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惊讶道:“为什么!”
傅红雪道:“因为面摊的老板娘不可能有你那样的手。”
她的手白嫩光滑,不可能是一个风沙漫天的路边面摊老板娘的手。
叶开道:“傅红雪的观察一向细致入微。”
叶开又转头对使暗器的人说:“你是不是唐门的人?”
那人神色一变,但只是冷哼了一声,没有回答叶开的话。
叶开继续说:“唐门虽然使用有毒暗器,一直被江湖人视为旁门左道,但也一直恪守严厉的家规,不和外界时常往来,直到四十多年前有个唐门弟子外出作恶,一口气奸杀了二十多位待嫁闺中的少女,当时的唐门掌门一气之下便把他逐出家门。那之后没多久,江湖上就传出了疯婆婆的名声,疯婆婆使得一手夺魂针,手段像是出自唐门。”
这多少年前的江湖掌故他说起来却是像在说自家事一般熟悉。
“疯婆婆和你有什么关系?”
这人突然桀桀地笑了,大声道:“疯婆婆就是我!”
此刻他的声音竟然变得像是老太婆一样。
叶开道:“看来我早该猜到是你。”
傅红雪走到叶开身边来,道:“走?”
叶开道:“自然要走。”
疯婆婆尖利地笑道:“你们想走?先过了婆婆我这一关再说!”语罢,她猛地腾空跳起,身上连续散出九种暗器来。
竟然比之前还要多了两种!
叶开与傅红雪往两边一躲,疯婆婆的夺魂针紧跟着而来。
傅红雪手里的刀瞬间出鞘。
她的人已经倒下,但是她的话却还没有说完。
“你们……”
叶开看着她,突然叹了口气。
傅红雪道:“走?”
叶开点了点头,道:“走吧。”
☆、走马楼(1)
18
走马楼,这是一栋闻名江湖的楼。这栋楼就建在洞庭湖边上,比那岳阳楼还要高上几层。走马楼本不是江湖中的势力,但是却没有江湖人不知道,因为走马楼楼主吴四老爷,可以算得上江湖上最有势力的人之一。
只要到达了这个城镇,没有谁找不到走马楼。
叶开和傅红雪到达走马楼的时候,走马楼的大门正紧闭着,几个护卫打扮的人站在门外,拦住他们不让进。
“我是叶开,这位是傅红雪,你跟你们家楼主通报一声。”
“什么叶开叶闭,我们楼主说了不见人就是不见人!走走走,走远点。”
叶开无奈地笑了笑,却没有离开的打算。
就在这时,紧闭着的大门突然开了,从里面走出个一身白衣的年轻剑客来,赫然就是当日在富贵钱庄里见过的白衣神剑苏妙水。
苏妙水见到他们也不意外,反而朝他们走过来,道:“叶少侠,傅少侠,方才下人多有得罪,我先替他们道个歉。”
叶开笑道:“没事,是我们不知道吴四老爷有事在身。”
傅红雪问:“你怎么在这?”
苏妙水道:“在下本就是吴四老爷的人,自然在走马楼了。另外,老爷今天避不见客,就是为了等待二位的到来。”
叶开道:“莫非吴四老爷早就知道了我们要来?”
苏妙水道:“自然如此,否则在下也不会在这里等候着二位了。”
走马楼并非是一栋楼,而是一座巨大的宅邸。宅邸之大,远超临阳城的富贵钱庄,甚至比起当年的关东万马堂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苏妙水领着他们走了好一段路,这才从大门口走到迎宾的大厅里。这大厅正对着门的雪白墙上挂着一副巨型牌匾,“走马楼”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在日光下闪闪发光。
牌匾下摆放着一张桌子和两张椅子,中间则摆放着一条足够容纳几百人同时进餐的长桌,长桌若说跑马,都是可以的。
他们走进迎宾的大厅,苏妙水便告退了,而坐在牌匾下等待着他们的却是个看起来憔悴不已的女人。
她看上去大约三四十岁,本该过了让人心动的年纪,但是她举手投足间无意中显露出来的风韵,却是年轻的少女远远比不上的。只是她的脸色实在是可怕了些,活像是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好好睡觉,身体也有些瘦弱,身上披着的华贵衣裳也无法掩盖这一点。
“二位坐下吧。”她开了口,声音也相当有风韵。
叶开道:“在下叶开。”
傅红雪道:“傅红雪。”
她笑了笑,道:“二位在江湖声名远扬,我是知道的。”
叶开道:“叶某想要恭喜吴四老爷。”
她道:“哦?恭喜他什么?”
叶开回答道:“我听说吴四老爷为了自己的妻子寻访天下,甚至不惜求取西域□□,现在看到夫人身体尚好,想必吴四老爷心愿已偿,自然要恭喜他。”
她叹了口气,道:“谁说我是吴四老爷的妻子了?”
叶开吃惊道:“难道不是?”
她叹道:“当然不是,若是夫人能像我这样,吴四老爷肯定得高兴坏了。”
傅红雪问:“他在何处?”
女子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傅红雪和叶开都吃了一惊,叶开问:“莫非……夫人就是吴四老爷?”
女子点头,道:“我就是吴四老爷,吴四老爷就是我。”
二人对视一眼,显然没有想到江湖中闻名已久的吴四老爷竟然是个女人。
吴四老爷继续说:“这其中还有一段曲折,你们可有时间听我一说?”
她想必是寂寞了许久,所以才想把自己的事情告诉他们。
见叶开点头,吴四老爷缓缓道:“事情发生在二十二年前,那时我还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女,刚刚进入江湖。那个时候我仗着家里地位高,上面又有三个哥哥照顾,便一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少年意气。行走江湖女儿身多有不便,我便作男人打扮,一路行侠仗义,好不痛快!”
“后来到了长乐城,我遇到一群流氓欺负一个普通女孩,想起自己还是女儿身时被人调笑的情形,一气之下就卸了那群流氓每个人一条胳膊。那群流氓被我赶跑了,她对我十分感谢。”
叶开心想这个女孩恐怕就是那位吴四老爷的夫人了,没想到两个人俱是女儿身。
吴四老爷叹了口气,继续说:“把那群流氓赶跑了之后,我却突然后悔起来,我并非是长乐城本地人,那位姑娘却是的,等我离开了,那群流氓若再来找她的麻烦该怎么办?毕竟我无法永远都在长乐城里陪着她。她也懂得这个道理,可无论我怎么向她打探她的消息,她也不告诉我任何她自己的事。”
“那后来呢?”叶开忍不住问。
“我在长乐城住了一段日子,她也陪了我一段时日,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她每天只会在黄昏前的一段时间出来一阵,我以为是她家教严厉,直到有一天她和我约定第二天在长乐河边见,我就偷偷跟着她回去,这才知道她是长乐城翠柳坊里的□□……”
“我这才知道为什么她从不曾告诉我她自己的任何事情,也想起为什么那群流氓会以那样的态度对待她。相处的那段时间,我一直是男儿打扮,我想既然我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也该把自己的事情告诉她才对,便再次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去见她。”
吴四老爷苦笑一声,道:“她当然被吓坏了,便什么也没有说就离开了。我当时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没有脸面再见她,又怕其他人继续找她的麻烦,就在长乐城长住下来,时常去看看她,却一次也没再在她的面前出现过。”
叶开道:“莫非二位就一直这样下去了?”
吴四老爷笑道:“自然不会。那时距离我出来闯荡江湖已经过了三年,我二哥来寻我,以爹爹病重的消息把我带了回去,回去才知道他们只是以这种借口骗我回去而已,实际上却是为了让我乖乖待在家里不再乱跑。”
“我安分守己了一段时间,紧跟着就有人上门提亲了。那人我也是认得的,是我们家的世交,我爹爹也认为我到了该出嫁的年纪,再加上他也很喜欢世伯家的少爷,当然乐得让两家亲上加亲。但我却不愿意,这个时候我才发现我是喜欢她的。”
叶开和傅红雪都沉默地听着,没有插嘴。
“我拿了点盘缠就偷偷跑了出去,却没想到她已经被人赎了出去。赎走她的那个人是到长乐城去经商的商人,家在这走马楼附近。他家里还有一个老婆十七个姨太太,她过去给别人做了十九房,她的日子自然是不好过的,但是既然那人已经替她赎了身,我也不好再干涉什么,就在走马楼附近长期住下来。”
“后来那个商人突然死去,偌大的家业一下子就散了,她孤苦无依,又长期被人欺负糟蹋,再加上本来就是最后过门的,他们竟然也打算把她再卖到妓院里去。后来她一病不起,我便偷偷把她带走了。”
叶开忍不住叹了口气,道:“那夫人的身体……”
吴四老爷勉强笑道:“她一病不起之后我便到处找大夫替她看病,但是得到的答案都是她或许会就这样永远睡着,再也无法起来了。我爹爹被我逃出家的行为气得半死,也长时间没再理我,只有我那三个哥哥偶尔会来看看我。我不知道她到底生了什么病,只想把她治好,但是这又需要不少开支,也需要大量的药物,以前我只是个不知柴米贵的小姐,后来就开始慢慢做起买卖,慢慢的生意就越做越大了。只不过在这江湖上行走,到底还是男人打扮方便,后来我就用了‘吴四老爷’这个称呼,我本姓吴,在家里排行老四。”
傅红雪从衣服里拿出路小佳留下的药,道:“这是你要的药。”
叶开道:“就我所知,这是□□,而不是救人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