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才开始回暖,梨若就提出来想回临安为顺儿求平安签。
邱齐云看庄里的事务也不忙,便准备带着梨若和顺儿走一趟临安城。要说梨若为何要去临安城求签,这个梨若其实是临安人士;当年家贫又父母双亡,她是北上去投靠远亲;但最后却被卖进了名剑山庄当丫鬟。她对于临安城有说不出的感情,所以想为顺儿去临安城外的灵隐寺求一支签。
到了临安城不久后,邱齐云发现临安城与以往有些不同。
以往三步一见的玄冥派弟子好像少了很多。
☆、故人
山门外,邱齐云和梨若走在前;抱着顺儿的乳母和挎着香烛篮子的丫鬟紧随其后。灵隐寺香火鼎盛,游人也不少;进了大雄宝殿,邱齐云和梨若一起跪在蒲团上叩拜。丫鬟在一旁燃香供奉,梨若三拜后;接过签筒摇起来,一边摇一边默念心愿。不时,一根细签掉落在地。梨若便拿起签带着丫鬟到一旁找师傅解签了。
邱齐云便步入殿后的花园,花园里人倒是很少;只有几个要在水池里放生的香客。
园子里也是万物苏醒,春来抽枝;生机勃勃。
邱齐云正看着银杏的骨朵,转眼间竟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远志!”邱齐云几步上前唤住那位僧人,那人停住脚步,片刻后缓缓转过身双手合十行礼道:
“施主,何事?”
邱齐云细细看来,除了比过去清瘦了一些也剔去了头发;李远志此刻就站在自己面前让邱齐云喜不自胜:
“远志,你原来在这里。”
“施主,贫僧法号释远。”释远垂着眼帘,平淡地说道。
“释远师傅……可否移步一谈?”邱齐云不习惯地说。
释远眼中虽掠过一丝犹豫,但马上就微微点头伸手道:“请。”
“后来,你怎么样了?”邱齐云自那件事以后,心中总也是担心李远志。对于尹昌的逝去,邱齐云也难免心中感怀;毕竟是活生生一个,就那样没了,不免让人惋惜。
“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释远看着远处的孤云淡然道。
“尹昌呢?”邱齐云忍不住问。
“已经安葬超度了,我现在日日为他诵经祈福。希望能为他和我自己洗清之前种种业障,也好助他早登极乐。”说着释远双手掌心相合于胸前。
“对不起……我当时应该拉住你的。”邱齐云想到当时,今时今日心中不免酸楚。
释远却淡然摇摇头道:“这都是果报,这一切都是我造的孽;应该由我来承担,只是可怜了尹昌要为了我受苦。”说着,释远轻拍邱齐云的肩膀;“如今,只有我陪着尹昌了;你也不用再担心我们了。以前,我总不知道怎么才能静下来;现在发现我原来错过了那么多,原来天是那么蔚蓝高远的,水是那么清澈冰冷。天地间有万物都是生生不息,我又何必要拘泥于眼前的烦闷苦恼,庸人自扰呢。”
邱齐云抬起头,看着释远问:
“你不怪我?”
“我为何要怪你?”释远反问,“我只是想到过去没好好珍重我与尹昌之间的情义,没有好好珍惜你这个朋友而有些愧疚。”
邱齐云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心里还是像膈了一块石头似的难受。
“是贫僧该走的时候了,施主也请不要再留恋过往;早日走出心障。”说完,释远一行礼后,便转身走了。
邱齐云看着李远志的背影一时间如鲠在喉。也是,到最后;也只是尹昌陪着李远志,之前李远志说得再多对邱齐云失望,其实心里总有一份对邱齐云的不死心;而尹昌的死终于带走了李远志那份最后的期待。让他整个人终于能心如止水了,最后;李远志也是对尹昌心怀感激的。人活一世,如果有人肯为你守候一生;那是何等的幸福。在旁人眼里,尹昌终归是一个匆匆而过的行人;而在李远志的人生里,尹昌则是一直坐在原点那儿等着他的人。也是尹昌的逝去,让李远志明白到底谁才是值得自己去一生守候的人。
如果你实在得不到,就让自己不要去怀恋也好;松开的手的同时,也是放过了你自己。
回到大殿前,梨若看到邱齐云闷闷不乐就小声问求齐全:
“怎么了?”
邱齐云摆摆手:“没什么,只是见到故人了。”说着邱齐云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一行人回到西湖边的闻星楼,午后有些燥热;顺儿要睡午觉,梨若就抱着顺儿进屋子里了。丫鬟和奶妈也都下去休息了,邱齐云正好叫一直在打理闻星楼的管事到书房顺道问一问近些时日里临安城里的事。
管事是中年人,进了屋子就恭敬朝邱齐云行礼。邱齐云则让管事坐下,侍女端上温茶;两人就开始聊起来。
“最近闻星楼的生意可好?”邱齐云问。
“回庄主,今年闻星楼的生意比往年要差一些;您也知道前几个月才乱了一阵子,有钱人都不敢出门游玩了;自然也比往年来投宿少一些。”
邱齐云撇了撇茶盏盖子道:“如果有什么难处可以和庄子里说,先调来些银子救急也是常理。”
管事忙道:“谢过庄主了,只是夫人原来曾经吩咐过咱们楼里再拮据也万不可向山庄要钱的。既然是夫人定下的规矩,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也只有听命的份。况且这楼里打理也容易,花不得几个银子,楼主也不必担心。”
邱齐云放下茶盖:“拿不拿庄里的银子倒没什么,说到底都是邱家的东西。”说着,邱齐云话锋一转,“对了,你们素来都在这临安城里;有没有听说玄冥派出什么事了?”
管事听闻邱齐云这么一说,皱眉想起来:
“庄主不提倒也没什么,我们在城里也素来没听说玄冥派出了什么变故……但是前段时日说玄冥派掌门的夫人重病不治,然后就说他们掌门也病了;但我们看玄冥派一切运作如常,也没什么特别的表现。现在啊,这玄冥派也学会低调处事了;倒不会做什么都大张旗鼓。连街上的玄冥弟子也少了。”
邱齐云喝一口茶:“玄冥派里也没有什么消息传出来吗?”
管事想了想道:“倒是有小道消息说那玄冥派的掌门病后像是换了一个人,有些淡泊名利的意思;也有说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说来说去不过是市井传闻罢了。”
邱齐云点了点头道:“没什么事了,你下去吧。”
如今,邱齐云想起玄卿已经没什么恨意了;想来经过这许多事,邱齐云也不想再怪别人;这么多年了,突然听说玄卿病重,邱齐云也想去看看玄卿。于是便随身带了几个侍卫带了一些名贵药材上了栖霞岭。
栖霞岭这个月份里,正是桃花漫山的时候,远远的就能闻见桃花的香甜气味。
现如今,来到玄冥派的山门前;已经没了往日的压迫感,倒是有些仙风道骨的意味。门口只有一个素衣小童看门,邱齐云跨下马;走到小童面前拱手道:
“麻烦为我通传一下,说是名剑山庄的人求见你家掌门。”
小童正玩着手中的草编蚂蚱,听到邱齐云说话歪着头看着邱齐云反问:
“是名剑山庄吗?”
“是。”邱齐云道。
“掌门说名剑山庄的一律不见。”小童摇起手中的草编,仰着头看着邱齐云。
边上牵马的弟子也看不下去道:“你个小毛孩子,也不去通传就说不见吗!”
“哼!我就是看门的,我说不见就不见!”那小童被邱齐云的弟子一说,反而态度蛮横起来。
邱齐云没办法,一摸随身的锦袋里居然有平时哄顺儿的松子糖。就拿出糖来递给那小童说:“劳烦童子去通传一下。”
那小童一见有糖就开心了,一把抓过糖来笑道:
“不用不用,你随我来吧。”
说着就给自己塞了一颗糖在前面带起了路。
玄冥派这时候已经没了往日的鼎盛,但是厅堂回院里也算是清净;只是不见个人,邱齐云也纳闷那么多弟子都去哪里了,带路的童子开口道:
“这会儿正是在三真堂修课时辰,所以都不在;师父也在那里。”
“你们师父带着你们修课?”邱齐云不免疑惑。
“是啊,早午晚课都是师父带领我们做。”童子想都不想就答道。
难道,玄卿没有病?外面的都是谣传?邱齐云心中疑惑,但是既然都来了也就看上一眼吧。
到了三真堂,一个个玄冥派的青衣弟子都凝神打坐;殿上坐着一个穿月白道衣的人。
童子将邱齐云一行人带到门口,就一行礼;小步跑进殿里通报。那白衣人听了童子话,就起身走出殿。
来到门口,这人对着邱齐云一行礼道:
“想必阁下就是名剑山庄的庄主,不知此行来我玄冥派所为何事?”
邱齐云一时像丈二的和尚,只能也回礼道:
“请问阁下是?”
“在下玄冥掌门:玄辰。”该人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