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难怪柳笑生怀疑,他和赵欢欢在组织中,算是平级。主人派他来保护小乐安全,而先前,赵欢欢的人却无意中绑架过小乐,妨害了他完成任务。又加上两人性格不合,彼此看不顺眼,很早的时候便有过节,一来二去,便结下了梁子,暗地里斗得你死我活。
这回,赵欢欢偷偷摸摸,三更半夜,提着一个箱子,一身浓厚的血腥味,在小乐住所转悠。柳笑生呆在组织时间也不短,一看便知,箱子中装的是死人头。
提这种东西来,不是恶作剧吓唬人家刚满二十的小姑娘,还能做什么?这不摆明了,赵欢欢是来找他柳笑生的岔吗?
人家都欺到头上来了,再忍气吞声,坐视不管,他柳笑生简直愧当一个男人!
“我怎么知道主人怎么没通知你?”赵欢欢没好气道,“好狗不挡道,我只是完成任务。”虽然他一直在组织效力,可和林牧这么多年的同门情谊,又加上之前他消除了对林牧的误解(白瞳从来没暗恋林牧),让他去动林牧身边的人,他也不乐意啊!但在组织中,即便他一千一万个不乐意,命令就是命令,拒绝执行,死路一条!
“我看你,是谎称主人有令,其实公报私仇吧?”柳笑生冷哼一声。他语音刚落,身形一闪,一个拳头眼看着就要落在赵欢欢脸上。
赵欢欢这会儿身子骨好了,怎能像上回那样,被柳笑生欺负了去?他脸颊微微一侧,险险躲过柳笑生的拳头。
虽然他拳脚功夫不如柳笑生,可抵挡一阵子,还绰绰有余。更何况,腰间还有尼泊尔军刀和左轮手枪,他又何必畏惧?即便失手打死了柳笑生,主人也怪罪不到他头上,是柳笑生阻止他完成任务在先。这般一想,赵欢欢越发放开手脚,腰间尼泊尔一抽,转守为攻,连续几十刀往柳笑生身上劈去。
两人之间,形式直转急下,赵欢欢刀光闪闪,砍出一张密不透风的巨大刀网,将柳笑生牢牢罩住。
☆、八十九
柳笑生一身功夫深藏不露,又怎会被赵欢欢轻易压制?刚刚只是他没料到,赵欢欢居然会用上尼泊尔和他近身肉搏,一时大意了,才被困在刀网之中。
腾转挪移,以守为攻,几招来往,柳笑生瞅准了刀网中的一个漏洞,纵声一跃,冲破了赵欢欢的压制。
摩擦,眼瞅着就要升级成你死我活的恶斗。
千钧一发之际,一通电话打入柳笑生的手机,仿若一盆凉水,熄灭了他冲天的怒火。
对着电话毕恭毕敬地连说几个“是”,收起手机,柳笑生阴沉着脸转过身,狠狠地瞪了眼赵欢欢,。他咬着牙,手握成拳,手臂的青筋因为用力过度而高高暴起。
“算你走运。”即便千万个不甘心,他也不得不回身走入黑暗。
……
“啊!!”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三分钟之后,一阵尖锐的汽车轮胎和地面摩擦的声音,林牧铁青着脸,冲进小乐所在的公寓大楼。
十五分钟后,十多辆警车把公寓大楼团团围住。一架医用担架从楼梯口匆匆出来,林牧跟着担架钻进救护车,飞速赶往医院。
上午大量刑警涌入小乐的房间,对现场进行了仔细的勘察。床头柜上,打开的小箱子里,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格外吓人。
街头巷尾都议论纷纷,怕是这里出大案子了,仅仅一个半小时,住着两百六十户的电梯公寓楼门口,就被五十多辆警察围堵住,现场被牢牢控制,小区严格控制居民出入。
从市公安局到省公安厅的震惊,专案小组在一个小时内完成组建,公安厅长亲自任职组长,组内全是各个领域的精英。
公安厅内部都在猜测,这次的案子一定是牵扯到了大人物,国家公安部都专门来电询问此事,并且公安部长下了死命令,必须在半个月之内破案,否则公安厅长就直接卷铺盖回家。
公安厅厅长在十一点半,召开紧急会议,再三强调,必须把破这案子作为第一要务。十二天之内,就算全体公安厅不眠不休,也必须把这案子破了!所有人员,在这非常时期内,必须全力配合专案小组工作!
公安厅开完紧急会议后,人心惶惶,人人自危,他们绝对有理由相信,厅长下马之前,会让自己先滚蛋回家!
公安厅普通职员都如临大敌,专案小组所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小组成员,个个如履薄冰,使出浑身解数,全力破案。
下午两点十三,一辆加长的豪华宾利和三辆宝马猛然停在公安厅大楼门口,在众人拥簇之下,一老妇人由贴身女侍搀扶着,蹒跚着步子,往事故现场奔去。
档案专员刚刚在死者“身份”一栏,填上两个字,老妇人便破门而入。他手中的资料被高大威猛的保镖一把夺去,然后保镖小心翼翼,恭恭敬敬地把资料递给老妇人。
老妇人面色凝重,她颤巍着,抖着手,接过保镖递来的资料。盯着资料上死者姓名上两个黑笔白纸的大字,“蒙风”,以及左边附的一张血迹斑斑的人头照,她霎时脸上血色尽失,浊泪满目。最终没能承受住这巨大的精神打击,她双眼一白,当场晕了过去……
照片上的死者人头,惊恐地瞪大了一双眼睛,侧脸的疤痕,更加显得他面目狰狞……也许,这就叫,死不瞑目。
反观送进省医院的小乐,因为精神上受到了极大的刺激,目前还昏迷在贵宾病房。林牧则一直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警方来找过小乐录口供,但鉴于她一直处于昏迷中,此事只能暂时搁浅。而林牧到是挺配合地录了口供。
他一清早接到小乐的电话,小乐那时就已经被吓得有些思维混乱。他飞车赶到现场,冲进房间,小乐已经被吓昏。他瞅着床头柜上的人头,也吓得心头一颤,脸色大变,赶紧打电话报警,还有联系医院。
十点多送走民警,林牧便知大事不好,他第一时间给他姐姐,林苑,打了个电话,报告情况。接着,林牧又联络了他的人脉,多数是身居高位,手握重权的人物。
中午十二点,二十个林氏私人保镖就位,个个都身手矫健,枪法神准,不输任何一国的特种兵精英。
虽然不知道幕后黑手是谁,但他的目的,一定是要害小乐,或者说,是冲自己而来。蒙风和小乐有过一段感情,这些年,小乐也一直对他有愧。现在,蒙风突然死了,并且他的人头还出现在小乐卧室的床头柜,这不仅带给对小乐巨大的刺激,也会把蒙氏的枪口引到自己和小乐身上。
蒙风是蒙氏老太太倾尽全力培养的接班人,如今他死了,老太太一定不惜一切代价抓出凶手。虽然明白人稍微一想,便知道小乐没嫌疑,但老太太被悲痛冲昏了头脑,很可能逮着谁咬谁。
更何况,凶手既然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将一颗这么大的人头,放在小乐十八层公寓的床头,那么他一定是有一身本事。逮这样的厉害角色,谈何容易?老太太没抓到凶手,又加上小乐和蒙风有过那么一段不明不白的感情,而且还让蒙风受情伤,她不把怨气全部发泄到小乐身上,背地里使些手段,把小乐搞进看守所,狠狠折磨,才怪!
现在想要整人,没过硬的靠山,人进了警局,八成就出不来了!可小乐不是没有靠山,她的靠山就是自己!
林牧眯了眯眼,暗下狠劲儿,谁要敢动小乐,他就敢破了自己在老师面前发的誓!老太太要真敢动小乐,他就敢叫蒙氏集体陪葬!一个顶级催眠师,若带上黑色的面具,那他一定是撒旦的右手。
更何况,即便蒙氏势力大,全球牧业大亨,但在中国,林家也不是好惹的!拼尽全力,蒙氏怕最终还是斗不过林氏。
林氏虽然现在是姐姐掌权,但林家唯一的男丁陷入灾难,且不说姐姐,就是林家那些老骨头,也不会坐视不管吧?林家不缺人才,从商从政,黑道白道灰道;林家是几百年的老牌名门,根深树大,和各大家族来往也密切。蒙氏新中国解放后才慢慢发展起来,根基浅,家业全球分布,不集中,人脉虽然光,却私交都不深。
综合考虑,林牧还是能硬气地说一句,他护得住小乐!
午夜钟声敲过了十二下,静谧的月隔着窗偷看着人们的睡颜,月光洒落一地温柔。白瞳趴在宽大柔软的床上,睡得正熟。
与白瞳相隔两个房间,直线水平距离一百零五点三米的女王家庭办公室内,四分之一杯82年的拉斐红酒在高脚杯里呈现妖冶的红色,黑胶唱片在唱片机里缓缓转动,《莫扎特G小调第四十交响曲》飘荡在奢华的房内,酝酿出诡异的节奏。
女王嘴角噙笑,把玩着手里的格拉夫斯怀表,生产于1928年,百达翡丽公司,被誉为世界上最昂贵的超级复杂怀表,拥有九百个零件和24个复杂功能。这块体现着无与伦比的机械艺术的表,也是她最爱的收藏之一。
修长干净的手指轻轻抚过不沾一尘的镜面,小心翼翼,她仿佛温柔地抚摸过情人的脸庞,生怕粘下一丝指纹。交响曲第三分零一秒之时,猛然,一个重音,掀起一阵波澜。女王眼神随之一变,前一秒还温柔似水,后一秒,高贵的格拉夫斯怀表被她狠狠摔在地上!尖细的高跟踩破镜片的声音很刺耳……
转身握住一把金色的左轮,狠决在她眼里一闪而过。风一般冲出办公室,夜色里,女王的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形,仿若饮血的弯刀。
黑洞洞的枪口,准确地对准着白瞳的太阳穴,只要她右手食指轻轻一勾,立马能让白瞳这辈子再也醒不过来。女王脸上一片冰霜,双眸却藏不住内心激烈的斗争和挣扎。
她咬了咬嘴唇,刚刚不是下定了决心吗?一次解决,永无后患,她还是完美的她,不留给对手任何一个弱点。
晚餐的时候,给白瞳喝了有安眠药的汤水,让她熟睡,然后,和她永诀,一切都在尹霜霜的计划之内。
深吸一口气,尹霜霜回想自己这么多年,小心翼翼,步步为营,对自己一直用几乎变态的标准来要求,才得到如今的完美无缺,没有任何弱点。她不能让白瞳,成为自己的弱点,成为以后对手用来要挟自己的砝码。
玩物丧志,对于自己将要沉溺,或者已经沉溺的,即便再喜爱,尹霜霜也会亲手毁灭。她从出生开始,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如履薄冰,不进则死!
当她在美国,不动声色发动了一场尹氏内部的夺权大战,软禁了尹老爷子,大获全胜之后,正得意于自己的没有缺点,却猛然想起了白瞳这个“例外”,一系列计划的雏形便在她的脑内构思完毕。
尹霜霜放纵自己和白瞳谈情说爱,也是一种对于自己把持能力的测试。
如果确定白瞳不会成为自己的感情的累赘,不会影响到自己做任何决策,留下她在身边,也无妨,难得有个如此贴心的人。更何况,她对于自己现在和未来,将大有帮助。
若自己不能把持,真对她动了感情……那就趁早斩断情根,免得妨碍自己的大业!
尹霜霜不是腹黑的奸商,她冷酷毒辣,却也是王者本色!这是政治家和企业家的根本区别。
可睿智如尹霜霜,却也没料到,自己真的会对白瞳动心,真的会……爱上她……
走到这一步,女王做出毁灭白瞳的决定,远比想象中痛苦,艰难。一连半个月,每一晚她都在挣扎,经常半夜惊醒,握着枪在白瞳卧室门外游荡。下过无数次决心,却又自欺欺人,自己只是对白瞳稍微有点儿好感罢了,借以多享受几天和白瞳的相处时光……
直到今天下午,她的得力助手,远在美国的Nemo和她提起白瞳。Nemo先是提出女王和白瞳走得太近,怕女王玩物丧志,然后又以死相谏,提议自己帮女王解决白瞳,惹得她大发雷霆。尹霜霜怒斥Nemo,自己用不着提醒,并且不要忘记了,谁才是老板。
虽然很生气,可尹霜霜并不是一个听不进劝告,不自我反省的人。她挂断电话后,冷静地思考了Nemo的话,细细想来,他说得也算句句在理。自己这般反常地发怒,很明显,心虚……
看来,不承认自己爱上白瞳都不行了……挣扎了一个下午和整整一晚,女王最终心一横,噙着两行清泪,做出了一个大局为重的决定。她不仅仅是“尹霜霜”,她更是“女王”,她背负着自己集团的最高理想、繁荣尹氏,干掉竞争对手的责任。
深吸一口气,不能让自己的心软弱,即便此刻恍如千刀万剐般痛苦,尹霜霜右手往前一伸,枪口结结实实地抵住了白瞳的太阳穴。
反观白瞳,不知不觉中服用了安眠药的她,此刻睡得很沉,完全不知道自己此刻正处在生死边缘。
枪口抵着白瞳的太阳穴,随着她的呼吸,微微上下浮动,仿佛手指都能通过枪柄感受到她的温度。她眉宇间,永远那么安稳自得,仿佛一个不懂烦恼的孩子,让人忍不住怜爱……
可她完全不是一个孩子啊!经历了两段铭心刻骨的爱情,痛彻心扉过,自杀过,这本该是一颗沧桑到破碎的心,却因为它的主人,叫做白瞳,而依旧善良,更加成熟坚强。
这是不是她吸引自己的开始?永远那么温暖,那么快乐,即便生活本身烦恼不断,她也抱怨,可内心从未真正绝望。
也许,生活在黑暗中的人,总是对沐浴在阳光中的人,特别敏感,嫉妒又羡慕吧?
尹霜霜痴恋地望着白瞳的面庞,脑海中闪现和白瞳相处的点滴,泪水朦胧了眼眸。她深吸一口气,心脏被片片凌迟,血迹斑斑,却也只能暗暗后悔,自己不应该去接近这个可爱的女人……
正在女王要射击的千钧一发之际,熟睡中的白瞳,突然翻了个身,抱着枕头,嘴角浮现浅浅的笑,梦呓着两个字,“霜霜……”
女王止不住地心脏一抽,手一抖,瞬间能取人性命的杀器从手中滑落,成为一块沉重的铁块,掉在白瞳床头……
她跌坐在白瞳身边,俯身把白瞳紧紧抱在怀中,眼泪夺眶而出,她真的下不了手!下不了手!下不了手!!
白瞳傻愣的模样,吃瘪的模样,呆呆的模样,吃醋的模样……
空难时,她奋不顾身救自己的情景……
商业谈判时,她敏锐的观察能力,以及眼中偶然迸放的智慧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