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目睽睽之下,一人身着钴蓝道袍的老者走上殿来,他单用木簪束发,两鬓白发苍苍,下巴蓄有长须,倒是十分符合道士这一形象。
“参见皇上!”
“道长快快免礼!”洛樊开心道:“若非道长的灵丹妙药,朕如今尚在病榻,朕要好好赏赐道长。”
七日之前宫中传出消息,洛凯向洛樊引见了一个道士,萧易桀只以为是洛樊开始病急乱投医,万万没想到这道士还真把他的病治好了,当下不由好好打量着忘九机。
传令太监上前宣旨道:“忘九机道长明德惟馨,方术超伦,乃不世高人,特封为国师,领三品俸禄,钦此。”
忘九机面上不悲不喜,只领旨谢过。
自从忘九机当上了国师,洛樊便下令在云都大肆兴建道观,忘九机更是常住宫中,为他专门开炉炼丹。
东宫
洛宇麟端坐诸位,面上犹自愠怒,道:“和新政的推行相比,修建道观就那么重要吗?父皇是不是想求长生想疯了!”
许志松和萧易桀连忙出声制止道:“太子!”
洛宇麟自知失态,正了正身子,又道:“眼下许多州县都尚未竣工父皇就下令抽调款项,那些工程难道就这么搁置一旁吗?”
萧易桀沉吟半晌,拱手道:“殿下,或许我们可以不用朝廷的拨款。”
“你的意思是,筹款?” 洛宇麟摇了摇头,“此事于那些商贾富豪无益处,他们怎么可能拿出钱来。”
许志松道:“易桀,我知你也心急,但此事或许真得缓一缓了。”
萧易桀道:“殿下和大人有所不知,没有人不看重自己的名声,对于已经富有的人,他们更需要一个好名声,我们可以集资筹建,为捐助人刻字立碑!”
“妙!易桀此招甚好!”洛宇麟看向许志松,“太傅觉得如何?”
许志松笑道:“萧大人说得老臣也想捐款了。”
洛宇麟和萧易桀听后笑开,三人当下便开始商议细节。
出了宫门,青玄早已等候在外,眼见自家门主出来,他上前道:“爷,夫人午间去了相国大人府上。”
萧易桀道:“夫人可曾留话给我?”
“不曾,不过夫人留了一盒今年的春茶在马车内。”
春茶?
薄唇扬起,萧易桀不由哑然失笑,她家夫人真是细心。
白安锦和白秉章在相府后园悠悠信步,萧易桀由下人带着走了进来,她把手中的锦盒递给下人,余光瞥见自家夫人的盈盈笑意。
“易桀给爹请安。”
白秉章摆手,道:“你事务繁忙,锦儿来看我便是,怎的还多跑这一趟。”
“再忙也不差这一时半会,给您带了些今年的新茶,一会还指着府里的师傅给泡上一壶,易桀也能喝上一口半口的。”
白安锦附和道:“这是夫君跑很远托人给爹爹带的呢,女儿也没喝过,一会也给女儿一口半口尝尝。”
白秉章听后哈哈大笑,“你们啊!行,咱们现在就去。”
萧易桀说了筹款的事,白秉章听后大加赞赏,随即又面色凝重道:“让太子负责推行新政本是好事,现在看来真是困难重重,眼下太子威望越来越高,皇上又沉迷炼丹,凡事要多加谨慎,行事不可太过招摇。”
萧易桀不由变了脸色,“皇上和先皇后伉俪情深,又早早立了殿下为太子,殿下堪担重任应是好事一件,皇上该欣慰才是,又怎会诸多揣测?”
“若是以前的皇上定不会多想,如今圣意难测,”白秉章顿了顿,“我只是担心,但愿不会如此。”
没想到一语成谶。
洛樊沉迷炼丹,朝中倒是无人敢言语,但民间越传越离谱,太子一时颇得民心。风口浪尖之上,洛宇麟又被查出私藏兵器,被洛樊下旨禁足东宫,□□遭到打击,或被远调,或被贬谪。
萧易桀作为太子心腹,也被调到了兖州当太守,名为升迁,实为贬谪。
☆、暗潮涌动
第五十九章暗潮涌动
兖州地处偏僻,九州之中距离都城最是遥远,过了燕弛关再往北二十里便是西胡十二部族之地。
兖州并不富饶,胜在山清水秀,风景绝美,萧易桀索性当做陪着自家夫人出门旅游,一路上不忘游山玩水,好不惬意。
二人坐在马车之中,萧易桀不忘掀开帘子欣赏着风景,白安锦看着她一副孩子心性,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家爱人的额头,“你啊,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自古被贬谪的官员多不胜数,就没见过你这么高兴的。”
萧易桀顺势握住白安锦的手,“夫人难道也想我作诗一首抒发一下不得志的心情?”
“好主意,说不定夫君一不小心就青史传名了呢。”白安锦顺势依偎在萧易桀怀中。
萧易桀在心中翻了一万个白眼,诗人做官但凡被贬谪总要抒发一下郁郁之情,其中不少流传至今,更不乏入选教材的,她念书的时候最讨厌背的就是这类诗词。
她搂住爱人,道:“我若是流芳百世,定不会是因为这个。”
白安锦抬眼看着萧易桀,道:“哦,夫君还想流芳百世?”
“那倒不是,只是为夫左思右想,实在想不出来我有什么是足以留名之事,”她忽然击掌,“啊,我想到了。”
“什么?”
萧易桀笑得如夜空上的朗星,“大概会因为我娶了个这么冠绝天下,蕙质兰心的妻子吧。”
白安锦再一次点了点萧易桀的额间,道:“油腻。”
萧易桀忽然油腻转为正经,道:“不过我倒是发现了一个问题,兖州地势不平,适合耕种的土地太少了。”
“嗯,我也发现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倒也怪不得他们。”
“我倒是有个办法。”
兖州多山,属于丘陵地貌,虽然降水丰沛,却苦于可以开垦的田地太少。萧易桀上任第一件事,便是召集了兖州两郡六县的大小官员,下令在丘陵山坡上开垦台阶式断面的田地,以增加耕地数量。根据地方官员上报的情况定下范围和每家每户可以开垦的数量,又吩咐好登记造册等事宜,单是制定计划就花了好几天时间。
此令一出,兖州上下顿时一阵哗然,挖的地就归自己,谁不愿意?百姓一时充满干劲,在推行三月之后便令兖州的田地数量翻了一番。
正午,萧易桀正在书房翻阅着上报的梯田名册,估算着今年秋天的收成,她想得入迷,没想到再抬头便看到自家兄弟一脸笑意。
“阿肆,你怎么来了!”
萧易桀 连忙放下书册,起身走到封肆面前打量许久,道:“怎么好像瘦了很多。”
封肆一袭白色缎袍,手中扇子轻摇,好不风流倜傥。
“可不是瘦了么,我看你倒是胖了很多,在兖州被嫂子好吃好喝给惯的吧?”
“夫君胖了吗,我怎么没发现?”白安锦款款走进书房
封肆见状鞠了一躬,道:“见过嫂子。”
白安锦随之作了个万福,道:“见过小叔。”
语毕两人忽然一同笑开。
“下次再见面,阿肆就不要这些虚礼了吧。”
“嫂子说的是。”
被忽略在一旁的萧易桀不由摇摇头,笑道:“对了,亦然呢?”
封肆这才正色道:“一个月之前风行在云都的店全被查封,就连蓝家的生意也被动摇,我怀疑是有人故意做的,就干脆先吩咐各地分行先关门,这不顺便过来找你了么。”
“你可真够顺便的,那就顺便尝尝锦儿酿的百花酿吧。”
“嫂子还会酿酒?”
白安锦解释道:“夫君公务繁忙,左右无事,我便去和酒坊老板学了几日,兖州花的品种繁多,我试了几次,这才调配出了百花酿。我已经吩咐厨房做了阿肆喜欢的菜,今夜就不醉不归吧。”
谁叫她的夫君那么喜欢喝酒呢?她自己酿的总比酒坊的好吧。
没有什么是一顿酒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喝两顿。
白安锦的百花酿多了萧易桀教的蒸馏这一步,酒度比酒坊的高了许多,三人就着下酒小菜,在庭院中喝得不亦乐乎。
封肆举起酒杯自饮一口,面上已现红色,道:“太子府中私藏那些兵器已经查清,走的是云都黄石镖局的路子,黄石镖局最近走了不少镖,他们自泊醴边界沿着水路而下,送到了邬游,我觉得这批货有古怪,就跟过来看了。”
邬游是兖州辖内的一座小县城,地处兖州与辞平之间,邬游往东三十里便是燕弛关。
萧易桀面色凝重,道:“这趟镖运的是?”
“兵器。”
“锦儿,还记得我们回都城那日吗?路上碰到的就是黄石镖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