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齐宁却听到这里时便停止用餐等他继续说下去,很想知道他的看法。
亚力士转头见他一脸郑重的样子,表情又变得温和,“继续吃,吃好我再讲。”说完再次拿起那本书看了起来。
齐宁再次将注意力移向自己的“午饭”,心情失落起来连带着食不知味。
齐宁很快吃好了饭,亚力士让他站起来活动活动,又继续之前的话,这次的语气就稍显严厉了些,因为并不满意话中所讲的事实,“我听安西尔说,按他的计划,你们昨晚应该一个晚上都待在魔暹森林里,安会在你感觉到魔暹狼的杀气之后带你离开,这样一来可以让你感受到实战的气氛,二来也可以测试你的能力究竟在怎样的水平。可我又听他说,你只是在遇到第一只狼后就睡了过去,并直到现在都没有再进行过训练,是这样吧。”说完,他抬眼看向在来回踱步的齐宁。
“是的。”其实齐宁不想走动,想坐下来好好听他讲,毕竟昨天的事现在想起来确实是自己小题大做了。
“因为劳累而耽误进度没有关系,问题是你会受不住魔暹狼释放出的让你有死亡的恐惧的杀气就未免显得心理素质过差,这绝不是什么好事。何况当时安西尔在你身边,他绝不会让你有事。你现在遇到的对手仅仅是魔暹狼而已,它的实力和成年考核中最弱的关卡相比都是天壤之别。所以,这一点我很为你担心。”
后者这次停下了脚步,很愧疚的样子低声道了句:“不好意思。”
亚力士笑笑,“继续走,再走十分钟。”看齐宁又开始走动,便继续道:“我刚刚说的是昨晚,安西尔又说,今天早上你醒过来之后谈起昨天的事态度如常,就意味着没有留下心理阴影,这就很好了。今天晚上安还会像昨天那样带你去训练,我希望你能完成他制定的计划,休息的事可以等到周末再做。说起来,作为一位优秀的魔法师,几天几夜不睡觉是很寻常的事情,等你的能力上升到一定的高度并且运用自如后就会发现这一点。”
“我知道了。”齐宁点头表示了解,继续走动的步子明显坚定了一些,像是从他的话里找回了一些信心。
☆、hapter27
亚力士看看他,也站起身向他走去,而齐宁在转身走回起始位置时,突然发现那个人竟不知何时来到他面前,惊得他立刻停下脚步。
此时安莱斯的目光很柔,和齐宁最初和他见面时一样,温柔如水、绵长暖心,也是齐宁最喜欢在他面上浮现出的神情,不知为什么,在这样的目光下心里竟有一种委屈的感觉,仿佛被很多人误解,而那个自己一直坚信会站在身后相信自己的人却义正词严地责备自己,这比任何人的误会都更让自己心痛。
齐宁垂下目光,没有再看那个人的眼睛。
宁静的午后,阳光遍洒、万里金辉,房间的气氛却莫名的有些压抑,让人透不过气来,时光的流转变得格外缓慢,一分一秒清晰可闻,这样相对的站立却可以让人感受到彼此鲜明的距离,不知该是谁的无奈。
似乎过了很久,齐宁的眼前慢慢伸过一只手,握住了自己的手,温暖柔软的触感让人心头一颤,齐宁没有抬头,也没有抗拒,依旧默默地站在那里。
“我不是有意要刻薄你,”亚力士的声音格外温柔,“只是,你只有十年的准备时间,再不抓紧真的会失败的,即便是最后没有通过成年考核的人,在你这个年纪都可以横跨整个魔暹森林了,他们的失败有百分之九十都是知识储备不够,而不是自身素质,所以你明白时间有多么紧迫了么?”
“明白。”这次齐宁抬起了头,面前之人的紫眸光影幽幽、温宛灵动,在深沉的黑暗与冬雪里,他总是可以点亮一道光芒,让人看见眼前的绚丽繁花,那一刻的世界,温暖如春。
齐宁的唇角上扬起来,那抹笑并不浓烈,却是真正地发自内心,暖意融融。
亚力士也笑着,声音透着神秘,好像又想出了一个捉弄人的点子,“要不要,我教你一个办法,让你再也不怕魔暹狼的杀气?”
“什么办法?”齐宁好奇道。
“当你再遇到它们靠近你的时候,就在心里想,有迪那在你身边它们绝对伤害不到你,你就再也不会对它们有丝毫畏惧了。”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万能的保护者,他会在你最迷失的时刻给予你动力,这,就是信仰。
亚力士说的不再惧怕魔暹狼的办法究竟有没有用呢?晚饭后齐宁一个人在花园里闲坐的时候仔细想了想,昨晚似乎安西尔也说过相同的话。因为自己被那头狼吓得不行被他带走后就……就扑到他怀里紧抱住他,之后他就说了那些要自己相信他、有他在身边没人能伤害到自己的话。
以如今的心境回想起昨晚的表现,齐宁自己都觉得太过丢人,难怪亚也忍不住要出言教训了,安西尔虽然没说什么其实也并不看好自己的表现吧。真是,为什么那么丢脸的样子偏偏被他看到呢?
这一晚安西尔二人又来到魔暹森林之后,他让齐宁将自己昨天送的披风穿在身上,这也让齐宁的储物耳钉难得有了用武之地。两人没有像昨天那样坐下来,因为安西尔回去之后想了想,其实昨天的做法是一个莫大的错误,身体呈站立的状态无论机动性和警觉性都相对高些。
此时和他们昨天到来的时间相近,魔暹狼还没有出来活动,安西尔轻快地问齐宁道:“你现在的臂力再有一两天就到二百斤了,是吧?”
“没错。”
“好。我打算从今晚开始教你剑术。”安西尔说道:“我要教你的只是招式,它的威力由你自身的武力值决定,在你学会整套剑法之后我会每天与你对招,让你经常有实战状态下的感觉。”安西尔说着,边做起了召唤物品的手势,齐宁看到他手上多了一把剑,冰蓝色的剑鞘,微微散发着一种幽黯的光,显得诡异朦胧,剑柄处挂着一枚玉佩一样的东西,这是一把很别致的剑。
安西尔继续道:“我只教给你一套剑法,名叫雀灵剑雨。当然如果你喜欢并且有能力的话可以再去练其他武术。”他说着又召唤出另一把剑来递给齐宁,“以后你先用这把剑来练习。”后者接过来一看,原来是一把很精巧的木剑,长度和安西尔的相比短了些。
“这是你特意让人给我做的?”齐宁好奇道。
“不是,这是我以前学剑时用的,中午我想到你也到了学剑的时候就找了出来。好了,你现在用五成的能力集中到眼部来看清我的招式,另外三分在体内,两分在身体表面。这样你对魔暹狼的感知会更弱,它们过来的时候你可千万别慌张。”安西尔说这句话的时候,眼中是不加掩饰的狡黠。
而齐宁却感到一股寒气顺着脊背涌了上来。
雀灵剑雨共分九式,安西尔此时教给齐宁的便是第一式,名为雀临天下。
教授时,安西尔会自己先做出相应的动作让齐宁来学,并会指导他的动作直到过关为止。
“这套剑法最出名的不是威力,而是招式,”安西尔将齐宁持剑的手抬高一点,边道:“尤其是最后一式,就像一场华丽的舞蹈,其实第一式只是为后面做铺垫,真正在对战中应用上的是从第五式开始。”
齐宁一边按他的指导纠正动作的时候就在想,难怪看他做示范的时候就感觉动作很好看,仿佛化身成古时的侠客,挥剑、转身、直刺、横切,一招一式行如流水,格外赏心悦目。
“今天就学前十招,你什么时候认为练好了就让我看,我认为过关的话就继续修习能力,明天再学其他招式。”安西尔道。
“嗯。”齐宁点头,正要开始练习,不料就在这时右侧突然蹿出一头狼来,那一刻的空气仿佛静止,他甚至可以纤毫毕现地感觉到那头狼一点一点向他逼近的过程,心脏一瞬间提到喉口,张大的口竟无法发出一丝声音,身体被笼罩在近乎死亡的杀气中,萦绕全身的恐惧让他无法有任何动作。
……这种感觉格外熟悉,死神的手可以将他整个人压在身下,是一种完全无法反抗的存在。可为什么,今日的感触不同于昨天,那种变化很明显,却一时无法说清。
……
和昨天的情况一样,那头狼落地之后早已人际无踪,它仰天一啸,嘹亮的吼声划破寂夜,直冲云霄。
安西尔将怀中人放到地上,后者的喘息还有些急促,一边不住地拍抚心口。
气未喘平,齐宁听着狼的啸声,忍不住对身边的人抱怨道:“这只狼真可恶,怎么突然冒出来?吓了我一大跳。”他的表情确如他所说,却也仅止于此。
“它出现之前当然不会和你打招呼,难道你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么?”
安西尔这句话说完,齐宁的动作一时间全部停止,然后放下手,眉心微蹙地看向他。
齐宁没有听错,刚刚他的语气十分冷漠,如同压抑着莫大的怒火,此时他的面上也毫无表情,冷着脸看着自己,让人一时间无法理解他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
“什么意思?”齐宁压抑的声音和迪那不遑多让。
“你今天的表现算是比昨天强但也没强多少,都是看见狼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你什么时候能让我看到其他的反应?”
安西尔用之前的表情和语气这样说道。
齐宁一时间没有开口。两人静默的对视中,周遭的空气格外宁静,齐宁却感觉一阵冷气从心底蔓延开来,在这春末夏初的季节让人全身寒战。
我的反应和昨天相差无几么?的确是的,可我来这个森林只有两天,不习惯野兽的突然出现不算丢人。但你似乎没有注意到,我昨天是从心底感受到了死亡,那种感觉好像堕入了永恒的黑暗,毫无一丝希望。可今天不同,我畏惧的只是那种强烈的杀气,是弱者面对强者的本能反应,但我却不曾认为我会死在那里。
你知道两者的差别么?是否有死亡的认知,如同是否有生存下去的可能,彼此的差距堪称天壤。
那么你知道我的转变是为什么吗?为什么我昨夜还清晰可闻的死亡今日却不复存在?
你当然不会知道,你只看到我表面的反应,哪会去关注我内心有怎样的起伏?
我会让你看到的,总有一天,别说魔暹狼,这整片森林我都会踩在脚下。
数秒的对视犹如经历一次轮回,齐宁依旧没有开口,转身向前几步和那人拉开距离,然后就专注起了自己的练习。
这一晚,齐宁不知练了多少遍招式,直到自己满意为止,然后便专心修习起能力,到第二天清晨。
这是他第一次以清醒的状态在森林中度过一晚,几个小时的时光格外漫长,让人清晰地感受到分秒的流逝;却也格外短暂,当晨曦穿透枝叶照亮整个森林时,他会惊讶地发现原来下一天已悄然到来。
这一晚,寂夜无边,另一个人只是静立在他身后,原本说过的检查与评价再也没被提起,几乎让人忘记它们的存在。
可却再也没有一只狼来打扰他们,是否因为有人不想破坏此时的气氛呢?
……
☆、hapter28
齐宁停止修习是因为听到了那个人的说话,从闭上眼修习开始就已不再去关注时间,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突然响起那个人的声音,平淡而低沉。
他说:“可以了,回去吧。”
齐宁收回能力,睁开眼睛,这才发现森林中不知何时竟然有了光亮,是因为到了早晨么?奇怪,为什么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就没有第二只狼过来?
“奇怪,狼都哪去了,怎么……”齐宁说话的时候不经意地看向那个人,却在接触到他依旧有些冷漠的表情后戛然而止,脑海中浮现出昨晚的情景,齐宁面上也冷了下来,闭口移开目光。
安西尔却开了口,“走吧,回去吃了早饭再上武技课。”说完没有看齐宁,就带头向出口走去。
齐宁跟在他身后,表情态度和他相仿的同时心里却忍不住在想,他这样子究竟是因为什么?生自己的气?为什么生气?就因为昨晚的表现让他不满了?
真是奇怪,昨晚的事至于让他这个样子么?还有,昨晚应该是他用了什么方法让狼不能靠近这里吧,他这么做又是为什么呢?因为想让自己专心修习?因为不想让自己再出糗?还是……两者都有?
安,为什么我看不透你在想什么,你会暗自做这些关心我、对我好的事,为什么此时又是这样的态度?
齐宁轻叹一声,一整晚都神清气爽的他却在这时觉得很疲惫,似乎每当和眼前的人关系出现裂痕时都会让他有这样的感觉,想开口,却无言,以如今的心态,还真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可以缓解这僵局。
两天后便是周六,上午的武技课结束后,安西尔通知齐宁今晚开始休息,不必到森林去之后,便一个人上马回了王宫。
齐宁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已不记得是第几次涌起那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那天起,除了教授剑法时必须要说的几句话之外,那个人就没有和他多说一个字,一直是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就像两人不曾相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