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雪色流光

第五十五章 燕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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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如水,月光从巷子的东面升起,照到西边的城墙上,缓缓推移,照到巷子中间的一个黑衣人身上,清辉如雪。

    他负手而立,身影却很窈窕,细一看,却更接近纤细。

    风回雪和风千寒停下身形。

    这样一个时候,巷子里站了这样一个人,任何人都会有所警惕,都不会相信他是来赏月的。

    风回雪轻咳一声,道:“不知阁下是敌是友?”

    “既不是敌人,也谈不上朋友。”清淡的声音传来,风回雪不觉一怔,这样的声音,这么熟悉,仿佛在哪里听过一般。

    黑衣人转过身来,脸上虽然蒙着面纱,风回雪却能确确实实的知道她是个女子,而且,从身形来看,绝对是个很美的女子。

    她一向自认记忆力不差,却也实在想不起在哪里遇到过这样一个女子。

    她正在想该如何应对,风千寒却已跨出了一步,向黑衣女子拱了拱手,淡淡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黑衣女子柔声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风回雪轻咦了一声。

    风千寒解释道:“正是因为这位姑娘的计谋,我才能将你救了出来。”

    风回雪看着黑衣女子的目光又加深了几分,“这么说来,这个女子倒不简单了,但她为什么要帮我们呢?既非敌,又非友,这年头,没有好处的闲事还会管的人不多了。”

    风回雪冷冷道:“却不知姑娘救我的目的是为何,没有人会闲的没事干费心救一个不相干的人吧。”

    黑衣女子忽然笑了笑,道:“不错,我救你,并非完全为了你。不过,我和你却并非不相干的人。”

    风回雪微眨了一下眼睛,道:“哦?我可不记得我和姑娘有过什么恩怨。”

    黑衣女子笑道:“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救了你。”

    风回雪忽然说不出话了,因为,她确实是被别人所救,而人情债才是最难还的。

    她不可能说现在自己再回去被朱棣轻薄一番吧。所以,她只能沉默。

    风千寒忽然道:“却不知姑娘守在此处是为何?”

    黑夜女子忽然沉声道:“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

    风千寒道:“什么事?”

    黑衣女子道:“你先答应我。”

    风千寒道:“姑娘何不先说是什么事?”

    黑衣女子冷笑道:“难道你怕了?”

    风千寒道:“在下现在还有什么好怕的,姑娘只管说,在下定当倾尽全力去做。”

    黑衣女子幽幽吐出一口气来,道:“果然没有看错你,我要你答应我,带着雪儿离开,走的越远越好,不要再理江湖纷乱,更加不要再踏进京城一步。你一定要好好对她,若是她受半分的委屈,就算天涯海角,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风回雪正要反驳,话语却硬生生的卡在喉咙里,黑衣女子正在看着她,那样一种眼神,那样的悲戚、不舍,风回雪竟被看的说不出话来。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说不上来,只是心里也开始跟着难过起来,不舍起来,仿佛一分开就会永远不再见了。

    那是从血液里发出的不舍,明明是个陌生人,为什么看着她的眼神,会如此的悲伤。

    她的眼底有泪珠在晃动,在月光的照射下,晶莹一片。

    为什么会流泪呢?为什么?

    黑衣女子忽然倾身上前,抱住了风回雪,在她耳边凝噎道:“雪儿,对不起,对不起,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的活着,一定要活下去。”说完,她转身离开。

    风回雪就那样怔怔的站着,“那个拥抱,似乎很温暖呢,就像母亲的怀抱。”

    风回雪深吸一口气,朝风千寒摊了摊手,微笑道:“寒哥哥,你看,我总是遇到一些奇怪的人呢。”

    风千寒静静的凝望着她,只是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头,紧紧抱住了她。

    他能感受到风回雪内心的不安。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只有她一个人不知道,这种不知道,本身就是一种恐惧。

    她比任何人都要不安,都要害怕。她到底是谁,她自己也不知道。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不再是你,你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风回雪现在就是这样,迷茫、不安、恐惧,但她还是要强装微笑,来安慰身边的所有人。也许是承受不住了,她忽然流下泪来。

    风千寒的心忽然痛了痛,用更大的力抱紧了她,在她耳边轻声道:“没事的,不要害怕,一切总有水落石出的时候,明月就藏在乌云的后面,很快就会出现了。回了听雨楼,就让义父解开这个疑问,解开你心里的不安。”

    风回雪忽然用很大的力抓住了他的衣衫,风千寒知道,她应该坚定了内心,从迷茫中走出来了吧。

    他微眯了眯眼,“但是,刚才的那个女子到底是谁呢?”他心中也升起了一团疑云。

    烛光透影,徐仪华着一袭八宝凤裙,正在灯下刺绣。

    她绣的是一朵牡丹,一朵栩栩如生的牡丹,妖娆鲜艳的就如活物一般。

    朱棣走到门口,彩蝶正要通传,朱棣摆了摆手,道:“本王自己进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让人不可抗拒的力量,彩蝶应声退了出去。

    朱棣掀起水晶帘,走了进来。

    她绣得那么认真,就像真的没有看到朱棣来了似的,但是她的嘴角,却扬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朱棣走近,微笑道:“华儿的绣艺却是越来越好的,稍加练习,这名绣‘十三针’也要比不上了。”

    徐仪华忽的抬头,微笑道:“王爷又在打趣妾身了。”

    朱棣喃喃道:“不仅绣艺越来越好了,人也越来越美了。”

    朱棣轻轻伸过手去,徐仪华脸上一红,呢南道:“王爷…”

    朱棣手腕一转,轻轻躲过她的面颊,从她头上摘下一朵…花,这朵花娇艳清丽,上面还有水珠在滚动。

    朱棣闭上眼眸,将花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轻扬唇角,缓缓道:“夏天的朱顶红当真是清香馥郁,勾的我的王妃这么晚了还有这么好的雅兴出去赏花。”

    他忽的抬眸,眼中寒光大盛,盯着徐仪华,冷冷道:“这么晚了,你出去干嘛了?”

    徐仪华忽然一惊,一不小心,绣花针刺进了手指,血珠从针眼里涌了出来,在白皙的手指上,显得更加艳丽惊心,宛如珠玉。

    她只是咬着唇,不说话。

    朱棣冷冷道:“你既然不知道,那就让本王来告诉你你刚才去哪了。”

    朱棣沉声道:“你刚才去见叛军余孽了吧,你可知道风千寒是头号重犯?你设计调走王府四周的暗卫,就是想让风千寒有机会就走风回雪,一切都在你的计算之中。

    但是,本王想不通的是,你用什么方法将小炎弄走的,本王怎么也不相信他也会被你蒙骗。”

    徐仪华放下手中的绣线,忽的站起身来,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和刚才柔弱的形象判若两人。

    她冷笑道:“妾身就算再厉害也厉害不过王爷,一切不都瞒不过王爷的法眼。既然王爷都已知道了,那我不妨告诉王爷,你的那些暗卫根本就是绣花枕头,我只是以王妃的名义,赐了他们一些佳酿而已,他们就全都见了周公。我劝王爷下次还是别对他们太过自信,否则,终会吃亏的。至于小炎嘛…”

    她略微停顿一下,继而缓缓道:“起初妾身也觉得他是最难对付的人,若是没有王爷的命令,他是什么人的话都不会听的。所以,妾身只是让彩蝶去告诉他,本王妃突发旧疾,又在皇宫受了惊吓,须得宫里的王太医方能诊治,要劳烦他去一趟。

    原本也没抱太大希望,却不想他只是微皱了皱眉,略微思索一下便去了。

    这倒让我吃惊了,不过,也确实省了不少力,没让我实施下一步计划。”

    她轻抚了抚手腕上的玉镯,上好的冰花芙蓉玉,在珠光的映照下,散发着淡淡光华,晶莹剔透,尚能清晰的看见里面的冰花碎纹。

    她很小心的轻抚着它,任谁都看得出来,她很喜欢这只镯子。不为它的绝世罕见,只为这是新婚时,朱棣亲手给她戴上的。

    她的眼神忽然变得很哀戚,缓缓道:“雪儿我是一定要救的,就算冒着危险我也不能让你毁了她,因为,她是我的亲妹妹啊。”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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