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大理石青年俊美的五官以及健美的身材也无法安慰乔治,使他稍稍的愉快一些。他只好坐起来。翻开手边丁尼生的诗集,手指翻到《提托诺斯》那页,停了下来。
乔治一行一行看下去,这已经不知是第几次读这首诗了,但乔治却觉得远远不够。
——因为这白发幽灵啊,一定是个人,皆因他的美和你的倾心而荣耀,你选定了他,这使他满心的自豪……
——既是凡人,为什么想要和与他同类的人有所不同?在那个命定的终点,万物得止步,因为这最为合适;为什么要超越?
在这个命定的终点……为什么要超越?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加快跳动,继而平静。
☆、Part 9
乔治驱车行驶在马路上,街边摆着巨大而笨重的圣诞树,商店里挤满了表情迷茫却争相抢购的顾客。不到一个月前,在赫鲁晓夫同意撤除古巴的导弹前,这群人也是如此疯狂,无论是米、大豆,无论这些东西能不能在防空洞中被煮熟来果腹。
乔治庆幸自己还算清醒,他买的都是无需煮熟的。但是当他眼角不经意撇到角落,他停下了车。
在那个角落,有几个不甚好辨认的男—妓,但像乔治这样的识途老马却能一眼看出。
乔治单手撑着下巴,兴致勃勃的观察着他们。
这些年轻的肉、体倚靠墙壁,不经意间搔首弄姿,以期勾、搭上一个急需安慰的男人,亦或女人。
他们几乎都臭着一张脸,乔治猜测那是因为这个人心惶惶的时期人们几乎忘记了如何从街角上找乐子。这些年轻的肉体甚至找不到一个贩卖自己的机会。
乔治忘乎所以的看着他们,尽管他们粗俗、势力、低贱、驽钝,乔治却毫无嘲笑他们的意图。乔治看到他们,感觉十分开怀。这感觉来的着实奇妙,乔治突然间就发现自己在所属的弱势群体中竟然尚处于一个幸福的地位。想想吧,他能够用几块钱,就使他们其中的一个跟他上车,进而感受到年轻人充满力量的臂膀以及充满精力的胯、下,乔治懂得知福惜福。尽管他不喜欢不情愿的肉、体,就像他放任吉姆的离开。
下一秒,一个金发的男、妓贴靠了过来,乔治冲着他点头,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这个金发男孩操着一口不甚流利的英语,问乔治需不需要带他走。
乔治拿出一只烟,指尖把玩着,问,“你不会说英语?”
男孩点头,“我刚从墨西哥来到这里。”
乔治把这支烟递给男孩,微笑看他,“我会说西班牙语。”
男孩显然有些惊喜,立刻换上自己的母语,眼神中也带了些挑逗,“先生需要我陪伴吗?”
乔治遗憾的摇头,顺手从钱包里取出钱,递给了男孩。用西班牙语说了声“圣诞快乐”,然后坐上车,绝尘而去。
行驶上高速公路,乔治觉得今天的心情十分美妙,尽管今天不该健身,他也决定给自己加餐。
走进更衣室,乔治脱掉衣服,换上运动袜、运动护裆和短裤。他打量着镜子中的自己。还不赖。腹肌和胸肌仍旧好好地绷在那里,双腿笔直有力,而他如果不戴眼镜,势必连脸上的细纹也能够看不见。
但这也不算什么。他毕竟已经40岁了。但他敢说,在这间健身房,他的身材几乎可以傲视所有同龄人。这一点会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自顾自欣赏了一会儿,乔治阴下了脸,半是嘲讽半是无力的问,你这老驴蛋想诱拐什么人!接着,他自己咧嘴一笑,穿上T恤。
时间尚早,健身房里只有三个人。除了乔治,就是虎背熊腰的巴克以及年轻的小明星瑞尔。
乔治走过去和两人打了招呼,便在倾斜的腹肌训练椅上躺下来,准备进行仰卧起坐。当他做了一组训练进入状态后,韦伯斯特走了过来,躺向乔治身边的训练椅。
韦伯斯特年约十二三岁,却远比同龄小孩子高挑,且身材细瘦优雅,平滑的童腿修长,个性也温和害羞。
乔治正为自己年富力强的训练状况得意,笑弯了眼睛对男孩说,“嗨,小韦。”
韦伯斯特冲着乔治腼腆一笑,也开始仰卧起坐。
乔治躺在那里微微喘了喘气,一时冲动之下剥掉了身上的T恤,跟着韦伯斯特继续做。这一大一小仿佛在一起健身的同时滋生出一种默契,一起一落都暗合一定节奏。
最后两人停下来时,小韦甚至比乔治喘得更厉害。他扭头看着乔治,显然十分佩服。
“你真厉害。”韦伯斯特由衷赞叹。
乔治点头。他不觉得自己需要谦虚什么。难道在体力上超出一个少年不值得骄傲?
这时的乔治躺在那里,瞳孔微微张大,静静的喘气。
健身房似乎成了乔治的舞台,他刚在这个舞台上展示了自己不输于青年人的力量,现在还在享受胜利的余韵。
他想一直这样下去。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他和夏洛特约好今晚一起用餐。
于是他翻身坐起,朝着蒸气室走去。
蒸气室内空无一人,乔治坐在那里,坐了很久,仍旧只有他一个人。他看着玻璃上因为升腾的水汽而模糊的镜像,双手扯住面皮,僵硬一笑。这一笑仿佛驱走了迷走神经的抽痛,乔治整个人变得放松。
然后乔治准备去洗洗头发。
他要去见夏洛特。
☆、Part 10
——乔?
——是我,夏莉。
——抱歉……今晚巴迪要和我谈谈弗列德的归属……
——哦。
——乔?
——怎么,夏莉?
——没什么……抱歉。
——不,夏莉,尽量争取弗列德的抚养权。
……
乔治迷迷糊糊就坐在客厅里。
他刚接到夏洛特的电话。今晚的约会取消。夏洛特的前夫要和她谈谈他们儿子的归属问题。
好吧。他就知道。
一个可怜的单身老男人……
他仿佛听见罗斯金在对他说:
……学龄时的你喜欢玩具空|气|枪,而来|复|枪和阿姆斯特朗|枪是同一种物品,只是较为精良而已。然而最糟糕的是,儿时的你被瞄准时觉得好玩,被瞄准的麻雀却不然。现在的你被戏耍的滋味不同于州鸟被戏耍的滋味。至于黑鹰,如果我判断正确的话,你有点怕对他们开枪。
没错,总是对的一塌糊涂的老罗斯金。
他总是被现实戏耍。
乔治想洗洗睡了。
刚刚运动过的躯体却不愿意如此沉寂。
所以呢?
为什么不检测一下今日锻炼的成效。
好吧,说干就干。
乔治离开樟木巷,转进拉斯翁达斯街,顺利进入右舷酒吧。吧台上“万一遭炮袭,本店立即打烊”的标语也成为了欢迎乔治的标志。
乔治明白这句话只是诙谐之语,但他同时也知道,在海湾的另一边,在帕洛斯福迪斯悬崖下面的深海,躺着一艘真正的日军潜艇,里面躺着真正的日军死尸。这艘潜艇不久前击沉过两三艘船,从加州海岸就能看见,后来才遭美军的制服。
好啦,乔治推开浓重的烟雾,走向角落里他一向热爱的小桌。酒保十分有眼色的送上了乔治爱的威士忌。
他端起玻璃杯,摇晃着其中的冰块,眼神则漫游在绿色灯光下。然后,不经意间就对上了一个年轻人的湛蓝眼睛。
乔治微微勾起嘴角,向着青年举杯示意;青年却优雅一笑,越过众人来到乔治面前。
“老师。”
“哈啰。”
青年笑着坐下来,“好像上次还没告诉老师我的名字呢。”
“哦?”乔治挑眉看青年,“你现在要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