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挖心

分卷阅读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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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鸾看着他的神色,忽而一愣:“他要来这里?”

    林浥大睁了眼:“我可没这么说!”

    “你军情刺探得,十分蹩脚。”

    “哎,”林浥扯住他的被子,“我说真的,如果他道歉,你会不会和他和好?”

    萧鸾垂下眼:“然后呢?与他一起回盛京?……我就算自断双翼,被他当成雀鸟囚在黄金笼里——他,他也不会放心。”

    然后苦笑一声:“我不会见他。”

    说罢,便躺下侧过身,徒留个瘦骨嶙峋的背面对着林浥。

    林浥死皮烂脸地继续磨着他,叽叽咕咕说着无数的废话。

    见萧鸾一直不为所动,忽而大声嚷嚷了一句:“你再不理我,我亲你兄长去啦!”

    这是幼时颇为可笑的幼时往事了,林浥常拿着这件事情来拿捏要挟萧鸾,而萧鸾竟也会一直上当。

    林浥见萧鸾几不可觉地颤抖了一下,顿时心中一悔。

    怎么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

    而萧鸾已然开口,迟疑着问:“我——我的内力全无……今后,是不是要成为废人了?”

    林浥万万没想到他会突然间问这个,顿时后悔猛浪般涌来,怎么自己刚才没滚出去?

    但他脸上带着笑,无比自然地说道:“怎么会?内力总得等药劲过去才会恢复对不对?况且陛下那边肯定有解药……再说了,你堂堂亲王,自然是运筹帷幄之中,冲锋陷阵这种事情,留给莽夫壮汉去做!”

    萧鸾低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然后说:“你出去,我睡会儿。”

    林浥无措地搓搓手:“那好,有事情你叫我。”

    说完,仔细地替他盖好被角,这才放轻脚步退了出去。

    萧鸾睁着眼,看着黑梭暗沉的帐壁。

    梁国河清王,运兵如神,深蒙圣眷,自是赤手可热,地位无双。

    可圣眷是天恩,天恩不可测。

    能降天恩大概也是因为自己很会打仗。

    鸟未经尚且弓藏,若弓断了呢?

    大概弃若敝屣了……

    萧鸾对着一片黑暗,嘲讽地笑了下。

    无妨,时至如今,自己没什么不能失去了的。

    帐外静悄悄,偶尔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整齐响起。

    萧鸾在一片晦暗中呆呆地睁着眼睛。

    大帐角落里有微弱地蜡烛,嗤嗤地燃烧着,只勉强照亮了那一角。

    可不知何时,一阵清风吹进来,那只细微的烛火也嗤地一声,熄灭了。

    萧鸾警觉地绷紧身体。

    沙场舔血的经历让他有野兽般的直觉,这分明有异常!

    他顿时细心听着一切的声音,然而失去内里的身体异常地迟钝。

    忽然嗖的一声,暗色中有雪亮的剑芒划过。

    萧鸾直觉地翻了一个身,险险避开一击,但对方扣手成爪,向他颈间袭来。

    他条件反射般侧击向对方手腕,一时忘了自己全没内力。

    他如同被拔了牙的猛兽,那只反击的手绵软无力,立时被对方狠狠制住,而那只铁爪般的手,牢牢地扣住他的咽喉。

    “萧栖梧!”对方咬着牙,一字一顿道。

    萧鸾无声地笑了一下:“你是谁?待要如何?”

    “我只是左贤王帐下无名小将,不值得一提。本想一死以报知遇之恩,没想到你竟全无内力

    ——”他说着,将头低下,灼热的气息喷在萧鸾脸上,“那便顺应天命,取你狗命!”

    萧鸾短促地笑了几声:“一死而已,萧某何惧?”

    “我不会让你死得轻松……你们梁人,不是最讲究身体发肤么?我便生挖了你的心,祭奠左贤王,如何?”

    他说到这里,忽然难以抑制地哑声笑了起来:“王爷最是稀罕你这件东西,定然会十分喜欢

    !”

    他说着,便抬起一手,五指成爪,向萧鸾胸膛狠狠剜下来——

    在离抚冥二十里处,有一小村,村上有一酒肆,那酒肆因为烧刀子闻声遐迩。

    一口下去,如吞刀剑,如灼如烧。

    此时塞外春风,凌冽如刀,像烧刀子般,割着人的肌肤。

    酒肆的酒幡在大风中猎猎舞动。

    萧竞与一众随从坐在酒肆中小憩,每人的桌前,都摆着一大碗的烧刀子。

    萧竞想到了什么,含唇而笑,对着左右柔声说道:“朕……真该带些烧刀子,给小弟尝尝。”

    他这般说的时候,远处忽而有一队人马飞驰而来。

    那队人马手持靠旗,骑着神骏,一眨眼便飞奔到众人近前。

    那靠旗是玄色,分明是军中令使。

    在梁国,靠旗分为白、黄、朱、玄四种颜色,从浅至深,区分军情的重要性。颜色愈深代表军情愈紧要。

    这玄色靠旗,分明代表着最最紧要的军情。

    身边的侍从长立时躬身询问萧竞:“老爷,要不要让属下拦住他们,一问究竟?”

    言语间,那队人马已飞驰而过,向着盛京方向奔去。

    萧竞摆摆手,看向北方:“抚冥离这里不过二十里地,半个时辰就可到了……军中何事,待我亲自去看看罢……”

    然后勾唇一笑,十分温柔:“有小弟在,军中能出什么事?”

    虽是这样说,还是让店家赶快拿出一坛子烧刀子,倒进酒囊里,便匆匆上马,往抚冥疾驰而去。

    大军驻扎在抚冥城北,无数顶军帐攒促在一起,雾蒙蒙一片,仿佛灰色的烟雾。

    而灰色中,有白色的气流丝丝缕缕地升起——是白绸。

    在了望塔,在中军帅帐,挂起了白绸。

    萧竞勒马停伫,一瞬间愣在营口。

    有士兵上来巡察,侍从拿出腰牌,让对方通知军中主帅,出来迎接。

    马匹打着响鼻,鬃毛被烈风吹得呼呼作响,不耐地在原地踏着步。

    萧竞的手紧紧握着缰绳,困在原地,不敢再前行毫厘,也不敢再看那白绸一眼。

    他心里颤抖地想,是谁死了呢?齐熙还是林浥?

    都是肱骨之臣,死了倒都可惜。

    哦,或许是小弟的疑兵之策,故意示弱于敌,诱其进攻。

    胡思乱想之际,林浥已大步而出,向着萧竞下跪行礼。

    抬首之际,萧竞看见他满脸憔悴,下巴上尽是胡茬。

    他一瞬间喉咙如同被上了锈锁,苦涩之下,一字难言。

    林浥已然开口:“陛下,请随臣来。”

    萧竞踉跄下了马,刚触到地面,竟然直直半跪了下去。

    林浥立马扶住他:“陛下?”

    萧竞摆摆手,哑声道:“无妨,你带路吧。”

    他站起身,觉得浑身都打着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