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咳呛了声,耳边是林若风痛苦而急促的心跳,那样愧疚而激烈,他更加无措起来。
怕,当然怕,憧憬着,崇敬着,向往亲近,强烈的孺慕之情,却还是有更多的怕。
可林若风的语调和感情让他点不了那个头,可若说不怕…便是欺骗吧,他们之间已经有了那么多的欺骗,怎么还可以再添加那心碎的伤害。
他局促的沉默着,然而即使沉默也给出了答案,林若风心痛如绞,“我绝不会再伤害你,不会再骗你,我会好好地辅佐你,云儿,别怕我好吗?”
小孩迷蒙地看着师父,他总是不相信林若风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他,就像是魔咒一样,注定了他在林若风面前总是会走到牛角尖中去。眼前的虽然不是虚幻,可那样像虚幻,沈云想了想还是把话说开,
“师父…真的想清楚了吗?…我…师父…我…娘杀了师父的家人,我现在记忆…也都恢复了的……不会像那个时候一样…那么讨人喜欢…”他只知道那时候似乎所有人都对他好,因而便认为失去记忆的自己最好,说到这儿沈云有些后悔,为什么自己要想起来呢?一直都不记得多好?“…我知道…师父早就谋划好一切,不是我,师父现在就该是教主…我…我只是把师父的东西再还给师父。我…现在的我…会骗人…会杀人…让大家都难过…我…不好……”他哽咽着,红着眼圈“所以…所以…这样的云儿,师父还会…要吗?”
他知道林若风现在是真心的,可究竟是因为那时失忆的他才会真心,还是因为一时的感动?是被他的死吓到了吧?回过神来想起以前的仇恨,想起不同以前的云儿就会后悔现在的决定吧。沈云怕极了水中捞月般的幸福,云端摔下地狱的感觉比本在就地狱还要痛苦,小孩说完后,眼前就是一片氤氲,如果下一刻就被推开,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好好的对你,都会在你身边,怎么说到这份上都不明白?!小傻瓜,那些恩怨和你没关系,明白吗?没关系!傻瓜,你到底要我难受到什么地步?!”
林若风眼前一片模糊,心中阵阵的抽痛,这个小混蛋!这些天流过的泪可比得上一辈子的了,他狠狠地抱着沈云,真想让他看到自己的心里去。
沈云贴着他,听到他含着怒意的一句句,字字之间难掩的懊悔和怜惜,沈云觉得自己心中丝丝缕缕的激动和心疼像蛛网一般包围了整个自己,激动是不是真的迎来了自己的幸福,心疼师父的一句“难受”,他说不管云儿变成什么样,都会好好地对云儿,都会在云儿身边,不管怎样都会好,都会在…不管怎样……
沈云低着的头顺从地埋在林若风怀里,一开始无声的落泪然后啜泣,紧接着胆怯地试探地伸手抱住林若风,最后放声大哭,他呜咽着问“是真的吗?师父……再不会那么对云…云儿了…是不是?”
“是,当然是真的,小傻子”林若风紧了紧手臂,揉着他的脑袋道。
沈云又是一阵啜泣,许久喃喃道:“…云儿…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盼了八年,最后得到一个永远不可化解的真相,不敢再盼,却出现在眼前。压抑了几个月或者多少年的悲伤终于得到了舒缓,沈云安心地窝在林若风怀里,尽管泪光闪闪,心里却是从没有过的满足。
一遍又一遍地抚摸他的长发,知道那声‘终于’包含了多少血泪,没有话可以说出自己的愧疚,眼前的雪白一颤一颤的,是这样的可怜可爱,真恨不得把他放在心尖上疼着。
师徒两个就这么靠着直到……
“咳咳…”煞风景的两声提醒了师徒两个这边还有个人,萧笙摸鼻子,“那个…药上好了。”
“?”林若风把小孩从怀里扒拉下来让他趴好,看看伤处确实被好好地处理过了,抬头又疑惑地看了眼萧笙。
“你们刚才说你们的,我上我的药,”萧笙说着摇了摇空了瓷药瓶,看着脸快要烧起来似的沈云,好笑道“看来你和云儿说话挺有用的,云儿都没觉得疼呢。”若风和云儿都是这想法了,两人和好是迟早的事,倒是和好后作为大夫的自己苦命,于是一边听着两人的话一边干自己的活,现在看来果然明智。
“疼吗?”林若风把小孩抱起来问,沈云摇摇头。
这样都不觉得疼可见前面说话的时候沈云有多紧张,林若风这样想着心里又是一紧,拉了被褥把小孩裹好,拿起方才宸送来的药汁用内力温热了,拿小勺舀了一勺放在唇边试了下温度,方才送到小孩嘴边。
沈云乖乖地张开嘴,喝了下去,虽然这药苦的惊人,沈云还是觉得快乐极了,再不用防备再不用伤心,一直带来痛苦的人如今却在安抚着他,这是比梦境更美的现实。
沈云像个小白兔似的的乖,一会儿就把药吃完了,林若风帮他擦去溢出嘴角的药渍,看小孩被药苦得微微吐了吐舌头,连忙从怀里拿出了一小袋酥糖,从里面拿出一颗,塞到小孩嘴里。
一股果香的甜味溢满了口腔。
“你失忆那会儿特别喜欢吃这个,这次去中原的时候我顺便买了,还担心你吃不上呢,好在你终于醒了,呵呵,尝尝,还喜欢吃吗?”他说着揉了揉沈云的脑袋
沈云含着糖,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林若风,眼看着泪水马上又要决堤。
“不许哭了,吃东西呢呛着怎么办,难得我买了糖不许苦着脸吃。”林若风佯怒道,然而他这么说着,看着沈云,自己目中却含着薄薄的一层水光。
沈云冲着林若风用力地点了点头,白生生的小爪子飞快地抬起来在眼睛上抹了一把,粉舌小心地在唇上舔舔,把酥糖的屑子卷进嘴里,然后讨好地向着林若风微微笑了下。
这样的表情让林若风忍不住笑了下,摇了摇袋子,道“还要吗?”
沈云的眼睛亮晶晶的,有些不敢放肆但也尝试着去改变,他可爱地咬咬下唇,微带了些调皮道:“要!”
林若风微微一愣,随欢喜地又喂了颗糖给他。
熟悉的比以往更可口的味道,一直甜蜜到了心里,沈云纯真地笑着看着像父亲又像兄长似的林若风,暗暗地靠着了他的怀里。
云儿会改变,因为云儿不再是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最新番外~据说只给小云休息了五天太后了,于是让他吃点糖,有空会再让他吃点,话说我为什么又手贱了啊,考试怎么办啊?~!~~
☆、番外 倒霉的夜袭
萧笙最近很烦恼。
为什么若风最近对伤药的需求这么大呢?
而且每次都是一瓶活血化瘀,一瓶消肿止痛。
笙哥哥对于熟人来说是很好的大夫,所以他一直很紧张,可若风身上真的一点伤都没有。
即使他假借比武之名冒着被若风打中的危险去帮他诊了脉,结论还是:
若风没有受伤。
续魂的反噬早就过去了,他要那么多药做什么?
由于要保住某人的面子问题,于是笙哥哥的这个疑惑估计永远都不会有解答。
汐花教的教主是很恐怖的,武林中人都知道,武艺惊人,心狠手辣,杀人如麻,是令人恐惧的妖魔。
如今这个让人心生畏惧的‘妖魔’正泫然欲泣地站在林若风面前。
“快点!”林若风拍拍大腿。
“师父……”沈云摇头,努力地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向林若风,企图逃开。
林若风不说话,也没表情,就这么看着他。
啊为什么四更天了师父还会到这儿来!沈云撇撇嘴,努力为自己辩护,“云儿不是故意晚睡的……”
林若风还是不说话,随手拿起沈云放在桌上的茶,喝了一口,然后,在沈云紧张的眼神中皱了眉。
“薄荷,冰片,唔……酸枣仁?呵呵,你倒真不是‘故意’!”
教里的文件多,沈云又不想多麻烦别人,以往也习惯了晚睡,自然愿意挑灯夜读。只是最近体虚精力够不上,就要了点提神的药。可谁知道竟会被师父发现,呜呜,有谁能告诉他师父什么时候对药物和笙哥哥一样精通了吗?
沈云看着林若风,眼神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还不过来?!”林若风再次拍了拍自己的腿。
动了动腿作势往前蹭了两步,说‘蹭’是因为目力好如林若风也看不出沈云到底往前移动了几毫。
“我说过等你好全了就好好揍你一顿的,那时你不是答应下来了吗?”林若风淡淡地道。
苍天在上,云儿绝对没有答应过!云儿当时根本就没说话!何况……就算云儿默认了,师父也说了,那是‘一顿’啊!从云儿身上的伤大好后,云儿挨的哪止一顿啊!虽然这样腹诽着,但小孩是绝对不敢说出来的。
绝对不要过去!身后还疼着再挨一顿……明天要去西宫,他可不想坐不下凳子而只能侧趴着听人汇报,多丢脸?
咬嘴唇,垂死挣扎,眼神极尽纯真可怜,声音颤巍巍的:“……师父…云儿的伤还没好……”尾音轻柔断续,催人断肠,实在让人不忍伤害。
可惜他遇到的是林若风。
“哦?伤还没好云儿就熬夜办事了啊,这么不知道爱惜自己,再加十下!”
师父,你可不可以当刚才云儿没说过话?
“还不过来?”
我蹭我蹭我蹭蹭蹭。
“唉…”见他犹豫,林若风假意一叹,“教主年龄日长,若风确实是不该再多加管教的,若风冒犯,这就……”话没说完,小孩已经翻身在自己腿上乖乖趴好了,林若风嘴角一扬。
掀起他的后襟,还没打下去,小孩出声了:“…师父…嗯…轻…轻点……”
不理他,拉下亵裤,重重的一下。
“唔…”大力的巴掌打在本就红肿的地方,痛楚可想而知。
连续重重的几下差点把沈云的眼泪逼出来,互通心意后,再不需要在他面前强忍,于是痛苦就是痛苦,高兴就是高兴,忍不住会向自己亲近的人撒娇,原本就属于这个年龄的表情和行为渐渐回笼。
“师父…疼……”感到衣角被扯了扯,懦懦的声音响了起来。
回答他的是身后几声响亮的‘啪啪’。
“师父不疼!”非常淡定却让人郁闷的回答。
呜呜呜,以往怎么不觉得师父这么会捉弄人?
反正这些天天天都被师父扒了裤子打屁股,面子里子都丢得差不多了,沈云也不是不懂得变通的人。汐花教英明神武,算无遗策,惊才绝艳的新任教主当下做了一个可以让汐花教所有教众都惊掉下巴的动作,他一把抱住了林若风的腰,小嘴一撇,开始大哭。
“呜……云儿疼,呜呜,云儿疼,师父不打……”
林若风一愣,小孩已经像只松鼠般窝在他的怀里耍赖了。
用力把这只雪白的大型‘松鼠’从怀里拽出来,‘松鼠’的眼睛大大湿湿的,小鼻子微红,一双小爪子用力地做出擦眼泪的模样,身子还故意一抽一抽的,整体表达的意思只有一个:控诉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