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陈旷那儿,李辉打听了一堆关于秀川中学寄宿的事儿,包括读书的户口问题,还有寄宿费的问题等等。陈旷原本是替他着想,怕他离家远了,不愿意去那儿。谁知道他却积极主动的不得了,话里话外都透着十足的兴趣,最后陈旷终于问了他:“怎么,看你这样子还挺想去寄宿的?能舍得离开家?寄宿生活可不是光说着好玩的,小小年纪在外头,少不得要吃点苦头的。”
李辉笑嘻嘻道:“不怕,读书算吃苦吗?就是换个地方睡觉,换个地方吃饭。再说了,这儿离市里也不是十万八丈远,想家的话说回来就回来了啊。”
陈旷在他脑门上拍了一把,也没用什么力气:“你这小子,说的倒轻松,秀川中学是市里头的重点校,进了那儿学习的压力可大哩。我知道你脑子灵,但是那儿的学生个个都是尖子生,成天比着学的,哪儿能让你想一出是一处的。而且,这事情你自己定了主意也不算数吧,还是要和家里头商量一下才行。”
李辉说:“反正现在还没考试呢,考学的志愿不是得等考试结束了才讨论吗?再说了,难不成我的成绩够了秀川中学的分数,家里头还有不让我去上的道理?没事儿的陈老师,我一定朝着秀川中学考。”
从陈旷家里出来,李辉就打定了主意,除了秀川中学,自己哪儿都不上。虽说那是重点中的重点,尖子中的尖子,但在学习这件事儿上,他信心还是挺足的。而且他不仅看重了秀川中学的好氛围,更看重了寄宿这个得天独厚的便利条件,一旦他去了那儿,就意味着从某种程度上可以暂时脱离李家了。
这对他而言,是天大的好事,简直是求之不得的。虽然他心里头依恋黄玉秀给他的温暖和母爱,但男孩子总是要出去闯荡才有出息,成天窝在家里偎着妈妈,也不像个样子。
而且他心里清楚的很,李大壮和黄玉秀之间的矛盾症结就是自己。
黄玉秀作为三个孩子的母亲,不能够为了自己就狠心放弃另外两个,这是母亲的天性。既然天性难以一下更改,那么不如大家眼不见心不烦,他也不用看着李家上下那几个人的样子,而自己也不用再在他们跟前晃悠,一举两得,对大家都好。
他心里打定了主意后,觉得简直豁然开朗,心情好的不得了,回家的一路上都笑眯眯的,看什么都顺眼。甚至到了家,看到李丽和李伟,他都依旧维持着笑容——并且不是敷衍的笑,而是真正纯粹的开心的笑。
自从上次发现沙金之后,这还是这阵子以来,他头一次感觉这样高兴。
不过想好归想好,他却没有喜不自禁的去和人讨论,张万江那儿一个字没提,黄玉秀这儿更是没说。李辉知道黄玉秀一定舍不得他,但是权衡下来,去寄宿中学绝对是最好的选择,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黄玉秀都是一样的。
李辉自己默默地盘算着,谁想到没过几天,临到要开学的时候,楚飞居然回来了!
一个暑假不见,楚飞看上去和之前也没多大的变化,皮肤比之前稍微黑了一点点。但他本来长得就精细,这一点黑根本就算不上什么,李辉因为总是待在室内的原因肤色也没有什么变化,只有张万江一个整天也不怕晒,在太阳底下精力旺盛地窜来窜去的,再加上他天天去守着摊子,晒出了一身黑皮,瘦却是没有瘦,被他爸妈逗着说是头小野猪,一看到楚飞穿的崭新崭新地就咋呼上了:“楚飞,你怎么还是细皮嫩肉的,一点儿都不像个老爷们儿!”
楚飞听了这话立刻就瞪起眼睛来,却不知张万江这是说到了他的心头怨事。假期里回去,他又让楚老爷子丢到了部队里,和另外几家的太子爷一起操练了一阵子。京城虽然在北方,但是紫外线也是算强的,两个月下来,人人都黑炭似的,就楚飞一个没怎么变。再加上他又爱干净,对于许多小男孩那样凑合凑合的作风很不能苟同,和他不对盘的林家小子领着一群人又胡说八道的讥讽他一通,气得楚飞也领着一帮子人要去约架。他打架在京里头是出了名的,数一数二的厉害,这样一来对方才稍微收敛了些。但是“看起来不够粗糙”这件事已经给楚飞造成了心理阴影。这好不容易才回来,这张万江又提起这件事,可把楚飞气得不行,直嚷着要揍人。
他们两个自从在支农的时候吵过那一次嘴之后,关系就更近了一步,楚飞说要揍人什么的张万江也不见气,两个人追打一阵,李辉也只顾着在一边看自己的书。等到都要快回去的时候,楚飞才装作很随意的样子说:“李辉,张万江,明天到我家来玩吧,中午和晚上都在我这里吃饭啊。”
李辉楞了一下,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楚飞,看他有点故作镇定但其实有些紧张的样子,按照道理说,后天就是报名的日子了,报名的前一天,应该是学生们最忙乱的时候,再怎么贪玩的孩子都得抽出这天来赶一赶作业才对,楚飞也不是这种拎不清的人……
他正在想,张万江就先为难地说:“不行哎,后天报名了我的作业还没写完,还得在家里头赶作业,要报名那天交不出作业,我妈非要揍我了!报名完了再一起玩吧。”
楚飞眼睛里稍微流露出一丝失望之色,李辉见状便说:“我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不过一整天都不在家吃饭,我还是得先问问家里,要是可以的话我一定来。”
他刚一说完,楚飞眼睛里分明是变了变神色,嘴角也有些弯了起来,但嘴巴里还毫不在意地说:“不来可就算了,我这次可还从京城带了好多好吃的回来呢!那要是谁不来,可没口福了!”
结果李辉和张万江回去的一路上,都听他在流着口水念叨罐头肉。
李辉回家就先给黄玉秀说了第二天要去楚飞那里,黄玉秀叮嘱了几句也就答应了。他现在除了吃饭上桌子,几乎不和李大壮打照面,事实上这也确实是个不错的法子,因为他们两个的矛盾少了很多。李大壮最近和黄玉秀的关系可以说和谐的很,也巴不得他在家里的存在感越低越好,所以两个人这种情况反而成了心照不宣的局面。
等李辉回到屋里后,想了想,就从床底下的书箱子里面翻出了一本《孙子兵法》,又找出了一个崭新的没有用过的红梅牌笔记本,用钢笔认认真真地抄了起来。
他记得以前楚飞随口说过他的生日一般都在暑假或者刚开学的那段时间,这次楚飞又一反常态地叫他和张万江一整天都在他家玩,他基本上就可以断定是楚飞的生日了。而且就楚大少的性情,真是十足像极了狮子座,当然这会儿也还没什么星座的讲究。
李辉手头没有什么好东西,最好的就是现在正在用的红梅笔记本和钢笔,还都是考了年级第一的时候,陈旷私人送给他的。这不好直接拿来送人,所以他干脆手抄一本《孙子兵法》送给楚飞,反正他和楚飞处了这么久也看出来了,不管是楚家还是楚飞自己,将来的路都是指着往军队走呢,送一本《孙子兵法》可是再表示心意不过的了。
《孙子兵法》本身有好多篇,内容也比较庞杂,李辉也不是完全照着原封不动地抄录,而是注意选取了一些关于战术思维或者实际作战方面的内容。毕竟是古文,读起来费力,对于小孩子来说太多太深的东西反而容易造成学习上的畏难情绪,还不如弄些简单容易引起兴趣的内容效果更好。
他边抄边想,弄到很晚才睡,虽然关了门,但是门缝下面却有些透光出来,闹得黄玉秀心里又担心他太过用功亏了身体。来看了他几次之后,李辉才终于收了摊子去睡觉。第二天早晨起来吃饭的时候,黄玉秀、李辉还有李丽三个人都黑着眼圈。李辉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李丽,想着这个妹妹最近倒是没什么动静,要是真的安分了可就省心得多了。他不指望着李丽能为黄玉秀着想很多,只希望她别再动什么歪心,让黄玉秀为难就好了。
李辉吃过饭之后又帮着黄玉秀做了事情,大人们上班去,他也跟着就朝楚飞家里头走,刚要出门,却被李丽给叫住了。
“听说今天是楚飞的生日,你是不是要去他那里?”
“不知道,我只是过去找他玩。”李辉淡淡地说,心里头却有些疑惑李丽怎么会知道楚飞的生日,想来想去也只有可能是以前她在当班干部的时候,可能见到过楚飞的学籍卡,暗自把楚飞的生日记在了心里。
“那你……能不能……帮我带个礼物给他?”李丽背着的手从背后伸出来,看李辉并没有接,垂下眼眸不知道想了些什么,过了两秒又低声喊道,“哥,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李辉楞了一愣,嘴角微微勾起一个笑容,可眼睛里却一点笑都没有,反而看向李丽的目光多了更多的审视。他接过了她手里头用红色蜡纸包着的一个盒子,仍旧淡淡的说:“那我帮你带给他吧。”
听到他说帮忙带,李丽笑容满面地对李辉挥了挥手说:“哥,那你去吧,记得替我给楚飞说一句生日快乐啊!”她脸上的笑容一直等到李辉转过身去才收了起来,变得有些晦暗不明起来。
李辉却因为这件事对李丽又有了新的看法,他倒是没想到李丽能在和自己已经半撕破脸后,还可以做出这么虚情假意的态度来。看来她除了心眼不怎么好外,在这个年纪而言,心思也是挺深沉的。她看自己这么不顺眼啊,以后的日子想必绝对会有好戏看。
他掂了掂手里的盒子,敛下眼眸,朝着水稻所的路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很多姑娘提到了那会儿有没有六年级的事,我觉得这个应该是区域性的问题吧,我问了四川某个地区50年代生的还有70年代生的,都和我说有六年级哦。
还有姑娘们提到的快点长大的问题,已经在长啦,很快就是中学时期了,寄宿学校,很多jq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