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比肩走至一幽静处,骆小白停了下来。
禾拙也站住,开诚布公道:“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什么斋月宫,什么小主。”禾拙实话实说道。
“知道。”骆小白干净利索地回答。
“你怎么知道?”
“这些日子你整日在我眼皮底下打转,斋月宫的小主怎么会一点武功都不会?”骆小白,边说边好似翻了个白眼。
“哈哈哈哈哈,逗死我了。”禾拙突然乐不可支。
“你为何发笑。”骆小白故意板起脸。
“公子,嘿嘿……你有没有觉得,你刚才那句话……好像是跟我学的?哈哈哈,没想到名震天下的攸宁公子居然是个爱翻白眼的小孩。”
骆小白懒得理谢禾拙,看她丝毫没有因这几天的事受到影响,放下心来。
“公子,”禾拙正了正脸色,“你说那司徒恭为什么会那么说。”
“我正在想。”骆小白沉声。
两人正陷入思索,“答案”就自己跳了出来。
灰衣人突然出现在二人身后,躬身作了个揖,对着禾拙说道:“小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禾拙看了看骆小白,示意让他放心,跟随灰衣人一路走到僻静处。
我并不准备先开口,如果灰衣人是当真以为,我是斋月宫的小主。我现在否认无疑是自寻死路。我要等他开口,伺机而动。于是禾拙静静地站着,暮春的阳光洒上桃花脸颊,瑞凤美眸映着春色,眼睫如扇被春光镀上了金黄,眼尾优雅地微微上翘。音神未动、灿若桃花。幽幽清风吹翻蹁跹衣袂,这个九岁的小女孩,以一种超越时光的沉静,悄然立于灰衣人面前。
“丫头,你是何人?”灰衣人仔仔细细打量禾拙一阵,先开口道。
“果然……我不是什么小主。”禾拙心里吁出一口气,“我叫谢禾拙。是骆公子府上的婢子。”
灰衣人似乎在揣摩我说的话,神情阴晴不定,“婢子……你是婢子?你家中还有何人?”听话里的语气,倒好似不十分相信我说的话。
禾拙实在不愿吐露家中情况,但碍于对方救了自己一命,不好不答,只得说:“父母双亡,只有禾拙一人。”
灰衣人似若有所思。眼神低垂,一声不吭良久。
“禾拙谢谢恩公救命之名之恩,请受禾拙一拜。”我是发自内心感谢这灰衣大叔,正欲拜谢。灰衣人却紧张兮兮地扶起了我。干笑了一声:“丫头,我可受不起你这一拜。”
“恩公,禾拙与您素不相识,为何今日要冒险搭救禾拙?”我终于按耐不住心里的疑惑,想问个究竟。
“哈哈,这个,你以后就知道了。”他竟卖关子!话罢,甩身而去,甚是酣畅。禾拙莫名其妙看这灰衣大叔走远,隐隐听他吟道:“……凤凰涅槃,浴火重生。哈哈哈……”
“什么事这么高兴?”禾拙自己嘟囔着,手指蹭了蹭眉梢,一脸莫名其妙,转身便回去了。
午后,打点好一切,在冷老爷“悲伤”的神情里,禾拙施施然上了马车。和骆小白一道,返回府邸。临走禾拙特意问了段离的去向,据说被放出苦牢后,段离就自行离开了。禾拙自是不准备过问,有缘之人必有重逢之日。
这几天一波三折,现在禾拙也觉得一身疲惫。回到骆小白的府邸,泡了热水澡便早早上床,一觉睡到第二天大亮,也没人叫醒她。
第二日,禾拙睡眼惺忪穿戴好,走出房门,想去囚云苑找骆小白,却在半路碰见了许久不见的冥夫子。
“夫子。”禾拙福了福身子,行礼。
“丫头,你的事我有耳闻,你可好?”夫子甚是慈祥地问禾拙。
“无事。夫子……我不是斋月宫的什么小主。”禾拙不知怎地竟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头微微垂低。
“无碍无碍。”冥夫子捏着胡须,摇了摇脑袋,捏着白须一脸意味深长的笑。
禾拙心里纳闷:“这些奇人怎么都看起来神叨叨的。”
“夫子,还有一事。”禾拙清了清嗓,顿了一顿,说到:“早些时候禾拙对您说家中父母双亡,此言有假。禾拙父亲尚在,还在小里镇……”禾拙有些羞愧,毕竟当初人家好心救了自己一命,还肯让自己留下来,倒是自己出言相欺。
“哦?”冥夫子一脸“你终于承认,我早就知道啦”的表情,直视禾拙。
“近来无事,禾拙想告假一天回小里镇探望父亲。”毕竟谢恩斯是禾拙的生父,这份血肉亲情是什么都无法斩断的,也该是时候回去看看了。
“甚好,公子那边我会告知,你去吧。”
“谢夫子。”禾拙感激地行礼。
禾拙简单收拾行囊。骆小白派府里的马车与禾拙同往,当日下午就出发了。
盖是酉时,禾拙便又回到了小里镇。
阔别两月,这里还是这番模样。可禾拙心觉,这两月似乎发生了很多事,一切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再也回不到和覃璠一起消磨时光的下午,就算一声不吭,也能心灵相通。再也寻不到当初的谢禾拙留下的痕迹,偏执、寂寞、拥有崭新的生命和苍老颓败的心态。那个蹲在土堆上的“疯小孩”,“你”还好么?禾拙问自己。那个眸似平湖,波澜不惊的少年,你还好么?这一瞬间,禾拙无比怀念当初的自己,还念那时的覃璠,毕竟在当时,他是这个世界上少数几个肯真心待自己好的人。
骆府的豪华马车停在禾拙家的小宅门前,周围鬼鬼祟祟探出许多脑袋。
“这是哪里的贵人?”
“啊呀,奇怪了……哟,你看是不是谢家那丫头……”“这是攀上高枝了,你看那衣裳,都是上等料子。那马车……”
禾拙实在不想和这些势利的街坊打交道,吩咐车夫去别处借住一晚,明个就起身回府。说罢,进了里屋。
谢恩斯不在家。
没有满桌满地的空酒壶。
没有一屋子酒臭。
没有,什么都没有。屋子里空空如也,看得出是有段时间无人居住了。
“他,居然走了?!”禾拙心里冒出来止不住的苦楚。这世界最后还是只剩我一个人……就连谢恩斯都走了……
禾拙突然觉得身体里的气力被抽干殆尽。一头栽在床上,只想闷头大睡一觉压住愁情烦绪。不料顺手一摸,却在床下竟摸出一封信来。
“和拙我儿,
凤凰泣血,必生极难。浴火涅槃,方得重生。
切记,切记!
为父传你一物,安置于旧处,妥善保管,慎重慎重!”
我反反复复将这封留信看了许多遍,仍不明白谢恩斯信中的含义。“凤凰……涅槃……灰衣人也说过,可关凤凰什么事啊?”谢禾拙的脑子不停急转弯,“传说中凤凰不是一种上古神兽么?那不都是后人瞎编的嘛,难不成还真有凤凰?该不是孔雀吧……孔雀,关孔雀什么事……”禾拙明显想岔了路,不由得晃起脑袋。
“有点奇怪,这信……哪里呢?”我暗自挠头纳闷,觉得这里面,有个东西很不正常……我莫名的就觉得这封信有种违和感,到底是哪里……
“对了!这字体……谢恩斯字体精妙独特,这封信定是出自他手无疑。可是,为什么这上面的字居然是简体字!而不是青殿王朝的篆金字?!这是怎么回事?!
普天之下,能看懂这封信的恐怕只有我这个外时空来客了!”不由得一个极不靠谱的念头升起,“谢恩斯也是穿越过来的?!”(这也太天雷了……)
突然一切变得扑朔迷离起来,且不说这几天总遇见与这凤凰相关的事。单是我那废材老爹,居然自己离家出走,还留下这么一封奇怪但郑重的信,莫名其妙交代保管一物,到底是什么?他到底去了哪里?去干什么?“十万个为什么在我脑袋里盘旋……
”为父传你一物,安置于……旧处,妥善保管……“我轻轻念叨,大脑飞速转动,嘴里念念有词:”旧处……是何处?旧……“
”难不成是哪里?“禾拙灵光一闪,突然想到自己儿时总喜欢整天、整天坐在后院的土墙边,那时候我叫它”老地方!“谢恩斯怎会知道……
后院,土墙。
禾拙沿着土墙跟,一路刨过去,终于在角落挖到一个木盒。盒子用破布包着,旧极了,木头似快要腐烂,轻轻一碰,整个盖子散了一地。禾拙小心翼翼取出盒子里的东西,不由吃了一惊。
一枚巴掌大的盾形纹章静静卧在盒子中心,它的四周灵动着珍气。我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入了神,整个精神倾陷在这枚纹章之中,心中压抑不住的悸动,似乎响应着什么召唤般,如此久别重逢的感觉。但我确信,我从未见过此等古物,不论是今生、还是前世。它似乎等待了千年,期盼有缘人为它启开封印。我暗自揣摩这纹章,握在手里轻若鸿毛,纹章表面一圈一圈泛着辉彩,流动着古拙的光芒。盾形中心两只大鸟似翱翔九天,飞成八卦阵型,用手细细抚摸那凹凸精致的纹理,那鸟:孔雀头,天鹅身,金鸡翅,一身羽毛繁复华美……
”这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凤凰吧?!竟如此美……可,这到底是何物?有何用途?为何所有人都神神秘秘。早上的灰衣人临走时也说过,“凤凰涅槃,浴火重生。这之间有什么关联吗?”我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果断先收起来再说。禾拙将纹章贴身藏好。又回到屋子里。
临睡前禾拙脑海里的小人还在不断问十万个为什么,可惜禾拙现在就是一本《十万个不知道》。但有一点她很是确定,光凭她与谢恩斯相处这几年,便可断定,谢恩斯绝不是穿越而来的,不论他怎么伪装,都不可能不露出一点端倪。那到底为什么他会书写现代简体字,现在真是不得而知。
次日巳时,谢禾拙返回溱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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