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丘西奥脸都青了,嘴角仍旧抽搐着想要挤出来一个嘲讽的笑容,张了张嘴,竟然还要说话。
“操,你装的是什么,真……他妈快。”
“库马洛斯。”
药剂师直到他的脸都有些发紫了,腿也开始乱踢了,才松开手。
“老头,你真的不怕弄死我?!”
“弄死你?什么时候颈椎上那块存储器被炸了再来跟我说你死了。”
茂丘西奥咳了半天,一门心思揉着脖子。
“我现在去弄身体,十二点之前回来,明天早上十点我再把身体运回去。那帮人每次都下午才开始干这些不给钱的活。”
茂丘西奥一边说,一边走了出去。
他进不去那个什么公司的工作室,但他有他的办法。
茂丘西奥从药剂师那出来之后,就径直走到了一个灯光昏暗看起来脏兮兮的俱乐部,走近之后,还能听见里边播放的三俗歌曲。正对着俱乐部大门有一个前台,里边的接待员看起来像是什么玩偶店的劣质产品,皮肤很假,眼珠一蓝一棕。
茂丘西奥把一张50块的钞票拍到了台面上:“一小时,单间。”
那女接待员抬头看了他一眼。
“成年了吗。”
“22。”
她把一个门卡推了过来。
“302,上楼左转。接口都是基础网络协议,玩的愉快。”
茂丘西奥拿起房卡,上了三楼之后找到了302房间。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和一个存储器接口,床上扔着几只麻醉剂还有一些纱布。
他从腰带上把匕首取下来,拿了麻醉剂对着自己的后颈打了一针,坐着等了一会儿之后用匕首把存储器剜了一半出来。流出来的血让存储器摸着滑腻滑腻的,他费了好大劲才把接口连到了脖子后边的存储器上,然后躺在了床上。
在把自己上传之前,茂丘西奥突然想起了什么,又从裤兜里摸出来两枚硬币放在了自己的两个眼睛上。
这个外套被扔在这里,不知道多久之后才会被当做违法上传者的尸体,送到黑市的交易区去。
上传总是有风险的,在基础网络协议下,没有其他保障,上传者的意识随时可能被病毒攻击。茂丘西奥在路上见过那种走路拐三拐站都站不稳的人,意识被病毒攻击之后就是这个样子,一般会在两三天内自愈。茂丘西奥挑了信息流里一条还算干净的路,开始找那个公司的网端。
差不多半个小时之后,他找到了,并且成功黑了进去。茂丘西奥在比刚才干净了多的网络环境里松了一口气,然后又开始找他自己的身体。这倒不难。难的是他把自己下载到自己的身体里之后,一睁眼的感觉。
他的左前臂被提伯尔特一脚踩折了,还没修复好,现在疼得他眼冒金星。
茂丘西奥捧着自己的胳膊,从工作室里开门,一路畅通无阻,直接从那个公司的正门走了出去。
这可比他想的顺利太多了。他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表,离十二点还有一个多小时呢。
作者有话要说:
☆、断臂
茂丘西奥现在身无分文,拖着一个还在疼痛的手臂,因此他需要回家拿钱和武器。他打开住处的房门时才看见地上的卡片,用特殊的纸,上边还撒着金粉。茂丘西奥皱了皱眉,带着一种怀疑将卡片捡起来,打开来看。那是一张邀请函,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卡普莱特家的虚伪气息。
他的判断并不错,卡普莱特邀请了他参加一个晚宴。这卡片是昨天递来的,已经在地上躺了二十几个小时了。晚宴十点半开始,茂丘西奥突然有了一些去看看的兴趣——发邀请函的时候,卡普莱特那老头大概想不到自己外甥会把亲王侄子给打成重伤,他很想去瞧瞧那老头会是什么表情。
不过他现在这么脆弱,可不打算一个人去。
茂丘西奥将邀请函揣在了口袋里,拿了些钱和一把匕首,出门去了蒙太古家。他没走正门,而是翻过小花园的矮墙跑到了班伏里奥住的那栋小别墅。茂丘西奥站在门前按了按门铃,门边很快投影出了一个人头。
“哦,罗密欧,你果真在这里。”
罗密欧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叹了口气。
“你把身体弄出来了。”
“是啊,兄弟,实在是太难受了。”茂丘西奥撇了撇嘴,“开门。”
门锁响了响,然后门就弹开了。
茂丘西奥皱起了眉:“你太轻信了,罗密欧。”
“什么?”
“如果我的存储器里不是我,而是其他人呢?”
罗密欧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说真的,我想不出来任何人能把你的表情模仿的这么像。”
“哈!那是因为你们所有人都把这一切太当回事,而只有我,把这一切都当成笑话。小丑可以把自己粉饰成任何人,假装投入,假装真诚,但认真的人扮不了小丑。”
茂丘西奥拉开门走进别墅,上了二楼。罗密欧和班伏里奥趴在楼梯尽头的栏杆上,等着他。
“愿意跟我走一趟吗?”茂丘西奥冲他们笑了笑,“就当庆祝我把身体拿回来了。”
班伏里奥冲他的胳膊努了努嘴:“你如果不想真的吊起自己的胳膊让它自己生长个把月,那就还得把身体弄回去让他们修。”
“自有人帮我修。”
“你让我们跟你去哪?”
茂丘西奥咬了咬牙齿:“去报复报复把我弄成现在这样的人。”
虽然他其实还是要感谢提伯尔特。如果没有他的一阵拳打脚踢,茂丘西奥根本没机会威胁着药剂师给自己装库马洛斯。
库马洛斯,意味着稳赢。意味着从今往后,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嘲笑所有人,而不怕换身体带来的不适了。
“你说自有人帮你修,谁会帮你修?”
班伏里奥一脸谨慎小心,像是正在套别人话的蹩脚卧底。茂丘西奥斟酌了一下回答。
“朋友。”
“什么朋友?”
“一个我和敌人共同的朋友。”
班伏里奥立刻紧张了起来:“什么人能既是你的朋友,又是提伯尔特的朋友?”
“天哪,你还真是永远想着那套,班伏。投入得不行。我在这世界上的敌人可不止那个’猫王子’——说真的,你不觉得他很像猫吗,天天咋咋呼呼,刺刺楞楞的。我说的敌人,是疼痛。疼痛。是我手臂现在的疼痛,是我穿着那套恶心的中年男人身体时的那种疼痛。疼痛的朋友最终将把我从疼痛中解脱出来。”
班伏里奥听到一半就没有再听了。茂丘西奥说的话他有一半是完全不懂的,另一半则不明其中的意义。他这位朋友从来不会说正经话。他这位朋友从来不会正经,就好像正经是一种尴尬,是一种笑话,是一种耻辱一样。茂丘西奥根本没打算回答他的问题,他也问不出来什么。
他们跟着茂丘西奥从蒙太古别墅区的后门出来,绕到闹市区,上了轻轨,在半空中飞驰了两三站,下车后,茂丘西奥又领着他们走了两个街区,一直到了卡普莱特活跃的区域。路上有两三拨人认出了他们,朝他们大笑和咒骂。
罗密欧眉头紧锁,忍耐着自己回击的冲动。
“你不会真的要把我们领到卡普莱特家吧,茂丘西奥。”
“哦,”茂丘西奥惊讶地叫了一声,“我以为我刚刚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什么?”
“要来报复猫王子,当然要到猫王子的老巢啊。”
“你怎么进去,嗯?难道就这么走进去,然后被扔出来,还是爬墙?”
茂丘西奥这才把请柬拿了出来,给两人看。罗密欧痛苦地呻吟了一声。他早该知道茂丘西奥费老大劲把身体弄回来,才不会白白浪费掉用这张脸惹事的机会。
茂丘西奥耸了耸肩,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今晚我是亲王的侄子,而你们是亲王侄子的朋友。”
“我有些不想去了。”班伏里奥叹了口气。
“相信我,班伏。不去你可是会后悔的。”
这句话,茂丘西奥只当是为了把朋友哄骗过去而随口说的,没有什么压力。
卡普莱特家和蒙太古家不一样,不是一个相对分散的别墅群,而是集中起来的一座庄园。主建筑两翼向前收起,完成一个近似的C形。所有宾客的车辆都停在庄园门外,而庄园的正门口停着四五辆低空飞行器。司机们都穿着正规制服,正聚在一起抽烟。
“这样有什么意义?搞个这么大的宴会就是为了和帕里斯联姻?”
其中一个司机靠在栏杆上,摆弄着手里的车钥匙。另一个剃了个地球上上个世纪流行过的莫西干头,抽了口烟,朝他翻了一眼。
“这有什么可想的,不就是为了压制蒙太古。亲王虽然弱,但还算有那么点势力,而且亲王也想巩固自己的位置,收回一些权力。他没儿子,侄子倒是有两个,可惜有一个是出了名的疯疯癫癫,还老和蒙太古来往。”
那司机一边说着,一边抬手从头的两侧往上推,维持自己的发型。潮流不过就是这样,循环往复,最多算是滚雪球,每滚一圈都再添点人们脑子一抽发明出来的新东西到之前的循环中去。
茂丘西奥抱着自己的胳膊朝他们冲了过去:“谢谢夸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