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的。”那样的女人,怕是没几个人能伤到她的心,她是凤凰,傲视天下,我们几个子女中,好的最多也只是孔雀,剩下的只能是昂首看着她翱翔九天的山鸡。
“殿下不知道,殿下刚生下来的时候,身子就比公主差的多,怎么打都哭不出第一声,娘娘迫于局面,只能选择你和太平中的一个充做皇子,是我抱起殿下,说是皇子的,那时候我想啊,这孩子怕是活不了多久,神不知鬼不觉的帮娘娘渡过难关,也省去后患。可娘娘不肯放任殿下的生死,拖着产后虚弱的身子,夜夜在佛前祈祷,愿意用自己的阳寿换殿下安康。”杨嬷嬷说话说得很费力,忽高忽低的声音,却不肯停下来休息。
我记得武后最早是有一个女儿的,传说是被她亲手掐死,这些天也听到过一些传闻,前太子李弘的死也和武后有关,她真可能曾经为我的性命如此挂怀?我很是怀疑。
“为什么要我假冒男孩儿?”这是我心里一直疑惑的,却找不到时机去问。
杨嬷嬷没先回答,自顾自的接着说;“娘娘在自己最艰难的岁月里,也不曾求助过鬼神,那是实在没了办法,御医们也都说,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可怜天下父母心。”我感慨,我不过是旁观者的身份,因为我实在无法把我所见的那个高高在上的武后和这个可怜的母亲联系在一起。
“那时候对外有一干老臣借着太子忠打压娘娘,于内天皇受上官仪王伏胜蛊惑废后一事刚过,娘娘和你的几个哥哥的地位都岌岌可危,你和太平的降生,是上天给娘娘的恩赐。”杨嬷嬷的眼里满是怜惜,直觉告诉我她心里想到的人一定不是我。
“二哥为什么和母后闹别扭?”若是早知道有此奇遇,我就该问问爷爷有什么这时候的历史谜团,好让我一并问出答案带回去。
杨嬷嬷冷哼一声,一脸愤恨,“听信小人之言,说他不是天后所生,而是魏国夫人所出。可怜他被人枉做棋子利用,可气他不知十月怀胎生母恩。”
“殿下老实告诉我,韩国夫人留弥霜在你身边做什么?”
这是不是在暗示我,利用李贤的人是贺兰。我表示完我不知道,想来她也不信,就把那天的事如实的讲给她。
杨嬷嬷的脸色更加凝重,让我弄不清是因为疼痛还是我说错了什么。“那进补的汤是不适合殿下的体质喝的,只会让殿下的身子更虚。殿下越来越大,女儿家的样貌声音迟早被人察觉,只能借以多病柔弱掩盖。”
“苟延残喘的活着,总比死了好,是吧?”我笑着问她。
“殿下….别恨天后。”
“有什么好恨?恨她的人太多,还轮不到我。”这些到底算是谁的错?她也是为了活着,就必须剥夺别人活着,就像是一副多米诺骨牌,要想不彻底的倒下,只有把别人压在身下垫背。可我又招谁惹谁了?
“殿下会有明白天后的一天,只是现在,请殿下务必要离韩国夫人远些,别让天后有了误会。”
“我无实权,身体差。即便误会了,又能误会什么?我勾结贺兰造反?”要是能回家,就是给皇帝我也不做。
“殿下是天后所生,我从殿下出生起就是殿下的乳母,殿下以为您的小心思真的能躲的开世上最了解你的两个女人?上官婉儿的事,殿下您百般保护,处处糊弄我,以为嬷嬷真的到了老糊涂吗?但这是小事,殿下大了该有自己的自由,天后娘娘不会介怀,可韩国夫人的事不一样。”杨嬷嬷苦口婆心。
我回忆着和贺兰相处的点点滴滴,她悄悄夜里来看我,真的躲得开武后的眼线?她总给我一种曾经与我感情深厚的感觉,是有意还是事实?还有她留下弥霜,真的没想过传到武后耳朵里会怎么样?我心里生出无限的失望来,若一切只是她的虚情假意,那我回家就是无望了?可直觉又告诉我,贺兰对我的在乎不像是刻意而为之。事实和感觉摆在一起的时候,尤其难抉择。
我对贺兰开始是没什么好印象,可那夜之后,我是真心待她为朋友。
“杨嬷嬷,你先休息吧,我有点事要处理。”说完,我松开她的手,径直出了门外。
上官婉儿还是等在门口,我心里有一瞬间的感动,可是她和武后也有血海深仇,谁能保证她和贺兰不一样?不是另有图谋?
杨嬷嬷的话和贺兰敏月给我的感觉,哪个是我能相信的?
“婉儿,去把弥霜给我找过来。”我进了内殿。
弥霜走进内殿,我看了眼她身后若有所思的上官婉儿,“婉儿,你先出去吧,上午也走累了,去休息吧。”
我正思考,一时没注意脚下的台阶,一个踉跄,弥霜立刻撑住了我,抓着我手腕的手,却迟迟不放开。“弥霜,弥霜…”
听见我叫她,才晃过神松开我,脸上莫名无奈的一笑。
“你是不是在给我把脉?”我试探着问,她刚刚只用三根手指在前握着我的腕子停顿。
“殿下虚不胜补,不是好东西就都是治病的。”弥霜难得的一本正经。
杨嬷嬷说得是实话,想起早上弥霜和贺兰的奇怪言行,那就是她们早上也发觉了。
“弥霜,替我去问贺兰表姐一句话吧。那夜她说我是她世上独一的牵挂,她绝不会伤害我。到底是誓言还是谎言?”即便我是女人,她也是女人。可我真心希望,她和我之间是有过爱情,她现在给我的也是真情。不光是为了回家,那样的话,这场稀里糊涂的穿越里,起码不会留下利用和戏耍。
“誓言和谎言,殿下觉得它们是怎么划分?”弥霜看着我,脸上有难色。
“誓言是自己坚信,谎言是给别人相信。”即便是成空的誓言,也是真心。但再一想,若是违背了誓言的内容,那誓言就变成了谎言,我也乱了。
“如果是这样,那这个问题,不用去问夫人,弥霜可以代为回答,是誓言。”
“她是不是喜欢我?”我等待着一个肯定的回答。
“不是,殿下不光爱乱吃东西,还爱乱说话。即便没有名分,夫人也是天皇的女人。”弥霜一口气说完。
贺兰和高宗?怎么会?我胸口觉得堵得慌,我见过贺兰照顾高宗,也听杨嬷嬷说她不知羞耻。
我猛然抬头,却看见弥霜得意和鄙夷的神情。
“你是什么意思?”我怒问她。
她佯作不知所措的样子,无辜的看着我。
作者有话要说: whe,早点睡,别每天熬到凌晨。
我难免有大脑短路接不回去的时候,求大家多给建议意见,晚安。
第15章 第十四章【修改情节】
“我对你们谁都没有恶意。”我是一点脾气都没有了,早就耳闻唐朝的女人不好惹,如今遇见武后,贺兰和婉儿,才深切的体会到。三个女人一台戏,加我一个,就是一出西游记。妖孽横行,个个背后都水很深。唯一的区别,也就是玄奘是去西天,我是不想去西天。
“可弥霜就是带着饿意来的,只要殿下肯给弥霜口吃的,弥霜饱了,‘恶意’自然就没了。”物质的贫不要紧,嘴上的贫才要命。
“好,我留一定下你,你不要图谋其它。”
门被推开,一缕阳光洒进来,弥霜终于走了,我长舒了一口气,贺兰啊贺兰…..
这一天横生的事,就好像掷入石子的湖面,掀起了短暂的波澜,不久就又归于平静。日子过得和刚来的时候没什么区别,甚至杨嬷嬷离开之后,要更自由。贺兰再没来过,弥霜在这也很安分,这种平静没什么不对,却总让人心里惴惴不安。
杨嬷嬷不在的坏处,也很快就体现出来了,身边少了人提点,很多时候应对高宗和武后,礼节应答上我就有点不知所措了,更不方便的一点是,她走了已有六日,我却不敢再去沐浴,看着那帮准备齐全的宫女备好了水还没有走的打算,我只能落荒而逃。
“婉儿,有没有觉得我气色好多了?”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寡白的脸有了些血色,我心情也大好,当个三步一喘的病秧子不容易啊。
婉儿持着白玉冠站在一边看另一个宫女为我梳头,“是啊,殿下。”
“我是不是不太适合穿白色啊?”换上白底金纹的袍衫,我上下打量,这几天总穿白色,衬得我还是阴柔文弱。
“婉儿觉得殿下着白,别有一番风流韵态。”上官婉儿走上前用纶巾为我把头发固定好,将散落的丝缕掖进白玉冠里。
“那你说好就好吧。”我对古代的衣饰,也是除了惊叹就是惊叹,精雕细琢的配饰,华美的服装,带回了现代哪个不是价值连城。
“四哥。”我正想着,太平就来了。浅粉色的襦群,外罩着淡黄色的纱质襦衫,太平的衣着总是明快鲜亮。
“这孩子是?”太平牵着一个服暗黄的男孩儿,看上去也不过五六岁。我和太平是相约去给武后请安的,虽然没有明确规定请安的时间,但一两天还是要去一次的,我从来不独自去,总要找个伴。
“光顺。”太平松开男孩的手,男孩怯怯的小步走到我面前跪下磕头。“侄儿李光顺给五皇叔问安。”
我扶起男孩儿,长的眉清目秀,只是有些胆小,低着头只敢偷瞄。
“光顺是弘哥哥的长子。”提起李弘,太平有些伤感。
我拍了拍她的肩,看着和自己相似度极高的人伤心,我心里也有些不舒服,也许真有心灵感应一说吧。
太平扫看了一眼周围,目光落在上官婉儿身上是停顿了一下,颔首示意。看得出太平心气极高,她能向婉儿这样,我还真是觉得稀奇。
太平和李光顺在我这儿坐了一会,估摸着武后从紫宸殿上朝回来,我们才去了含凉殿。含凉殿环抱着太液池,即使春天还没完全来临,这里的景致也是整个大明宫最有生机的地方,亭台轩榭接连,宛若人间仙境。
武后倚靠着身后精绣的靠垫,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显然是愤怒到了极致。她微闭着双目,看这个情形,我赶紧行完礼,大气也不敢出的站在那。
李光顺比我更要紧张,我从他眼睛里看到的是恐惧,因为离我近些,他不断的一点点往我身边移动。
“光顺也来了。”坐在上面的人一开口,李光顺更是拽住我的衣角。
“光顺随女儿一起来给阿娘请安,阿娘这是怎么了?谁惹您生气了?”太平公主关切的问。
“朝堂上的事,你父皇也好久没见光顺了,你带着光顺,去你父皇那坐坐。”武后已经恢复平静。
“是。”太平应道。走到我那儿牵住李光顺的手,领着他离开。
我跟着走也不是,留下又不想,正为难的时候,武后开口了:“他们啊,就是从骨子里看不起女人,有时候阿娘真想,立你为太子,让这天下的男人看看。”
听完她的话,我的头发都差点竖起来,我从未听说过历史上有和我同名的李临月,可能性不外乎两种,这个人一生碌碌无为,不然就是这个人死得早。
女扮男装当上皇帝绝对是大事,不可能不青史留名,那就一定是后一种。要是‘她’死在我回了21世纪后也行,毕竟前几辈子的事我也管不着,可万一我还没回去就死了,那我岂不冤枉。
“李临月不敢,阿娘治国谋略,都是我远远比不上的。”这个女皇帝,还是留给你当吧,反正历史上你就是前无古人的女皇。
“哈哈,李家怎么会容得下不是皇朔正统的人?”她撑着头,笑问我。
我深吸一口气,带着英勇就义的风险的回答,“秦二世身上流着大秦数代霸主的血,还不是亡国之君。天下百姓只想着吃饱穿暖,自然是贤者居之,是姓什么的当皇帝有什么关系?固执于门第血统的,无非是想靠着祖上的功勋吃喝,算不上英雄。”
武后脸上的表情凝固,锐利的目光像利剑向我刺来。我心道完了。
她忽然哈哈大笑,“临月,有朝一日,为娘要你把这番话说给天下人听。”
从绝望里爬上来,惊吓还没过了劲,我就这样云里雾里的出了含凉殿,这番莫名其妙的话,总给我一种不祥的预感,山雨欲来的征兆。
我回了自己那的时候,太平和李光顺也在。李光顺津津有味的吃着桌上的茶点,太平竟然和婉儿有说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