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去开点药,疼了按说明书吃。”
辛子濯抢着拿过了单子,好像生病的人是自己一样:“那平时有什么要注意的?会恶化吗?”
医生看到他一个学生模样的反而像是照顾着这个成年人,有点疑惑,但也没问出口:“生活饮食都要有规律,定时定量,多吃易消化的食物,忌辛辣,少喝酒,少喝咖啡和碳酸饮料。平时尽量避免重大的精神压力……只要是病都有可能恶化,都看怎么注意保养了。”
辛子濯连忙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开了药后卢弘就吃了一次,没过一会儿胃痛就彻底被缓解了。他看了看时间还想着去饭馆儿,被辛子濯给拦下来了,黑着脸表示卢弘今天哪儿也不能去了,必须安心在家休息一天。
卢弘也是很久没有假期了,给老板娘发了请假的短信后就在床上躺着,躺着躺着就睡着了。
辛子濯忙活了一天也忘了剪sim卡的事儿,看着卢弘躺下了才想起来这事儿。他看了一眼房间里熟睡的人,卢弘脸色还是不大好,睡梦中也看起来不大安稳,眉头微锁,露在被子外面的胳膊挺细的,尤其是手腕处的骨头明显地突起,显得人更瘦了。辛子濯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很酸,说不清是开心还是难过,反正就是难以言表,他想过去抱抱卢弘,却不知道现在的自己该以什么态度和关系去做这件事。
看了眼外面天色还不晚,辛子濯蹑手蹑脚地拿了钱和钥匙出门,估摸着自己先去弄一趟手机,回来路上绕个道去趟菜市场,回来还赶得及给卢弘好好做顿晚饭。以后要是有空他肯定得督促卢弘少吃一些隔夜饭,吃的也要挑些温和养胃的,今天早上卢弘疼得脸白的模样着实把辛子濯吓到了。他出了门下意识地摸口袋看了眼手机,结果就看到屏幕上显示出一条未读消息。辛子濯估摸着是之前忙得晕头转向没注意到手机震动,打开短信就看到他妈发来的祝福:[儿子,生日快乐!今天怎么过得生日啊?]辛子濯面无表情,没有在意宋梦记岔了自己一天生日的细节,拿着手机快速回复道:[谢谢妈,昨天晚上过了。]宋梦似乎没有察觉出辛子濯的应付,追问道:[怎么过得?吃蛋糕了没有啊?][吃了,和哥一起过的。]
[哦。你也要交点朋友,不要一天到晚和卢弘一起玩啊,]宋梦发来了一长段话,[他比你大那么多,以后工作也不会有交集,现在你多扩展一下交际圈,以后才可以互相帮助啊。]言下之意就是卢弘以后对自己不会有什么帮助。
辛子濯的心情一下子降到了谷底,他心想,那卢弘现在给予自己的帮助呢?他在外面辛苦打工的时候你在哪儿呢?
过了这么些年,物价飞涨,宋梦给辛子濯的生活费还是只有五百块。一开始她还担心过会不会不够,但是她见卢弘真的也能赚点儿钱,辛子濯也没开口哭穷过,也就这么着了。毕竟她没工作,不好意思管现在的老公要太多钱。
辛子濯没有再回复宋梦,他合上手机,像是要把这个所谓的“母亲”彻底留在过去的生活里,快步往自己计划中的目的地走去。
16
卢弘很久没有睡得那么沉了,大概是长久积累的压力一下子随着病决堤了,他一口气睡到晚上,一直到辛子濯回家关门都没被吵醒。
辛子濯买了些南瓜准备做南瓜粥,还有菠菜,胡萝卜和两大块肉。他现用手机查了什么对胃比较好,回了家就钻进厨房一边看着手机上的食谱一边熬起南瓜粥来。外面的天色快速地暗了下去,辛子濯往窗外看了一眼,听着灶台上高压锅呲呲作响的声音待了一会儿,转头就看到卢弘摇摇晃晃地从房间里走出来。
“我做吧。”
辛子濯一愣:“你怎么起来了?回去躺着吧,我都做上了,你就别沾手了。”
卢弘却没有回去,摇了摇头:“都天黑了,不睡了……我睡太久了,你怎么不叫我起来?”
“我叫你干嘛呀,反正也不去上班,睡到吃饭也没事儿。”
卢弘走到厨房门口,辛子濯却一步跨到门口,本来门就小,再被他这么站住了一堵,卢弘往哪晃他就往哪儿挪一步,根本不让人进去。
“你几岁了?”卢弘气笑了。
“反正今天肯定轮不到你做饭。你要是不想睡就去坐会儿,一会儿就开饭。”
辛子濯分外坚定,根本不给卢弘一点儿机会进厨房,卢弘只能走到餐桌旁拉了张椅子坐下,面朝着辛子濯的方向:“做什么呢?闻着真香。”
“南瓜粥,我看网上说南瓜和粥都对胃好。”粥在锅里煮着,也用不着辛子濯干嘛,他就斜着倚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转过头跟卢弘说话。
辛子濯的头发因为一直在闷热的厨房里待着出了汗,湿答答地粘在额头上。他身上穿的是家里唯一一件围裙——以往那都是穿在卢弘身上的。
卢弘被这模样的辛子濯盯着看了两眼就心跳加速,随即有些羞愧地移开了眼神,感觉自己这种不受控制的“扭曲”想法实在是愧对辛子濯的一片心意。
辛子濯当然看到了他不自然的动作,干脆装作没看到,但心里也有点别扭。
气氛一时间有点尴尬,辛子濯咳嗽了一声,转回厨房里面盯着高压锅看。
好在没过多久时间就到了,辛子濯关了高压锅的火,然后另外起火把两个菜都炒了。卢弘看他一个人忙上忙下还是心里过意不去,走过去帮他盛菜。只是搭把手,辛子濯就没那么在意了,从柜子里拿出两个碗给卢弘让他盛粥。
递过碗的时候卢弘不小心碰到了辛子濯的指尖,两边相触,不同于瓷碗的温热触感让双方都是一愣。在辛子濯的记忆里,由于卢弘的刻意避嫌,他们都很久没有过身体接触了,今天从早上送人到医院一直到现在算是把今年的都给补上了。
可是上午的时候辛子濯因为卢弘的病着急上火,根本没考虑到这事儿。现在才隐约感觉到一丝异样,卢弘的手指十分冰凉,哪怕是在夏天睡了一整个下午都没有热乎起来,让他有一种想要握暖的冲动。
卢弘惊地险些把碗都掉在地上,急急忙忙地换了个位置握着碗沿,偏过脑袋去盛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一直到粥和菜端上桌子,两个人坐定,辛子濯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哥,你手怎么那么凉?”
“一直都是这样的啊,天生四肢就暖和不起来。”
“我听说手脚冰凉是心脏不好,”辛子濯关心道,“下次你去做个全身体检吧?万一有什么毛病……”
“哪儿能啊,我还没老呢。”
辛子濯对这事儿很坚决:“又不是只有年纪大了才会有问题,早点预防起来总没错。我就快上大学了,到时候也许能半工半读,你以后就别做体力劳动的打工了,好吗?”
卢弘下意识地被说得搓了搓手指,好像的确有点冰,他自己是没当一回事儿:“那我有空去看看吧。饭馆儿那活本来也不累,你就别瞎操心了。”
思索了一会儿,辛子濯犹豫地说道:“我说的不是饭馆儿那。”
“那是什么?检票那活儿更方便,就坐那,动动手……哎,可惜展览不是天天都有……”
卢弘的话说到一半,就被辛子濯短短的几个字打断了:“我是说大排档那。”
卢弘一瞬间瞪大了眼睛,他以为自己从来没提过,藏得很好。况且最近辛子濯放假了,他想早点回家,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没去那了,辛子濯是怎么知道的?!
“我……什么大排档?”
辛子濯看到卢弘一脸毫无底气的表情反问自己,叹了口气:“哥,我早都知道了。”
他告诉了卢弘自己是如何不小心发现了电脑上的历史记录,又抱着怎样的心情翘了晚自习,去跟踪了卢弘。
“看你的历史记录、翘课……跟踪你,这些都是我不对。”辛子濯诚恳地道歉,他今天说出来也是真的不想有什么事瞒着卢弘。
卢弘还处于震惊的状况里没有反应过来,好半天才呐呐地说:“原来你一早就知道了……”
“对不起。”辛子濯又道了一遍歉。
“不、不是你的错……但是以后不能再翘晚自习了。”卢弘无措地摇摇头,他想象不出,为什么辛子濯早几个月就知道自己是同性恋却一点表现也没有?
“你……”卢弘手指反复没有意识地摩擦着,试探性地问道,“你怎么会不反感同性恋?”
“我为什么要反感同性恋?”
卢弘没想到辛子濯反问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个道理:“因为……大家都觉得同性恋恶心。两个男人在一起是错误的。”
“不是的。”辛子濯早几个月就去图书馆查了一堆资料,在网上也尝试找了不少东西,反正学术资料上都说了,同性恋不是疾病,也不需要被治疗,只不过是一种取向罢了。
他不忍心看卢弘一直因为性取向如此忐忑又自责,便把自己知道的完完整整地告诉卢弘。
卢弘听得晕头转向,只听懂了同性恋并不是病这一个道理。
“子濯,你……你还真是……”
“怎么了?”
卢弘神情也放松下来,笑道:“这也要去图书馆查,不怪你成绩那么好……哪方面都一样的用功。”
“总之你别总觉得同性恋就怎么着了。”辛子濯夹了几筷子菜,盯着卢弘一直盯到对方点头应是。
第二天卢弘又被辛子濯强行劝说着留下来在家休息了一天,还去和老板娘通知了一声。老板娘认识他们俩这么些年了,听说卢弘得了胃溃疡昨天都痛到去医院了,当然不让他来上班了,还问需不需要再休息两天,工资照算卢弘的。
卢弘当然不愿意,他心里过意不去。而且胃病不发作的时候他也不痛不痒的,在家休息也休息不出个什么来,所以只在家里待了一天,第二天就照常去工作了。
而辛子濯自己也在网上查到了一些东西,想要亲自去看看。
17
出门前辛子濯确认了一遍地址。
他是在网上找到的这一家——心理咨询工作室。这年头心理医生也算是比较新的职业了,国人也不是很习惯去找心理医生聊聊,他们觉得既然是医生,那就是治病的。心理医生那就是治神经病的,谁会承认自己有神经病呢?
辛子濯其实也不是很懂,但他觉得自己很迷茫,需要找个人谈谈。
关于家庭的事,关于同性恋的事……但是他对同龄人无从开口,哪怕是昊逸也无法和他分享这部分内心。
心理咨询处的位置并不偏僻,但也远远比不上那些大医院,因为是个人的诊所,所以辛子濯花了一点时间才在一处并不热闹的街道找到。
辛子濯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才推门进去。
诊所里面很干净,门口的墙上挂着营业执照,柜台后坐着个年轻的小姑娘。她抬起头来看到辛子濯的脸,热情笑着问:“您好……哪儿不舒服吗?”
辛子濯看了看一楼的装饰,和普通诊所无异,当即有点怀疑自己找错地方了:“啊,我是在网上看到……商医生的个人心理咨询室是在这里吗?”
小姑娘点点头:“你来心理咨询的啊?那在楼上,商医生刚出门吃饭,马上就回来了。”说着她站起来带着辛子濯上楼上去,朝里面一个小房间里的护士说道:“我领人上去,你看着点下面有没有人哦!”
房间里的护士嘴里还含着饭,含糊地恩了两声。
辛子濯好奇地四下看了看,问道:“你们这还兼职做普通诊所啊?”
小姑娘也挺爱说的,当即就打开了话匣:“倒不如说兼职做心理咨询啦!商医生心理和内科都有学,但听他说比较喜欢心理啦……你看我们这种小地方,光搞心理咨询哪里吃得起饭嘛,就开一起了……”
她给辛子濯倒了杯水,让他在舒适的沙发上坐下,商医生一会儿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