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秋死后,叶修的痛苦从来不对任何人说,他永远以一种漫不经心却又始终积极向上的姿态应对一切困境,这一点一直是韩文清佩服且欣赏的。作为朋友,在明知他陷在困境里的时候,韩文清想给叶修帮助。
他试着问过叶修,但是叶神嘲讽功力越来越足,明明每次起因都是关心,弄到最后都会变成舌战,而这样的战斗,韩文清绝不是叶修的对手,只能选择漠视,生硬地撤退。
第八赛季开始叶修突然退役,韩文清措手不及,逃避从来不是韩文清的作风,他鄙视有问题选择逃避的人,哪怕那个人是叶修。
在经历了担心焦虑却无计可施的过程之后,韩文清痛苦地想要揪住叶修狠揍一顿:“十几年的老朋友,你就不能向我解释一下吗?”
但随即,韩文清就又痛苦地想起他打过叶修,换来他一句“以后只是对手”,是啊,他说过,只是对手,不是朋友,那么,有资格要求他来向一个对手解释吗?
韩文清认清这一点后,彻底放弃了试图联系到叶修的想法,恨恨地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懦夫!”
回想到这里,韩文清恨不能抽自己一个嘴巴,明明那么爱他,明明那么心疼他,却为什么每次都会跟他呕气到恼恨的地步,叶修没有说错,这世上只有一个苏沐秋,只有苏沐秋懂他的不羁和嘲讽,懂他的痛苦与快乐!
“队长,”张新杰用悲哀地眼神望着韩文清,他是真的搞不懂这两个顶尖的大神之间到底是怎样的相处模式,叶修明明是那么理智那么善于表达的一个人!
“是你的问题!”张新杰毫不客气地下结论,“叶修把你当朋友,他以为你关心他,看出他身体不适,所以才会高兴地说‘不愧是老朋友’,可是你竟然会误会他!作为多年的老友,叶修是怎样的人你不知道吗?他有多尊重比赛你不知道吗?他的体质一向不好,你明明是知道的,可你竟然还打他?”
“我以为他是说我看出他没尽全力,故意输给我。”韩文清蒙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当时会有那样的错觉?”
“因为你自卑,队长,在叶修面前,你一直有强烈的自卑感,所以你一直在用强硬来武装自己……”
“也许你说的对。”韩文清有些泄气,原来一直把问题弄糟的真是自己。
“他当时一定很失望,所以才会说出那样决绝的话来。队长,说实话,我也很失望。”张新杰平生第一次,对敬重的队长说出自己的不满,那个少年,在得知自己身患绝症那么痛苦无助的时候,多年的老朋友非但没有伸出援助之手,反而误解他,向他挥了拳头,那该是多么的绝望!
“叶修他……真的太让人心疼,队长,你就委屈一下自己,迁就他几天吧。”张新杰长长地叹息,为叶修惋惜,也为两人的关系惋惜。
“我会迁就他一辈子的。”
“‘少年你不要太猖狂’这句话是苏沐秋送给叶修的,叶修当时把他送给你,大概也是在遗憾他的人生跟苏沐秋一样,没有那么长。队长,他的一辈子……就要过完了,你好好珍惜吧。”
张新杰走的时候,看到了周泽楷和黄少天,两个人都冷着脸站在走廊上,大概是听到了什么,张新杰又暗暗叹了口气,说:“队长已经很后悔了,你们就不要再怪他了。”
黄少天紧紧地抿着唇不说话,周泽楷却说:“过分!”
张新杰摇了摇头,没有心情再管这些,他雷打不动的作息时间终于被打乱了。
第37章 第37章
8月5日,决赛前最后一天,中国队的训练照常进行,因为之前叶修向曾在英国效力的白庶仔细了解了对方联赛的情况,又结合英国队本届比赛中每场的现场排兵布阵,四位战术大师加一众大神们对于英国队的情况已经摸得很清楚了,虽然比赛不会轻松,但队员们还是有信心能够拿下比赛。
在确切了解到所有的准备都已经很充分了之后,叶修放心地回驻地休息。
叶修走后,喻文州郑重地向大家提了一个建议:希望大家能同意决赛让叶修出战。
同意!全员通过,甚至没人提出疑议,大家都希望,这个冠军,要让叶修做为场上一员亲手拿到,而不是只作军师和陪练。
“让叶修代替我出战第一场个人赛,应该没问题。”唐昊说。这个轻狂傲慢的队员,在这段短暂的时间里已经磨练地沉稳了许多,已经有了相当的大局观,不再是那个任性自我的少年了。
“不亲自参加决赛,你真放得下?”孙翔调侃他。
“又不是每场比赛大家都能出场,我都打了那么多场了,没关系。反正领奖时所有队员都会上台。”唐昊笑着说。
“少年不错啊!作为前辈,我很欣慰啊!”方锐一点不改猥琐的气质。
“滚!”唐昊笑骂。
“让唐昊打团战,我不上场了。对方也有个阵鬼,两个不是队友的阵鬼对阵会影响比赛的观赏性,也让我想起老吴,太影响情绪!”李轩笑着说,理由蛮新鲜。
“行啊李轩,老叶的冷幽默倒被你学的有几分象了,长进不少啊。”张佳乐也来打趣。
“那就这么定了,我们找个比较合理的突发状况让前辈不得不上场,下面针对新的排兵布阵来进行演练。”喻文州下了指示,训练再次开始。
叶修躺在床上输液,韩文清坐在他床边陪着,紧紧握着他淤青浮肿的手,叶修有些迷糊,没精力管他在做什么。他始终不接受韩文清的好意,冷淡地回避他的亲热触碰。
反正有韩文清陪着,周群就放心地在自己床上睡觉。这几天没日没夜的照顾叶修,随着他的作息起居,让他充分体会了一把病人家属的感觉,周医生深深地觉得,陪床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这也促使周大院长做了一个决定,回国后要再加大护士的阵营,尽可能地帮助病人家属分担陪护病人的责任。然后呼吁成立义工队伍,让全体医护人员先行动起来,利用工休时间加入义工队伍。这个决定让周大院长沾沾自喜了半天,虽然什么都还没做,却已经有了满满的成就感,这是做医生这么多年已经越来越少的体会。
叶修睡的并不安稳,时不时会咳醒,周群已经帮他穿刺抽过胸水,但胸痛胸闷还是让他只能半卧,吗啡的止痛作用从四五个小时缩短到维持不到两个小时,为了不产生更大的抗药性,几天以来他坚决要求延长中间的空白期,这样他就不得不长时间地忍受剧烈的疼痛折磨,只为了能在决赛前注射一次就能坚持看完整个比赛,这么重要的时刻,他不想队员们分心。
晚饭时针还没打完,叶修本来是不需要吃东西的,他还是坚持要自己吃,可是,最终还是一口也吃不下去,他趴在床边惨白着脸费力地呼吸,他甚至已经没有力气吐,只是无力地泛着恶心,激的泪水涟涟。
韩文清帮他顺着背,不停地安慰他:“再忍一忍,吐完就舒服了……”
“闭嘴!”叶修无力地吼,随即痛苦地拧眉咬牙。
“……”等了一会儿,韩文清见叶修没有再吐,才又问:“有没有好一点?”
“吵死了!”叶修哭了,这还是韩文清吗?那个刚猛霸气从不言退的拳皇哪去了?大漠孤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原则这么聒噪,这明明就是夜雨声烦了好不好?
“……”韩文清不出声了,他以为叶修一直跟黄少天关系密切,是喜欢黄少天活泼开朗的性格,所以才会学着黄少天的方式来讨好他,可是却完全不得要领,这让韩文清着实感到苦恼,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样对待叶修他才会喜欢。
他只能选择沉默,默默给叶修递水让他漱口,然后看着他慢慢躺回床上。
帮叶修盖好被子,韩文清犹豫了一下,才把手伸进被子里,摸到他的腹部。
“干什么?”叶修从被子上面按住他的手,警惕地瞪着他。
韩文清愣了愣,那张一向冷峻的面瘫脸上难得的露出调侃的笑容:“你想什么呢?我就是想帮你揉揉。”
“哥不用你献殷勤!”叶修心里狂汗!脸上却不带出来,口气依然强硬。
韩文清又怎么会不明白叶修的想法,也不戳破,用另一只手将叶修的手轻轻拿开,然后整只手掌都捂到了叶修的胃腹上。
叶修原本瘦的塌陷下去的腹部明显有些鼓胀,可是他明明什么都没吃。韩文清微微变了脸色,惊讶地问:“肚子胀?怎么回事?”
“不用你管!”一想到那让人难堪的腹水,叶修黑了脸,烦躁地推开他的手。
“我去叫周院长。”韩文清站起来就往外走,根本不征求叶修的意见。
“老韩!”叶修叫住韩文清:“不用叫,真的没事。”
“可是……”
“没什么可是!”叶修烦躁地低吼,然后他呆了一呆,没想到自己越来越控制不住情绪,不由沮丧地挥了挥手:“对不起,老韩,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不行!”韩文清呵斥,口气是一贯的拳皇的口气,叶修愣住了,这才是印象中的韩文清好吗?
可是韩文清却一下子意识到自己又对叶修凶,于是立刻软下来:“你还在打针,不能没人陪。”
“靠!”叶修顿时失望,忍不住骂了句,再也不想说什么了。
韩文清却又误会,以为他又气自己的态度,立刻投降:“对不起,叶修,我只是习惯这么说话,你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改!”
“谁让你改了?”叶修头疼地说。
“叶修!”韩文清一下子握住叶修的手,苦恼地问:“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嘶……靠!你松手!再攥就跑针了!”叶修咬牙怒骂。
韩文清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攥着他扎着针的手,吓得赶紧松开,可是抬头看那药水,果然已经不滴了。
“对不起……”韩文清满心愧疚,去动那针头,想试试看还能不能行。
“让开……”叶修气地一推他,自己一把扯下针头就要下床,才一伸腿却突然失声惨叫,抱着左腿倒在床上。
“怎么了?哪里痛?”韩文清慌了手脚,却不敢再碰他。
“腿……哎……抽筋了……”
韩文清赶紧又去扳他的腿,一阵手忙脚乱,叶修这才揉着兀自作痛的小腿骂:“韩文清,我上辈子一定是欠了你什么,所以这辈子你就是来讨债的!”
“……”韩文清后悔不迭,哪里知道会闯下这样的祸,看到血已经滴的到处都是,很是触目惊心,韩文清赶紧按住叶修的手。
叶修甩开他,自己按住:“叫人来换床单!”
韩文清愣住,继而摇头:“语言不通。”
“废柴!”叶修无奈,打服务台电话让人来收拾,然后自己去洗手间洗手。
“你们这是在闹什么?”周群皱眉站在门口,直到服务生出去,这才狠狠地瞪了韩文清一眼,冷冷地开口:“他生病任性也就罢了,你呢?你在做什么?”
“靠!谁任性了……唔……”叶修只说了半句却又突然拧起了眉,弯下腰,手按住腹部。
“叶修!”韩文清心里一紧,赶紧过去扶他,叶修屏住气息忍了一下,然后又急喘了几口气,才从牙缝中挤出的一个字“滚!”
韩文清顿时僵住,拳皇终于忍无可忍,他的脸由红转白再转青,一瞬间周身散发的冷煞气息让周群以为他下一秒就会对叶修动手,但是并没有,韩文清盯着叶修看了几秒,叶修脸色惨白紧咬着嘴唇根本不看他,韩文清咬了咬牙,一个字都没说扭头就走。
看着他气冲冲离开地背影,叶修终于痛呼出声蹲了下去。
周群赶紧架住他,等他略喘了几口气,才扶他到床上。
叶修蜷缩着大口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