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只在此山中

分卷阅读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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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了想,江河问他:“张槐,接下来要怎么办?”

    这世上有没有奇迹不清楚,就算有,也不会有确切的时间,张柳会不会醒没人能肯定,她什么时候会醒就更是个未知数。

    张槐回答:“明天我们再回去可以吗?我想晚点让我爸知道我姐的情况。”

    早说晚说其实结果一样,江河已经能预见到张云远知道消息后痛不欲生的表情。他们都是再平凡不过的普通人,生老病死本来就时时常伴左右,谁也无可奈何。

    “要是……”江河把手握在胸前,像是攥着一样东西似的,“要是山神石能让我有别的异能就好了。”

    “别轻易许愿,这世上没有平白无故的获得,给你一样东西必然会拿走同等珍贵的,我不想失去你。”

    江河抱住张槐,对他道:“不会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你们在做什么?谁让你们进来的?”房门被猛地推开,一声怒喝早就穿门而入了。

    江河只见一个双眼泛红神情憔悴的男人几步就走到了跟前,虽然穿着讲究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动作却非常粗鲁,先是推开他,然后一把揪住张槐的衣领,质问道:“你又来干什么?”

    张槐扭头看向病床上的张柳,没说话,但是意思很明显。

    “不需要!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出去,别打扰小柳休息!”说着就把两人都赶出了病房。

    “你怎么能这样呢?张槐来看自己的姐姐都不行吗?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一点也不向他们透露,柳姐要是有意识,肯定不希望是这种情况。”江河也是第一次见到秦显昱,先入为主再加上心疼张槐,他觉得这个人简直太不近人情了。

    “你有什么资格提小柳?柳姐是你能叫的么?”他没把江河看在眼里,又冲张槐道,“这么多年一点没变好,还是跟个男的搅和在一起,早知道你没救了,当初小柳就不该求我!”

    他说话简直和之前赵秀枫一个调子,是不是他们这种人就是天生的眼高于顶,不管是谁在他们跟前都该低到尘埃里?

    “男的和男的怎么了?碍着你呼吸空气了吗?”在权威面前平头百姓哪有不畏惧的,江河心里也怕,但他必须要说,“柳姐是你妻子,张槐是你妻子的亲弟弟,这么多年,你扪心自问可有把他们当做平等的人看?你为他们做了两件事,是不是每次见面都要提醒一次是他们欠着你?”

    第47章 谜团

    小时候见多了父母争吵,江河其实不愿意让自己成为他们中的任一个,但是性格中又有冲动的地方,就算据理力争也会急红眼,再被这个人嫌弃那个人教育,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觉得自己很不正常,仿佛别人说什么就得是什么,不赞同那就憋着,最好不要张口讲话。他那么在意别人看法的人,以前就不能完全做到这一点,更别说现在这种情况。

    即便张槐他们家欠了秦显昱天大的恩情,他有什么不可抗拒的理由阻止张槐看他的亲姐姐?

    江河很少见张槐为自己为辩解过,偶尔会有还是自己逼着他说出事实,他也仅仅只是陈述,关于他的主观情绪江河知道的少之又少。

    他总是这样,平静如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似乎对任何事都能泰然处之。

    江河很想成为他那样的人,只是这不意味着他要置身事外做一个看客,他理解孤立无援的感受,所以他应该、也必须要维护张槐。

    “这是我们的家事,不劳你一个外人操心。”

    秦显昱如今身居高位,没几个人敢当着他的面忤逆他,江河不仅反驳了,还说得大义凛然——一个无名小卒谁给他的底气让在自己面前猖狂?他连正眼也不看江河,却瞥了一眼张槐,一半嫌恶一半责备。

    江河没被吓退,立即道:“现在我们四个人中你和我都是外姓,柳姐虽然嫁给你,但是她和张槐的血缘关系永远不会变。”

    “所以呢?你可以离开了吗?”

    张槐明显准备说话,江河比他快一步脱口而出:“我可以走,希望你也能以家人的态度对张槐,他有关心姐姐的权利,也应该知道自己的姐姐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说罢又对张槐说:“没关系的,我去楼下等你。”

    手却被张槐拉住不放,他也有自己的坚持:“小河是我的爱人,我和谁在一起都和现在的情况毫无关系。你是我姐夫,我感激你敬重你,但我更爱我姐姐。我想知道,我姐究竟是怎么了?”

    秦显昱皱眉,目光也移向别处:“孩子没有了,我们争执了几句,小柳一时想不开……”

    等了一会儿没听见秦显昱继续说,张槐才道:“十六年的夫妻,以你对我姐的了解,她会是那么脆弱的人么?”

    “你又对小柳了解多深呢?去掉不记事的年纪,你和小柳亲密接触的时间也才只有十几年,你凭什么认为她不会变得脆弱?”

    不知道怎么,感觉秦显昱话里对张槐的针对意味很强烈,他盯着张槐,像是眼前站着的是自己的仇人一样。江河又想起刚开始那会儿秦显昱说“要不是因为你”,因为张槐什么?难不成张槐还能让她姐姐跳楼?

    如果秦显昱一直以来对张槐都这样的话,那他和张槐之间大概真的一点感情也没有,张槐看样子也不想和他争执,又问:“孩子怎么没的?”

    秦显昱布满血丝的双眼隐隐有泪光闪烁,他缓慢地说:“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小柳说她肚子痛,我神志不清都没有发现她身下有血……孩子是因为我的疏忽没有的,我对不起孩子,对不起小柳……”

    虽然秦显昱看起来非常难过,可他避重就轻的说法让张槐越发怀疑他和张柳之间一定还发生了其他的事情,他清楚张柳曾经是因为很难有孩子抑郁过,但是孩子绝对不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怎么办?你有什么想法吗?”因为天气的原因,离开医院时已经要天黑了,张槐说他不相信秦显昱,江河当然无条件站在他这边。

    张槐轻轻摇头,叹了一口气:“最好是……我姐能自己早点醒过来。”

    他只说了这一种可能,并且也是能得到最真实答案最简便也最不确定的可能性,瓢泼大雨下的城市,陌生的车辆来来往往,他们和谁也不相识,更何况秦显昱也不是能轻易留下把柄污黑仕途的人。

    江河也知道自己探寻答案的希望很渺茫,有一句话在喉咙边打转,被张槐看出了心里所想,他又说:“不管她醒不醒,我都会带她回家。”

    趁着天还没完全黑,他们又去了秦显昱家所在的小区,询问了小区的门卫以及一些住户,他们似乎是知道一些事情的,但是碍于某些原因没有细说就匆忙走开了。

    期间赵秀枫又打电话问需不需要他帮忙,江河反问他:“你的麻烦都解决了?”

    赵秀枫无所谓地答:“解决了又怎样?一时半会儿又不能摆脱他,让他先等着吧。”

    江河其实有点矛盾,他之前无偿帮助赵秀枫就是想让他远离张槐的,现在又接受赵秀枫帮助的话,那不是白白硬气一场嘛,可他又确实没能力帮助张槐调查真相。

    张槐抿唇不语,江河想了想对他说:“你们也算是同学、朋友一场,他帮你,不会每次都有目的。”

    张槐没有多余的反应,只说:“很晚了,先找个地方住下来。”

    吃晚饭的时候,江河看出来张槐没有胃口,张槐倒是先问他:“菜不合胃口吗?等下要不要再买点别的?”

    江河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戳着:“我很好,什么问题也没有,只是我有点担心你,真的不会有事吗?”

    张槐摇头:“没事。”

    究竟有没有事,他自己心里清楚,江河不想逼他,他也需要时间自己消化。

    半夜里,江河满头大汗被热醒,虽说已经是五月底了,不过由于下雨天气应该还很凉爽,晚上睡觉时就没开空调,他现在觉得自己就跟躺在火炉里似的。

    他一动,张槐没醒却将手臂又紧了几分,可能是被半夜推开的次太多,他已经形成了一种下意识的习惯。

    又心疼他又自责自己之前对他太不好,一向就只是对自己的事情敏感,面对他人时真是要多粗心就有多粗心,张槐能包容他的一切,他就以为他真的一点也不在意。

    可是……真的好热啊。贴在他身上像烙饼一样,张槐的体温高得不正常。

    把手伸进他衣服里,摸到薄薄一层汗,又贴着他的额头感受了一会儿,这两个动作下来,张槐被他弄醒,轻声问他:“怎么了?”

    江河手还在他额头上,他拿下来攥在手心里,同样也是似要融化人的高温,他紧张地反问道:“张槐,你是不是在发烧啊?”

    张槐模模糊糊应了一声,江河很不满意他这样的回答,有点生气:“生病了为什么不说?你是超人吗?”

    说完就起身开灯,把想跟着一起的张槐又摁进被子里,十分严肃地说:“你躺下不许动,我去给你买药!”

    然而,即便是正在发高烧,张槐的力气也比他大很多,他才刚走了两步就被张槐拉回怀里。静静抱着也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不要去,出出汗就好了。”

    江河被禁锢着不能动弹,生气他对自己的态度太随意,嘴巴上也刻薄起来:“那你可别烧傻了,不然没有谁会要你。”

    张槐又关了灯,却把空调开了。

    室内温度降了一些,江河也不那么躁了,但是继续躺了许久都睡不着。

    试着叫了一声张槐,很快就得到回应:“还是热么?我到旁边的床睡。”

    江河又一次生气道:“你就不能多为自己考虑一点么?”情绪激动还伴随着眼眶酸涩,转念一想他就算是因为张槐自己的事冲他发火那也算是对他不好,语气马上又变软了很多,“张槐,你不用事事都先考虑我的感受,你看我遇到不开心的事还会发脾气,会哭,会抱怨,虽然我知道这其实才是不对的,但大多数人都有一种发泄的途径。你从来不说,也不表现出来,别人就会用理所应当的态度对你。你看我就是这样,你好我也怪你,你不好我也怪你。反正都是你的错,别人一点问题也没有,可你一件为自己做的事都没有做,凭什么要这样?”

    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在他眼中张槐绝对是优秀的,如果当初能上心仪的专业,又或者依旧成为兽医却留在一个更广阔的发展空间,不必困在那小小的南星村,他们或许不会遇见,但他会不会有美好远大的前程?

    “张槐,你真的一点点怨愤也没有吗?”

    “我以前觉得,生活会一直波澜不惊地循环往复着,没有可期盼的,终点就是生命的尽头,很多事无力改变,除了承受,别无他法,就像当初我知道你要走只是送你走一样,你来过,让我心动过,当你走后,我的生活又恢复成原样,继续死水一般过着。”

    张槐终于开口说了很多话,却是旧事重提,江河觉得有些耳熟,他以前也有过那种心情,不过很多时候都是他自己庸人自扰,他容易情绪化,善变,今天觉得生活对他不友善,明天又会觉得空气前所未有的清新。

    “你不难过吗?”

    “很小的时候我就没有明显的喜怒哀乐,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我也不疑惑。我妈和我姐总是千方百计想着照顾我的情绪,不遗余力让我开心满足。”

    也许是生病的人会比较容易显露出自己内心的脆弱,他继续说:“失去你,我一度感到生命空虚无以维系,你什么也没留下,我也不知道去哪里找你……我不难过,只是很想你。”

    江河说话带了鼻音:“那现在呢?”

    张槐叹息了一声:“我妈去世时,我没有挽留住,我姐受到欺负,我没能保护她。”

    江河哽咽着说:“可是这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跟自己过不去生病了也硬撑着,她们也不会想看到你这样。”

    张槐拭去他眼角的泪,说:“还记得我和你说第一次见你时的样子吗,我说当时你的脸是全身上下最干净的地方,实际上是因为有你这双眼睛,一眼可以看到底,什么也藏不住,什么情绪都展露无遗。”

    所以才能看出他喜欢他吗?

    “我明明掩藏得很好!”

    张槐笑了笑,不言而喻,江河只好破罐子破摔:“我以后戴墨镜,叫你什么也看不见。”

    张槐揉他脑袋,轻叹着说:“能够再次拥有你,我才觉得人生有所期盼,一些事一些人不能眼看着流逝掉,没到尽头之前,一切都是可以改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