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双手抱着衣裳,慢慢往屋内走,心里好笑,这倒好,堂堂皇子,被使唤了个遍。看着这干净的衣衫又想,亏得大壮这人喜净,不然可不知要如何共处许久了。
心下是愈发喜欢大壮这人。叹道,要是个个都似这大壮,日子定会容易许多。
转瞬又是黯然,不由想起红菱。那丫头,从前也是这般没心没肺的模样,叫他好生欢喜。可如今......倒是不怕那人为难于她。毕竟自个儿对那人也没多大用处了,况且红菱该是立下了不少功劳,定不会平白罚了她去。那信上写的“绝笔”二字,大概也是为了图得一时之快求他原谅的吧。
可又觉得不安,那丫头看着不灵光,可心眼儿实的紧,若是一个想不开......?再不敢想。只望着那丫头莫要再做些傻事了,对她自己也是有心无力。怎地就摊上这么一堆人?真是命运捉弄。罢了,前尘随风,他苏莫离也是个懦弱者,只望能忘了这伤人的过往,不愿老来还是被这些事儿折磨。
其实,他也是伤透了吧。生平第一次放下了为皇子的矜持,对着那样一个男子动了情,舍了一切去追,最终却得知这一切只不过是为了诓他的局。再坚强的汉子也是有血有肉和有心的,只怕是终究放不下心来敞开胸怀爱上一个人了。
在房里坐了片刻,便淅淅沥沥下起雨来。得!这大壮又说准了。莫离起先也是不信的,这大壮说是没学过半分星象,如何得知这天气变化。把这疑虑同大壮讲了,他也是笑“嗨!你还别不信,我们庄稼人就知道了。”语气里带着半分自得,这模样要是再夸得他半分,尾巴便上天了。
雨下了不消片刻,大壮便急冲冲赶了回来。脱了斗笠,说着“今儿雨下的也真大,起先还小的,过会便大了,这势头,该不会把新种的庄稼压垮了吧。”
“你也操这心,明早过去看看便得了。”
“是这个理儿。饿了吧,我去做饭,今儿吃鸡!”
真是好不快活。
☆、添凄咽
第三十二章添凄咽
就这般,两人相处倒也和睦。靠着莫离这点儿“手艺”补贴家用,日常饮食也是丰厚。莫说是莫离宽心,就连这大壮平日里也是少了许多唠叨,连带着乡亲也是得了不好好处。别提这小日子过得多舒爽了。
乡里莫不传,大壮家来了位了不得的公子,写的一手好字,作画也是顶棒,换得了许多银子呢。
莫离听了倒是笑惨了,当初随着师傅习作时,哪曾想到如今要靠这营生?真是“造化弄人”呐。
这心宽了,莫离身子也是好得快,渐渐地不仅出得房,也能帮衬着大壮些。可别小瞧了咱们莫离。他这一手好功夫,学起农活儿来也是有模有样,便是红菱远远瞧着,定是认不出。现今儿的莫离,黑了也结实了,那一身纹理分明的肌理,就是见惯了农家赤膊男儿的秀娘也是止不住的脸红。平白是勾了许多少女心。
这日,莫离倒是随着大壮上城里去卖些活计,顺便也探探消息,避了这久的世,终究还是要担起责任来。
且说莫离拿了些钱银,便寻了家茶楼坐着,期冀能听到些消息。
也是凑巧,这楼里正有一伙子人讲些政事,却是活活吓呆了莫离。
......“皇上这回也是发了狠,遣了好些军队,我听我大舅子讲,那军队也忒长了,都看不到头。亏了东离的白潜白大将军死守十日,才是解了惠城之围。”
“这东离百家倒是一门英烈啊!虽是这回他东离不义,刺杀皇上,可我看,这百炼风白大将军却是被蒙在鼓里的,百炼风是何人?当初单挑三军,为救恩师公孙大人也是独闯军营,如此一个敢作敢为重情重义的好男儿,如何使得了这些阴险手段?”
“只可惜如此人才却是葬身在火海里了。”
“哎,倒也是他东离自食其果,耍些小人手段,最终是害了白将军。”
“亏得白潜将军识了大体,肯上阵出兵,不然,纵使他文帝如何御驾亲征也是奈何不了我西烈众将士的!”
“御驾亲征如何?还不是去了。”
“哎,我说,我可听说这文帝是被咱们皇上给...”
“这话我也听说了,不是说死前一晚单独见了咱们皇上么?”
“要我看,这可是他们文帝命比纸薄,被咱们皇帝的龙气给冲撞了!这啊,也是活该!”
说着,各人大笑这出了这茶馆。留下莫离却是手脚冰凉。
去了......去了.......怎么会去了?走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么?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浑浑噩噩间离了那茶馆,回了屋子。
大壮也是在市上寻了他好久不见,急着回了屋,却见莫离脸色惨白坐在窗前。
“莫离,你?”
莫离却是呆呆的,没有言语。
大壮不好再言,却是坐在他身旁默默的。
此刻莫离却是想了许多。这些年,父皇对他的照顾,对他的关爱他都知道。若不是如此,他如何能平安出了东离国都?他早就知道,那日离宫的时刻,一路上没人刺杀,定是父皇的照拂,之后酒楼里保护他的那群人也是父皇人手。父皇在身后为他做了这么多,可他却在此地逍遥。他早就不孝了......
是他不孝....不孝......
☆、增新仇
第三十三章增新仇
成日成日的睡不着,胡思乱想,心力交瘁。莫离损耗也是巨大。大壮劝他多休养,而莫离却是执意要上路。
“家人新丧,是该早些回去看看,可眼下你身子也是不好。你这般上路,叫人很是放不下心。”
双目泛着血丝,形容憔悴,莫离淡淡道:“我却是要尽些孝道的,况且一切都因我......”
再是不言。
大壮只知他家人有难,哪知这其中纠葛,如今听他这番讲,心中甚是疑虑,却知他心里苦,也不多问,只是嘱咐他路途中多加小心,仔细照拂自己身子。
二人讲了些分别话,就离了。乡下人实在,也是不兴折柳送别这一套,莫离心中苦闷,早就没了讲究的心思。糊糊涂涂地便上了路。
此番告别也不知此生能否再见了,或许终是要留在那宫里。
心中默念,君天策,不要让我绝望......不作他想。
一刻也不曾停歇,恨不得早日回了那皇宫,然后父皇站在城门口等着他,笑着告诉他一切不过是惑敌的计策......
可这梦终究是碎了。
踏进城门那一刻,瞧见那满城素服,便知慧文帝是真的宾天了。
莫离手脚具是无力,软绵绵地,似踩在棉花上。连最后一面也没见着......君天策!心中是滔天恨意!
莫离驱马赶往内宫,却是在半途被人拦下。那人着了件灰黑色袍子,模样也甚是普通,扎进人堆便找不出,却是胆大拦了莫离的马。亏得莫离虽是肝胆欲裂,神识却是清明。怒视那人待要怒吼,却被那人一个动作止住了。
那人从腰间悄悄亮了一角雕梅玉佩,莫离识得,那是文帝生前手下探子的暗号。
心中惊惧,死死压住内心感概尾随那人拐入了一方院子,仔细四周没有探子,方进了暗道。
这暗道莫离从前是没来过,直觉走了数步,别见洞天。那暗道里却是围了许多人,本是吵吵闹闹讨论什么,却在闻见师门开启的声音时,噤了声。直勾勾的盯着那门。
莫离开门却是见了那么些人直愣愣盯着他。
那些人见了莫离却是松了一口气,齐刷刷跪下,高呼“参见二皇子殿下!”
莫离微怔,多久没听见这称呼了......“起来吧。”语气里也是疲惫。
先前引他进来的那人知他心中苦楚,却也无可奈何,形势所迫,必是要讲眼下局势同莫离讲,顿了片刻,便说其这段往事.......
原来那林丞相同皇后一党自始至终便是不肯放过莫离,定是要见他尸首才肯休。那次离宫,便是遣了探子同那西烈国君暗地结了盟,一方是为太子登位清除障碍,一方却是为助君天策早日即位。本来也是达成默契,预备在暗地截杀莫离。却是被文帝识破了奸计。文帝便使了个小手段,叫林丞相发现了西烈探子的“密信”,错认为他们假意结盟,意在诱太子上钩,莫离死后,便是揭露太子“恶行”,一箭双雕以除去东离最有利的两位继承人。
林丞相自是大怒,便于截杀前突然反水,刺杀君天策,而那君天策也是能耐,抵抗了林家死士后,又同文帝手下厮杀片刻,最终是巧借莫离车架逃开了。
听及此,莫离便是念及大病初醒那刻,君天策同他讲的,家族恩怨,兄弟厮杀,更是伤心。
我苏莫离何德何能,让他君天策尽是使了这么多心思!
☆、多少恨
第三十四章 多少恨
那君天策逃脱之后,便是化名方轻尘潜伏在莫离身边。文帝初也是疑虑,此人出现太过凑巧,然其后见他以方轻尘身份出入莹郡,而莹郡各人也是对他熟识已久,便是消了猜疑。不料,他君天策蛰伏已久,年纪轻轻却是心机深沉。连文帝也是漏了一着。
也是西烈先帝功夫做的好,世人只知他在民间有位相好,且是诞下了五皇子,却不知这女子正是方家女儿。而那西烈帝正是爱惨了方姑娘,不忍将年幼麟儿养在深宫,受人算计。便是寻了由头,将君天策放在宫外,吃穿用地比之皇子是丝毫不差。一面是和善对待太子,稳了太子党人的心神,一面是暗地栽培君天策,用心实在良苦。
初时文帝也是不知,直到同君天策相见,才知这番纠葛。
“不知那酒楼刺杀那幕却是如何?”
“据探子报,那莹郡太守七年前已被人取代,如今的莹郡太守该是西烈新皇的人。那日在酒楼,君天策同那太守早已布置好一切,只等祸端起,趁乱刺杀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