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攻击我？”等少年答得差不多后，男人突然问。
温清眨着眼睛看他，突然想起来一般，手撑在他胸前用力一推。
“在圣餐室里呆着的时候，那些人说，不能让你们这些吸血鬼近身，那叫非礼，是很严重的事情。”他说。
“怎么严重了？”伊尼舍尔故意问。
虽然两人有过两次交手，但男人却并没感觉到少年的杀意，再加上不管问对方什么，少年都傻乎乎毫无戒心地回答，这让他觉得很有意思。
不如逗对方多说几句，难得碰到这么有趣的人类。他想。
温清皱着眉头，小模样看着认真严肃极了：“反正就很严重。我们都是人类，又处在同一境况里，他们说的话必然是真的，不能不信。”
伊尼舍尔喷笑出声。
这小家伙真是个活宝啊，不但治好了他的挑食症，还让他有生之年以来第一次心情这么好。
啧，听说光明神那个家伙放弃了这里？
放弃得好啊！不然以血族们的势力，他还真未必能再遇到少年。
“记住，以后叫血族，不能再叫吸血鬼了，那太难听。”男人说着，曲起手指在少年头上敲了敲。
用的力气大了点儿，温清捂住被他敲的地方，愤怒地回看，眼睛里却泛起了泪花。
“这么娇气？都要哭了？”男人故意逗他。
“我才没哭呢，这是生理性反应。”少年纠正他说。
“小小年纪，你又知道什么叫生理性反应了？”伊尼舍尔嗤笑地问，“你怎么来这儿的？你家里人呢？”
“舅舅他们把我送来了这里。他们害怕吸血鬼，也害怕我觉醒天赋之后给他们带来危险和灾难，怕你们知道我觉醒了天赋会连累到他们，就把我绑起来送到这里。”温清说，一点儿也没有被背叛的痛苦。
“你不恨他们？来这里，很有可能命就没了。”男人好奇地问。
“不恨啊。他们又不是无缘无故把我送来的，他们有他们的理由。虽然那理由我不能理解。”温清说。
“唔……”当牧师的都这么博爱吗？连自己被伤害都能原谅，“那以后你要是活着从这里出去，还会回到他们身边吗？”
温清用看白痴的眼光看了他一眼：“回去干什么？让他们再卖我一次？”
“那你又说不恨他们。”
“当然不恨。他们把我卖给吸血鬼，确实对不起我，并且还把我的房子家产都占了。要是以后有机会，我会把我的东西都收回来，把他们对我做过的事同样对他们再做一次。可我为什么要恨他们？”
不恨，却要报复。
这小家伙越来越有意思了。
屈着手指又朝少年头上来了一下：“别口口声声地叫吸血鬼，要叫血族。”
毕竟是血族群聚的地方，要是被其他同类听到，怕是会记恨少年，以后万一他罩不到，说不得会惹麻烦。
“血族是你们自己的叫法，我是牧师，是你们的对头，当然要叫吸血鬼。”温清说。
哟，这小家伙竟然还不领情！
少年坐在床上，扳了会儿手指头，抬头问：“你以后会一直住在代克省吗？还是要去别的地方？”
“怎么，不希望我离开？”伊尼舍尔没正面回答，问了一句。
“我在计算我在这里能呆多长时间。”温清说。
“这么有把握我不会把你吸干，或者直接杀了你？”男人伸手把少年搂到怀里，在他脖颈上深吸了口气，问。
“你不会杀我的。”少年很肯定地说。
男人在他的脖颈侧用牙齿慢慢摩擦着：“你的感觉倒是很敏锐。不过我很喜欢你血的味道，说不准哪一下兴头上来，控制不住自己，就把你吸干了。”
说完，他故意对着少年露出自己两边的牙齿，做出一个狰狞的表情。
温清的身体果然僵了一下。再怎么样，他毕竟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少年。吸血鬼吸血本来就很容易失控，吸死人更是常见的事。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温和派的吸血鬼喜欢用吸管在人体上吸血，因为在减少了肢体接触之后，他们的食欲不会上升到压倒理智的程度，也就不会对被食用的人类造成生命危险。
当然，这么一来，吸血鬼本身的食用体验会差很多。
“我真要把你吸干了，怎么办？那时候连转化成血族的机会都没了。”伊尼舍尔见成功吓到他，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恶劣地继续追问。
温清想了想，竟然变得坦然了，僵硬的身体也放松下来：“死就死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其实我被舅舅一家卖到这里来，又多活了这么多天，已经算是赚到了。现在在你手里，只有三种可能，要么像你说的，我会死掉。要么会转化成吸血鬼，再要么，我会一直以人类身份活下去。”
像那些专门供给鲜血的血奴一样。
“那你喜欢哪个结局？”
温清皱了下眉头：“当然是最后一个。只要能活下去，谁想放弃生命？而且只有活着，我才有机会逃离你身边，有机会报复。”
这个“报复”没来由地让人觉得，并不完全指少年的舅舅一家。
伊尼舍尔看了看少年细瘦的胳膊和纤长的腿，心下有些不太舒服。
他问：“除了牧师的天赋和身手以及药粉，你还会哪些？我是指你针对血族的那部分。”
温清想了想：“枪械算吗？虽然从没摸过枪，但我有强烈的感觉，只要有枪在手，我就能够做到弹无虚发。”
“子弹是杀不死血族的。”
“普通子弹确实没办法对吸血鬼造成致命伤，但不是所有的都这样。”
比如说，接受过光明神或者牧师祝福的子弹。
当初猎人工会之所以厉害，除了他们有过人的身手外，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们能够利用特殊子弹对吸血鬼们造成绝对的威胁。
所谓的特殊子弹，其实就是指在光明神像前供过的普通子弹，或者被牧师们祝福过的子弹。这种子弹如果射中吸血鬼们的要害，甚至能让他们一击毙命。
正因为这样，猎人公会和牧师公会的关系一直非常好。当猎人公会里面出现内奸，差点儿让他们全军覆没之后，他们直接躲进了牧师公会，接受了牧师们的援手。
毕竟是有同共对抗的敌人在，猎人和牧师们就这样互相扶持着坚持下来。只是随着光明神放弃这里的时间越来越长，他们心里的那点儿希望渐渐被磨光。
但彼此依靠的心却从来没有变过。
就像这次，明明只是一个新觉醒的小牧师受困，和猎人并没什么关系。但斯盖这些猎人却毫不犹豫地接受了任务，只为了把温清救出去。
唯一可虑的是，猎人们除了利用强横的肉体之外，能够牵制吸血鬼们的底牌已经越来越少。毕竟光明神放弃这里之后，普通子弹放在神像面前再没有丝毫改变。牧师们的祝福倒还有效，但能施展祝福的牧师数量也越来越少了。
伊尼舍尔明显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幸好这几年里也就你一个牧师觉醒了，不然个个都像你这样，血族的敌人怕是强大很多。”
“你们也会怕人类吗？”温清问，眼睛眨巴着看对方，与其说是挑衅，不如说是好奇。
“以前的话，有些血族可能确实对人类里的牧师有顾忌。”毕竟是能够真正伤害到他们的存在，“现在么，怕是没谁会说这话了吧？”
人类的数量已经越来越少，能够给血族真正造成的威胁也渐渐微弱。血族向来自视甚高，怎么可能会怕。
温清推了他几下，却推不开，皱着眉头问：“你能不能别离我这么近？”
“怕我非礼你？”伊尼舍尔笑眯眯地说。
“就算是人类，也不会有人抱着我，我不习惯。”温清说，“再不放开，我又要打人了。”
和少年聊这么一会儿的工夫，男人已经大概摸清了对方的脾气。这人可能是因为原本经历的缘故，很多事情都不懂，也没有太多多余的情绪，就算被亲人卖到这里，也只想着能报复回去就行。
不是不报复，而是不屑于用“仇恨”这种情绪。可能在少年脑海里，这是最没用的情绪之一吧？
但这人的直觉又特别强，这不仅表现在刚刚的谈话里，交手的时候也是。有时他故意露个破绽给对方，想引诱对方出错，但少年从来没上过当。
系·直觉超强·统表示：有本统在，破绽神马的都是小意思，本统会及时通知宿主躲开的。
“等下跟我走。”伊尼舍尔改变了话题。
“去哪里？”
“你不会以为我以后就睡在这里吧？杰德已经替我准备了不错的住处，以后我会睡在那边。你要是不跟我过去，我怕你在这里呆不过一小时就会被那些无法无天的家伙撕成碎片。”男人说。
这倒不是他危言耸听。他在血族里有等级压制，那些血族在他面前只有瑟瑟发抖的份儿，谁也不敢多说一句。
但他要是人不在现场，谁知道骨子里天生就有疯狂基因的吸血鬼们能干出什么来？
真要发生点儿不该发生的事儿，就算他到时候把搅事的家伙们全杀掉也晚了。
莫不如直接把少年带在身边。
温清严肃认真地想了一会儿，这才抬头问：“跟你走的话，你是打算以什么名义把我带走？就算你以后打算接替杰德的位子，成为代克省的省长，仍然不能为所欲为。”
“那些都不需要你操心，你只要告诉我好还是不好就行。”男人说。
“好。”温清立刻回答。
他又不傻，面对一个吸血鬼和面对一群吸血鬼，当然是前者来得更加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