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劫色不成之后引发的武林爱情故事/楼高入云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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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栖的气海此刻完全被对方篡取控制,只觉得有强劲真气在五脏六腑里毫无章法地窜来撞去,整个人顿时颤栗不止,差点昏厥过去。

    柳蓉见他面色苍白却神色坚忍,似乎还想负隅顽抗,不由冷笑哼了两声,随即全神贯注真气迸发,迫使云栖的内力全部凝聚掌心。

    那滞留柳蓉体内的蛊虫,很快也受了云栖内力的吸引,从柳蓉掌心的伤口钻了出来,和着一团血水,落在晶莹的冰面之上。

    柳蓉强迫云栖驱除蛊毒,本就是兵行险招,此刻终见大功告成,不由长舒一口气,慢慢放开了云栖。

    云栖虽年轻,修为却一流,这样控制他体内内力的法子,实在太耗精力。加之云栖抵死反抗,两人如此一番折腾较量下来,不仅云栖气竭,闭眼奄奄一息地卧倒冰面,柳蓉也几乎用尽了全部的真气,丹田内气血如沸水般翻滚不止。

    柳蓉忙凝聚真气,慢慢调理紊乱的内息。他并不怕云栖偷袭,两人此时实力差距明显,云栖并没有能够伤害到他的资本。况且此刻他隐隐有走火入魔的迹象,因此柳蓉只静心吐纳,试图尽快平复丹田。

    躺在地下的云栖,便在这个时候,缓缓睁开了眼睛。

    首先入眼的,便是柳蓉。

    的确如柳蓉所说的那样,他们师出同门,并无深仇大恨。柳蓉在教内风头正尽的时候,云栖尚是少年懵懂,被关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待到他熬出头拜乔沐为师之后不久,柳蓉便离教而去。

    两人之间,私交不多,亦无什么冲突。

    他对柳蓉最深刻的记忆,却是与后来的楼牧联系在一起的。

    楼牧说,他曾掏心掏肺地喜欢过柳蓉。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所以,云栖根本不在乎柳蓉的生死。

    他之所以拒绝为柳蓉解蛊毒,是因为他知道,如若他拒绝,柳蓉必定会用这种耗尽真气的霸道法子,强行逼迫他解蛊毒。

    耗尽柳蓉的真气,是他刚才忍受剧痛负隅顽抗的唯一目的。

    因为只有耗尽柳蓉的真气,他才能够杀他想杀的人。

    那一个从他懂事的第一天起,就恨得咬牙切齿,做梦也想要杀掉的人。

    可那个人实在太过厉害强大。这么多年来,他不得不去忍耐,不得不去隐藏内心真实的想法,甚至不得不去委身取悦他。

    好在他十几年的忍耐终于等来了一个了断。

    了断就在,今日,今时,今刻。

    并没有什么遗憾。如果硬要说遗憾的话……只能怪他背负太多,与楼牧这辈子有缘无份。

    不过,这辈子竟然能够阴差阳错,遇见过这样一个人,已经是很好很好的了。

    这样讲来,其实的确……也没有任何遗憾了。

    云栖弯了弯嘴角,浅浅一笑。

    然后他突然深吸一口气,随即纵身跳起左手疾出,出其不意地往身后靠在寒玉床边,被封住行动的乔沐的心口,狠狠抓了下去。

    云栖自幼在乔沐面前乖顺无比,除了当日强行救走楼牧的那一次,极少忤逆乔沐的心意。他这一下突然发难,无人能够预料。

    待到柳蓉回神,云栖的五根手指,早已经深深没入了乔沐的胸口。

    鲜血如同邪恶绽放的花,瞬间染红了乔沐与云栖,在晶莹剔透的冰面上绘出诡异而无法挽回的图案。

    柳蓉惊呼一声,再不顾自己丹田内翻腾不止的气血,飞扑上去抓住云栖的肩头,直接将他整个人拎起,大力甩了出去。

    “师父,你……你怎么样了?”柳蓉惊慌失措,本能地伸手,想去堵住乔沐胸口汩汩往外渗血的五个伤口。

    乔沐却没有看柳蓉,只是不可置信地盯着被甩到远处的云栖。

    云栖拼尽全力,耗尽所有,一击搏杀成功,根本没有想过要给自己留任何后路。此刻被柳蓉甩出,只好一动不动躺在薄冰之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可他依旧动了动漆黑的眼珠子,往乔沐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的眼中,毫无愧疚与同情,坦坦荡荡,宛如望不到尽头的澈静水面。

    乔沐难以相信,半晌方强行提气,问道:“云栖……原来……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云栖将自己的眼珠子重新转回去,直直望着洞穴顶处的春宫图。

    正如乔沐一样,他早就知道,这些春宫图,并不只是用来欢愉的,而是他的母亲所练的一门武功的心法。

    采阳补阴的武功过于邪门,名门正派的女子根本不会去碰它。

    而他的母亲,或许是不想成为云氏家族中一只好看的花瓶,被族人用作与其他门派联姻的工具;又或许,只是她年少气盛心高气傲,想做一些能够证明自己的事情。

    追溯过往,原因究竟是什么,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真的放弃了一个女子的贞洁,义无反顾地去修炼了这门武功。

    如若不修炼这门武功,应该……也没有自己吧。

    云栖凝神,盯着那些春宫图。

    思绪有一瞬恍惚,他的生父,又究竟是其中的哪一个男人呢?

    云栖默默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轻轻“嗯”一声,又望了眼乔沐。

    “我早就知道……白画怡不是我爹。白画怡也没有杀我娘。”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面向乔沐,尽力吐字清晰,“当年杀死我娘的人,是……你!”

    乔沐的瞳仁微微一缩。“你既然早就知道……还特意千里迢迢跑到白云山庄大张旗鼓地去杀白画怡?”他追问一句。

    “因为你已经对我起疑。”

    乔沐闻言一愣,随即笑了笑,虚弱道:“不错,你在我面前一直太过乖顺。我的确对你起疑。况且你与柳蓉私下接触之事,我也是有所知晓的。所以那时你被名门正派的人挑断了手筋脚筋,又被楼牧劫走……我一直暗中跟着你。”

    他想了想,又问:“你其实也知道我一直跟着你,对不对?所以你故意在我面前演戏,伤重如此,还非要前去白云山庄不顾性命地杀白画怡?”

    云栖冷笑,低低地喘气道:“我既然打定主意要忍,自然一忍到底。否则你怎会打消对我的疑虑?”

    乔沐叹道:“如此说来,你后来被楼牧从我手里救出之后口口声声说的那些……你永远也不会恨我的话……也是做做样子说给跟踪你们的教内探子听的?”

    云栖却是出气多进气少,再也说不动话,只瞥了一眼乔沐,算作默认。

    乔沐能够看到,云栖那一双逐渐黯淡下去的秀美眸子之中,满满全是寒彻骨髓的敌意。就好像他的母亲——云菁,在临死之前看着乔沐自己的眼神一样。

    一模一样。

    冰天雪地彻头彻尾的敌意。

    唯一不同的是,当时被杀死的是云菁。而今日,恐怕要死的,是自己。

    所以云菁要留下那样隐晦的遗书,诱使自己的儿子前来此地,只为杀了自己。

    世事无常。她唯一没有想到……她的儿子,会用另外一种方式来替自己的母亲报仇。

    这未尝不是解脱。

    “我当年是与她起了争执,盛怒之下……才会失手错杀了她……”许久之后他承认道,似乎是想解释,又似乎是想辩白,“我恨她行事,却又爱她为人……我不希望她变成这个样子……我,我不想她为了修炼什么破功夫就到处去找男人……莫名其妙怀孕生子…………生了孩子又想着再去找男人……周而复始……”

    说到最后他的语调渐弱渐低,宛如满眼沉下去贴住冰面的寒气。

    云栖厌恶地闭上眼睛。如果不是他此刻实在力竭,他甚至恨不得将自己的耳朵也彻底震聋。

    就如同驱散不走的阴霾,乔沐死死纠缠住了他孤苦无依的一生。

    他一眼也不愿意多看,一句也不愿意多听。

    理由甚好,爱意甚浓,事实却鲜血淋漓。

    如若乔沐没有杀死他的母亲,如若他的母亲尚且活着……

    云栖突然无声地笑了。

    如若一切不曾发生,是不是他的人生,就会有另外一种活法?

    至少,他的母亲,应该会来问他,究竟喜欢吃什么吧?

    思绪如薄雾,在不切实际的幻想中逐渐缥缈起来。

    他隐约听到有人在冰面上走动的声音。

    云栖微微睁眼,只看到柳蓉一步一步地朝着自己而来。

    柳蓉面色潮红,似乎仍未平复紊乱的内息。他先前试图用来堵住乔沐伤口的那一只手,满满全是鲜血。

    血顺着他修长的手指,一滴一滴地飘下,又一滴一滴地落在洁白的冰面上。

    每一滴血,都沾染上了柳蓉一身的杀气。

    云栖就这样平静地望着那些血在冰面上慢慢蜿蜒,一直蜿蜒到自己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