枪口瞄准嫌疑人便可以对其犯罪系数值进行即时测量的警事专用枪械。
支配者的外观上整体来看非常现代化,长而窄的枪口,由不知名的黑色金属制成的枪身,淡蓝色的指示灯明明灭灭,看起来像是有着生命一般。
自立机中四台支配者中的三台相继被取走,只剩下两手空空的上条当麻和一方通行,而后者就像完全不知道有支配者这么一回事似的,撑着拐杖,不紧不慢的朝案发现场走去。
“你等一下!”上条当麻出于条件反射高声喊道,并成功让从刚才开始就不拿正眼看他的一方通行转过头来。
白发男人轻轻的挑眉,似乎在等他作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上条当麻看了看剩下的那台支配者,一时语塞。
“防身武器还是您自己留着用吧。监视官大人。”一方通行低头扫了一眼自立机,不无讥讽地说。
“你——”
上条当麻刚想反驳些什么,肩膀却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是土御门元春。
“阿上因为太惊讶还没来得及看上面传给你的资料吧喵?”
“唔、是的。”
土御门了然的点点头:“那家伙有着绝对不使用支配者这种原则哦,所以不要纠结了喵。”
“但是武器……”
“不用担心,他可比你想象的更厉害呢。”
上条当麻一愣——
是啊,他们已经分开了六年,就算对方身上有了他所不知道的变化也是理所应当的,是他放手让那个人离开的,现在又有什么资格来耿耿于怀呢。
心中充满了莫名的酸楚,勉强算是相信了旧友的说辞,上条当麻取出了自立机中剩下的最后一台支配者。
握住枪柄的瞬间,大脑中响起了柔和的女性合成机械声,支配者说道:
“携带型心理诊断镇压执行系统-支配者。启动。用户认证。上条当麻监视官。公安局刑事课所属。使用许可确认。适正用户。现在执行模式是非致死-麻醉。放松。瞄准目标。请让对方无力化。”
“案件情报都已经同步到你们的手腕式携带情报终端上了,抓捕对象的名字叫做石井今川,两个月前最后一次被街头扫描器拍到时色相就已经开始浑浊,除此之外还被诊断出患有狂躁症,更加麻烦的是石井拒绝了接受进一步的心理治疗,逃进了市郊的商贸中心。”已经不是第一次执行抓捕任务的上条当麻开始对现场状况进行说明,并将目光投射到被警戒线层层包围的建筑物上——
虽然距离东京被改造成人人向往的理想乡已经过了许多年,但在边缘的地区仍存在着这样一些“贫民窟”,这座作为案发现场的、已经有些过时的商贸中心就是其中之一,因为原定计划是要在一周后拆除,所以内部没有需要疏散的人员。但同样的,也并没有可以准确预测嫌犯位置的自立机中转器。
他们的犯人选择了一个相当棘手的地方作为狩猎场所。
“请分成两队对潜在犯进行搜捕和镇压。在分析结果出来之前尽量小心行事,确保自己的安全。”上条当麻补充道。
“收到。我和一方通行一路喵。阿上和新同事们一起行动吧”土御门欢快的比了个再见的手势,小跑着去追赶已经走远的一方通行。
对于土御门元春的自作主张没有什么反应,被留在原地的两名执行官还操作着自己的便携终端熟悉案情,他们手腕上戴着的刑事用便携终端与上条当麻的十分相似,唯一的不同之处就是更大一些,比起手环更像是手铐,而且为了防止执行官逃走,装载了可追踪的芯片,还被设计成了无法摘下的款式。
也算是“猎犬”的一种身份标识吧。
“可以进去了吧?监视官?”红发的女性看出上条当麻的心不在焉,出言提醒道。
“随时可以出发。”
跟随着两名执行官的脚步,上条当麻走入了如同猛兽巨大嘴巴一样的建筑内部。
因为长期没有人进入,建筑物内散发着令人不快的阴凉感觉,头顶的白炽灯也因为电压的问题闪烁个不停。
现在的状况看起来很不乐观,但上条当麻也没有太过担心——刑事用的自立机很快就能将建筑内部的情况分析出来,提供给他们犯人的方位。
尽管很不想承认,这种时候机器确实要比人更靠谱一点。
因为实在是没有什么需要监视官来做的事情,最终真正要与罪犯以命相搏的还是被赋予猎犬名号的执行官们,而落到他这个监视官身上的责任少之又少,说到底只是在旁边观战防止意外发生,然后坐享其成而已,不知不觉已经有了点消极怠工情绪的上条当麻索性打开便携情报终端查看起自己手下四名执行官的档案。
穿着有些暴露的女性有着结标淡希这样一个名字,而看起来有修养的男性则是叫做海原光贵。
而如果真要在这些人中找一个共同点的话,那就是除了一方通行之外的三人都曾是优秀的监视官,少说也曾解决过几十起棘手案件。
而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一方通行一片空白的履历,那份档案像是体检报告单一样把身高体重血型之类的项目列了一遍,而实质性的东西完全没有,但是越是这样做就越给人一种像是在刻意隐藏着什么的感觉。
身为潜在犯的父母、在孤儿院长大的童年、被周围人所排斥的身份、突然被强加于头上的罪名、平白无故消失的六年、被人为从世界上抹去的人生。
上条当麻突然很想大声质问这个在sibyl指挥下的社会还想对一个没有犯过任何错的人做些什么,世界里重要的一部分被轻易抽走却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他焦躁,六年联络的中断使他和一方通行之间隔了一层模模糊糊的东西,上条当麻拼命地想要把一方通行拉回到自己身边,但对方不冷不热的反应突然让他生出些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正确的担忧。
说起来,身体状况出了问题啊,那个人。
上条当麻突然想起了男子行动时不得不依靠的拐杖。
其实就撑着拐杖这一点是相当奇怪的一件事,二十二世纪的科技连全身义体化这种事都能做到,人工安装的义肢甚至能和真正的人体媲美,就算是腿部有伤,完全不需要撑着拐杖这种麻烦又不美观的东西。
“阿上喵,我必须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便携终端里突然传来土御门有些头痛的声音:“一方通行好像把我自己一个扔下单独行动了喵。”
还未平复好心绪的上条当麻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被独自丢下的朋友,只好切换线路去联络单独行动的一方通行,然而无论怎么喊都没有人回应。
虽然不知道那家伙经历了什么,但是就性格上来说,变成了相当糟糕的家伙。
“还真是麻烦,潜在犯没有找到反而跑丢了执行官。”结标淡希不冷不淡的讽刺着。
找不到话语反驳,上条当麻只得咽下自己种的苦果,有些愤恨地在心中想着等结案之后必须罚一方通行写五万字的检讨。
商贸中心内部就像是错综复杂的迷宫,斑驳的旧式涂装墙面给看惯了完美全息投影的上条当麻一种别样的新奇感受,安静的空间中三个人的脚步声以及不知名机器运作的嗡鸣显得格外清晰。
而且在这样的环境中人的精神似乎会不自觉地变得紧绷。
就在这个时候,从上面的楼层传来了巨大的响动,像是有什么重物坠地,震得天花板扑朔朔落下灰尘。与此同时,便携情报终端中传来一方通行微微有些气喘的声音:
“六楼。被那家伙跑掉了。现在在往你们的搜索路线移动。”
不等上条当麻发出指令,他身边的两名执行官就已经飞奔起来,以最快的速度冲到逃生楼梯处,朝上面的楼层冲刺。
能听到、除了自己与两名执行官之外另一个人的脚步声,慌张且急促,就在距离他们不出十米的方向上奔跑着。
然后,在八楼逃生楼梯拐角处,石井今川的身影映入视网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