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宗明十六岁的时候,长得虽然瘦但是高,结实。每次去东家做事的时候有些小丫鬟就喜欢对著他指指点点的,掩著嘴笑。孟宗明不知道怎麽回事,在外面也不怎麽说话就觉得大概是自己长得不好看别人在笑,要知道在孟宗明心里谁都比不上柳贞明好看的。
隔壁的阿花每次看见孟宗明就会笑,笑得孟宗明心里直冒寒气,觉得这周家姑娘是不是个傻的呀,怎麽看著他就笑。
柳贞明也发现了,那些隔壁邻居家的小姑娘都爱瞧著孟宗明看。以前柳贞明不懂,现在可是懂太多了,一看就知道那些女孩子打的什麽主意。
周家的阿花总有意无意的问柳贞明,“贞明弟弟呀,你孟哥哥有什麽衣服要不要洗?我顺便给他洗去?”
“贞明弟弟呀,你孟哥哥有没有坏的衣服鞋子呀,我帮他补补,反正我也得帮我爹补。”
“贞明弟弟,你孟哥哥喜欢吃什麽呀,过几天快过年了,要不要来我家一起过年呀。”
柳贞明听得头疼,每次别人问他就冷著一张脸说,“不知道。”
快过年的前一天,周家的阿花端著一碗肉到了柳家。
“贞明弟弟,快过年了怎麽孟哥哥还在外面帮忙呀?来,这是我做的五花肉,快过年了,可要吃好点呀,你孟哥哥总说你要靠状元的,饿不得。”周阿花笑著说。
有肉吃,不吃白不吃,柳贞明也笑眯眯的接过碗里的肉,把肉倒进自家厨房的碗里後才出来对周阿花说,“花姐姐,你真好心,等孟哥哥回来了我一定告诉他。”
周阿花听柳贞明这麽一说,脸都笑开了花,走路的姿势都飘起来了。
柳贞明在背後暗地里呸了一声才说:呿,都二十了还嫁不出去,来打孟宗明的主意了。
晚上孟宗明带著一只鸡回来,明天是除夕,然後大年初一到初五是没有工做的。
孟宗明看到桌子上的五花肉问,“这哪来的啊?”
柳贞明正在看书,听孟宗明那麽一问就随意说,“周阿花送来的,说是给我们过年吃。”
对於隔壁邻居给自家送吃的孟宗明不奇怪,奇怪的是人家大姑娘送来的,以前可都是那麽老人家看著两个孩子孤苦无依会偶尔送点什麽的。
孟宗明没吃晚饭,就坐下来和柳贞明吃饭,一边吃一边问,“她怎麽给我们家送肉来了。”
柳贞明把书放到一边,端起孟宗明给他乘的饭说,“我怎麽知道,这几天她总来问我这样那样的,难不成想嫁人了?”
柳贞明这一句话提醒了孟宗明,孟宗明下午的时候遇见私塾的两个夫子。较为温和的那个夫子说那个卖茶叶为生的老板余家对他们说想让柳贞明和自家女儿订一门亲事,想让柳贞明去当上门女婿。说是再过两年柳贞明前去赴京赶考定能高中,到时候余家可是嫁了个官光耀门楣。
夫子让孟宗明回来问问柳贞明的意思,孟宗明一直想著过年的事倒是给忘了。这回记起来了就说,“阿花想嫁给你啊?恐怕是不行,夫子今天给我说余家想招你当上门女婿呢,等你高中了他们家就有光了。”
柳贞明听孟宗明这麽一说,只顾自己刨饭吃,等几口吃完了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去当上门女婿很好啊?你没了累赘好娶个媳妇是不是?你等我被人看笑话是不是?想让我去余家被人家欺负是不是?”
孟宗明埋著吃饭的脑袋抬起来了,完全被柳贞明那一堆是不是给懵了反应不过来。
柳贞明把筷子一摔,眼睛水就开始流了,“你要觉得我是个累赘你给我说啊,我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让我去倒插门?你要撵我走你直说啊,我自己出去给人写字卖钱也饿不死的!你想娶媳妇了你娶就是,我又没去你们家拦著不让你娶?你口口声声说要把我养大,供我读书,让我考状元,你後悔我无话可说,你又不欠我的,我这麽多年还厚著脸皮靠你养著,别说你要撵我出去就是你打死我我也不会怪你的!”
孟宗明看著泪流满面的柳贞明是真的不知道他是哪句话把人得罪了,只能慌慌张张的起身拿袖子去给人擦脸,“我没嫌弃你,说了要供你考状元的一辈子都不会後悔的。我也没想娶媳妇啊,我这麽穷谁看得起啊。当上门女婿的话是夫子让我问你的,我没有把你撵出去的意思嘛。”
孟宗明也很委屈,他不过是帮人带一回话而已,怎麽就把人给惹哭了。
柳贞明哭红了眼,问责道,“你不知道南巷子那边那个吴家的上门女婿,天天出门被人笑,身上哪天是利索的?都是被他家老丈人和媳妇给打的,你安的什麽心?”
孟宗明哪想过那麽远,听柳贞明这麽一说就想起了那个天天出门被人笑的上门女婿了,孟宗明把柳贞明当神仙供著,一想到柳贞明当了上门女婿就得天天受欺负心里就直疼,赶紧说,“我过两天就去找夫子去,说你才不当上门女婿呢,等你考状元了,肯定有好多姑娘来求你娶她们。”
“真的?”柳贞明扬起头问孟宗明。
孟宗明摸著柳贞明的头发誓说,“真的,我不会让你当上门女婿的,以後咱们正大光明八抬大轿的娶媳妇回来。”
柳贞明闷嗯了一声,哭声终於慢慢沈了下去。
☆、冰糖葫芦 四
柳贞明十七岁的时候,参加乡试,夺得了头一名。
这让孟宗明高兴得买了一只鸡和半斤肉回家狠狠做了一顿好的犒劳柳贞明。
柳贞明本来就是有些受欢迎的角色,这乡试头一名一夺,更受欢迎了。好些有钱人家托了媒人来给柳贞明说媒,想要跟柳贞明先攀门亲事,到时候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可是双喜临门的大喜事。
孟宗明上回被柳贞明那麽一哭,是不敢乱答应什麽,连话都不敢随便说了。只是悄悄的存钱到时候正大光明的给柳贞明娶媳妇。
柳家的门是差点被踏破了,柳贞明连个话都没说过一句。孟宗明是不明白柳贞明是怎麽想的了,现今那些人都不会说上门女婿的话了,怎麽他还不答应呢。要知道,有些人家几岁就定了娃娃亲,十六岁就可以正式成亲了。
柳贞明不说话,孟宗明亚特不敢问,要是再把人弄哭了,自己心里又得心疼一番了。何况,孟宗明听那些雇主家里的下人们说,等柳贞明以後中了状元什麽的,到时候会有更好的人家会向柳贞明提亲,到那个时候什麽都会有的。想到这里的孟宗明也觉得等到柳贞明高中了再说这个问题比较好。
进京赶考是必然的了,还得提前几个月去。听说许多参加乡试过了的读书人会齐聚京城,到时候大家一起切磋,还有京城里的国子监在那段时间也会加开学班帮学子们提点一二。
柳贞明也准备去京城赴考,学院的两个夫子给了柳贞明一封信,说是给国子监的一个老朋友的。
孟宗明自然也会跟著去,人家去京城都带著小厮柳贞明只能带著孟宗明了。其实柳贞明倒觉得去不去无所谓,但孟宗明不放心自己要跟著去也没什麽的。
听说京城的花费很高,孟宗明把这些年存的银子点了一遍,发现也才十多两。也不知道去京城够不够花销。
好在两个夫子悄悄给孟宗明塞了二十两银子,让孟宗明心里有了些底子,同时心里也有些沈。这二十两银子不知道什麽时候才还得起,虽然两个夫子说是送的,但是孟宗明知道柳贞明是不想欠别人东西的。
去京城的路其实也并是不那麽难走,要是从官道上走的话。孟宗明租了一辆小马车,其实里面坐两个人都会很挤,好在总有一个人要在外面赶路。
这一路去京城走走停停了一个多月,终於还是到了。为了节约,两个人是极少住店的,到了京城还真是风尘仆仆。
找了一家店住下,才发现京城跟他们那里还真是两个不同的世界。一间小小的下房就要三十文钱,要知道一百文钱就等於一两银子了。在他们那,住五六天才这个价钱,身上只有三十两银子了,也不知道够不够花,想来也要去找些短工来做。也不知道京城里短工每天的钱是多少。
两个人在客栈里洗了澡,柳贞明就要去给国子监的夫子送信,孟宗明也是要跟著去的。
两个人梳洗完毕,找到店里的一个小二仔仔细细的问了一番,那小二估计看著这两个人一身的粗布衣裳也不什麽有钱人,语气就不太那麽好,说了半天叽叽咕咕了一大串也不知道说的到底是哪。
两个人没办法只好出了客栈到处去问别人。
除了客栈,两个人才有机会好好看一下大齐的京城,果真是繁华,街道上人来人往,特别是在这个时候许多学子都陆陆续续的到了京城,更是一片繁荣。
两个人一路走一路问,终於问出了些眉目,就想著赶紧去把信送了。
京城繁华到处都是官,一路上许多地方不是这个府就是那个府,房子也比孟宗明住的那个地方要漂亮得多。一路上,孟宗明的眼睛都没有停过,全转来转去的看那些漂亮的房子之类的了。柳贞明对於京城的繁荣也是有些惊异的,只是早在上学堂的时候就听夫子讲过了,所以面上并没有表现出什麽。
两个人就这样走著,完全不知道危险已经降临。直到两个人被一群人给围住,不许他们走。
孟宗明感觉到了危险把柳贞明护在身後,看了那些人一圈看到一个穿著绸缎的年轻人手里拿著扇子,正笑得一脸险恶。
“你们要干什麽?”孟宗明警惕的问。
年轻人拿扇子拍著手心,边拍边笑著说,“别怕,别怕,我们什麽也不干,就想看看你身後的那个小美人长什麽样子。唉,让开,让开,别挡著啊。”
有人上前去想把柳贞明拉出来,孟宗明把那人往後一推大吼道,“干什麽你们,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哈哈──”那年轻人狞笑道,“把他给我拖开,我得仔仔细细的看那美人到底长得怎麽样。”
孟宗明哪肯,挥著拳头要打人,就像小时候有人要欺负柳贞明他起身而上那样,不要命的打,希望在柳贞明心里还是那个英雄。
可惜,那些人不是小孩子,不怕打,孟宗明也不是武林高手能以一敌十。最终的结果也不过於被打到地上,骨头被打裂的闷声传来,柳贞明的脸彻底白了,白得毫无血色,白得眉间那颗红痣无比刺眼。
“你想干什麽,先把他放开。”柳贞明对著那个年轻人说。
年轻人挥了挥手,那些人果真停了下来,孟宗明赶紧爬了起来还是把柳贞明护在身後。
年轻人一看皱了眉,柳贞明把孟宗明拉到了身後,不小心碰到他的伤口,听到孟宗明的闷哼声眉头都皱了。
“你想干什麽?”柳贞明问。
年轻人轻佻的笑,合著的扇子挑到了柳贞明的下巴,“我想──干你啊,怎麽样?”
柳贞明拍掉了年轻人的扇子冷然道,“朗朗乾坤,公子你就想这样逼良为娼?”
孟宗明什麽也不懂,可是逼良为娼这四个字却是明白,下人们常在一起嘀咕著的,不是什麽好事。听到这里,孟宗明又捏紧了拳头要冲出去,却被柳贞明紧紧握住了手,握的太紧,孟宗明都舍不得出力伤到了他只能忍了下来。
“公子想必是远道而来参加会试的,不如去我家暂住几日如何?”年轻人嘴都快笑裂开,盯著柳贞明的脸。
柳贞明暗自盘算著,要如何脱离这困境,孟宗明是不可能打得赢他们的,要是真跟他们去了大约是一去不复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