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看看吴邪,吴邪大概也不想我再去骑河村,怕旁生枝节,便牢牢盯住我,不肯松口。
二小姐见我们俩面露难色,便开口催促,让我们赶快离开,“救张公子要紧,何况攀爬瀑布十分危险,你们格外小心。”
二小姐说话周到,我们当下也就不再迟疑,立即拱拱手向她告辞。
我们再次回到瀑布前,我抬起头来,只见整条瀑布从天而降,根本看不见头在哪里,虽然上面被张起灵凿出了落脚口,可想在几乎没有坡度的直立的冰柱上攀爬出去确实十分困难。
吴邪也考虑到了这个问题,他上前摸摸那些凹凸的缺口。张起灵还绵软无力的挂在他身上,我拍拍吴邪的背,他转过身来对着我,我说道,“张起灵由我来背,你身手不及我,只怕背着他是个累赘。”
吴邪似不服气的皱起眉头,继而可能想到我说的也是事实,表情马上缓和下来,我上前想把张起灵扶下来,可他退了一步,并说道,“小花,我想还是由我背着小哥比较好。”
我不满的问道,“为什么?”
他靠近一点我,伸手在我胸前摸摸,手也停留在我胸口,“刚才我打了你一拳,害你旧伤复发,我怕你背着小哥爬这么高的瀑布,那伤可真要好不了了。”
他的声音轻轻的,听得我心头暖暖的,我握住他放在我胸口的手,“好,那我替你垫后。”
他点点头。
我刚松开他的手突然发现他背上的张起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虽然眼睛没多少神采,可冷淡的气息丝毫没减。我有些挑衅似地对他挑挑眉,将正要摸着凿口准备踏上去的吴邪拉过来拥在怀里,这样我和张起灵的距离近的几乎是面对面贴着了。
我大力的抱着吴邪,他似乎感受到了不寻常,问道,“怎么啦,小花?”
我侧头吻吻他的耳垂,轻声说道,“我爱你。”
不知是因为我的动作还是我的话,他的耳朵和脖子迅速红了起来,半响才用细弱蚊声的声音回答我,“我也爱你。”
仿佛胜利者一般,我抬起头,对上张起灵的眼睛,骄傲的对他弯起嘴角。
就在那一刹那,我感觉他动了一下,瞬间又觉得自己肩膀一重,腿刚要软,肩上的力道就消失了,再看眼前,哪里还有张起灵的人影。怀里抱着的人也急忙推开我,对着瀑布喊道,“小哥,你去哪里?”
我抬头去看瀑布,只看见高处有一个黑影,很快黑影便成了黑点,最后连那个黑点也看不见了。
吴邪似乎傻了,他呆站着,半天才回过神,嘴里骂了句脏话,马上踏着凿口追上去。我在后面喊他,可他根本不顾我,迅速就攀爬了十来米,我只好也爬上去,想阻止他。
我说过他的身手不及我,我很快爬到他下面,伸手拉住他一条腿,他蹬了蹬,往下一看是我,便喊道,“你放开!”
我一时火大,对他叫道,“你追他做什么?”
“他受伤了,我得救他。”
又是救他!又是救他!
胸中的一团火冲上来,我大喊,“他自己要走的,你干嘛要还找他!”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的,“找不找他是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话说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
我突然觉得心中好痛,分不清是旧伤发作还是因为他的话,我松开他的腿,他也不继续往上爬了,可也没办法退下来,我们就僵持的停在瀑布的半腰上。
最后我妥协了,我说,“你去找他吧。”
“小花……”
我抬起头,见他正紧张的低头看我,我弯弯嘴角,正是刚才对张起灵笑的那副表情,“我说真的,他是你朋友,你应该去救他,换做是我,我也会和你做同样的事情。”
他还在迟疑,我拍拍他的腿,“去吧。”
他这才像定了心似的,对我说道,“你在北京等我,事情结束后我会来找你的。”
我无比麻木的开口,“我去杭州找你。”
见他一路往上爬走,可我却使不出一点劲来,抓住缺口的手指用力到有些发抖,顿时觉得好累,整个身体都变重了,恨不得双手一撒从这儿摔下去得了。
可是跟他约定好了,还得去杭州找他的。
这份不知能否算信念的东西支撑着我终于爬上了顶。
浑身无力的躺在地上喘息,也不知这里是哪里,顶上早不见吴邪的踪迹了,恐怕已经追着张起灵去了。
心头有一丝钝拙的痛,这点痛就像滴入清水的染料,很快蔓延至整个身体,而这层痛苦却没有如同染料一样的稀释,它在身体各个角落的分量都是同等的。
☆、第 48 章
48
听耳边有吵吵嚷嚷的声音,眼皮却重的抬不起来,眉头刚一皱,就听见一句尖声的叫喊,马上有脚步声极近,眼球动了动,眼睛终于睁开了一条缝,床前黑压压站着三个人,凑近了看我,几乎贴到我脸上。放大的脸庞让我一时间想不起自己身在何处,只是离我最近的那张脸上,两道淡眉微蹙,像极了我认识的人。
是了!我想起来,是二小姐呀。我眼睛睁大了点,再看向另外两人,似乎是大小姐和三小姐。
她们看够了我,终于给我腾出一方新鲜的空气,大小姐大声说着什么,可我居然辨不出话里的字,直愣愣的看着她。
三小姐一拍二小姐的肩膀,“二姊,莫不是个撒子。”
等等,这话我可听懂了,说我是个傻子呢。再听大小姐的口音也是一口浓重的地方普通话,她双手在我眼前晃晃,喊着,“同志,同志,你醒麽了?”
我混沌的脑子终于清醒过来,从飘飘然的云端落在结实的床铺上,而眼前的三位也变成了穿着粗布大花棉袄的乡村妇女。
我点点头,想说话,可刚开口自己都吓了一跳,仿佛这带着一股子粗砂颗粒的声音是从别人的口中说出来的。
那年龄大一点的妇女凑近我的脸,又问了一遍,“你说啥?”
我咽了咽唾沫润润嗓子,“大姐,给我点水。”
捧着大姐舀来的水和着锅盔填了填肚子,期间了解到原来我是被这位大姐在后山脚下所救,已经昏迷两天,本来再不醒就要由当地派出所送到县里头去了。一问那山的名字,正是之前所去的牛瞎子山。
我艰难的咬了口无比坚硬的大饼,问道,“大姐,你可知牛瞎子村?”
大姐讲话总是用足了力气,怕人耳背似的“同志,你从牛瞎子村来呀!那村子就在山的另一头。”
再问这里是哪里?答曰,下塘村。
我这下明白了,搞了半天原来翻了座大山呀,看来那骑河村和环秀山庄就在这附近了。我心里盘算着得记下大概的地理位置,好哪天去回访二小姐他们,顺道也好把这次来不及拿的青铜器给取出来。
我问道,“大姐,瀑布也在村子后面吗?”
哪知大姐突然眼睛一瞪,原本那双几乎都是眼皮的眼睛居然给瞪圆了,“我看同志你是睡昏头喽,我们这里哪来的瀑布,我们这一带连下雨都很少的。”
我身体倏地一怔,听大姐言之凿凿,而且回想所处的位置方向,这一带多山地,确实不可能有瀑布的。
可我明明是从瀑布上爬上来的呀。
再看眼前三人,年纪大小和世外桃源之地遇到的姚家姐妹相仿,细细观察,连体型眉宇间的神情都确有相似。
我不禁昏了头,搞不清不久前的那番稀奇古怪的经历是不是在昏睡中做的一场梦。
因为想的过于认真,胸口有些疼痛,这些疼痛非常真实,我马上要确认似的掀开被褥,只瞧见身上穿了干净的毛衣毛裤。
大姐见我盯着毛衣裤发愣,立即明白过来,叫三妹去拿我自己的衣服。
那身青布夹袄已经破烂不堪了,大姐洗干净了,又将漏洞比较大的地方用不知哪里剪下的布给补了起来。无论质地和颜色都使这件夹袄看起来更加可怜和可笑。
我谢过她们,将衣服穿起来。
衣服确确实实穿在身上的那刻,我才坚信那不是一场梦,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我问大姐现在是几号了。
大姐说11月16号,“天冷的了,前两天都下雪了,如果没人找到你,你可要冻死在外面了,穿么太单了。”
大姐她们一直以为我是牛瞎子村的人,几次在我面前有意无意的提到牛瞎子村不如她们的村,而我这件破夹袄就是有力的证据。
当我说出我是从北京来的,震惊和不可思议在她们脸上久久不能离去。
“同志,你…你说你是北京人。”
我点点头。
“难怪看起来神气和我们这些乡下人不一样的。”
我憨憨的笑笑,“大姐,你有没有手机,我得通知家里人来接我。”
“我们哪里有手机喽,我们村里头只有窑厂办公室有一部电话,我家男人还用过哩。”说罢便洋洋洒洒说起她丈夫的威武事迹。
我从那些半真半假的话中捉到一丝有用信息。
“大哥是窑厂上的负责人,那窑厂运砖出去时,能否教大哥带我一程。”
“这个…这个你得自己同他讲喽,我也不知道的。同志,你要去哪里呀?”
“咸阳,永寿县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