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萍得知黎家大小姐黎安来的时候,很明显的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两人虽是姐妹,可是彼此都知道没有什么亲厚的关系。这几年来也没有什么联系,大概就是那种知道名字的陌生人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黎安会来找自己,黎萍还是很厚道的让人客客气气的把黎安请进了三月。
换了身儿衣裳,黎萍带着些微的好奇心走到前厅,看着坐在那儿,显得貌似镇定的黎安以明显有别于习惯的速度心不在焉的喝茶,礼貌性的喊了大姐。
黎安微笑的回应:“说起来还是第一次拜访三妹的府邸呢。看起来三妹过的不错。”
黎萍也打着哈哈的回答:“托福托福。”
黎安也知道黎萍的性子,也就放下了茶盏,微微的调整了下坐姿,倒不是说多么正经严肃,只是一种下意识的行为而已,在她每次要讲事情的时候,总会这样无意识的自我调整。只是两人早已没有往来,黎萍也不清楚黎安会说些什么。
要说庙堂之上的形势,与黎萍的关系实在不大。黎萍自个儿最多就是个遵纪守法的小老百姓。要说关于黎府的重振什么的……不至于过了这几年了才来吧?要现在才开始商量这事儿,黄花菜第二春都开了好么?!
如果是关于个人的什么,两人不是亲厚的姐妹,更没关系了……
“今日冒昧来打扰三妹,其实也是迫不得已的事儿。”
黎萍挑眉,等着后话。
“我前段时间听说卡密在你这里,不知道能不能让我见见他?”
“哈?……”
这是怎么个情况?黎萍怎么都没想到黎安来三月是为了寻卡密的!出于尊重,黎萍并没有问卡密太多的事情,只是大略知道当初他貌似参与了让拉成死于伤寒的事件,最后因为无所依前来寻自己找一个依托。
“或许有些唐突,不过我还是想问问大姐,大姐什么时候……还认识了卡密?”
黎安倒也没有说什么遮遮掩掩的话,将自己与卡密的相识过程直言相告——当然,也是让黎萍少见的惊呆了。
“我比你大,所以很早就开始为了黎府的生意东南西北的到处跑。那时候才开始熟悉黎府名下的各个产业,第一次出去的时候也被说得很惨——”黎安说道这里的时候,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笑,还淡笑着的说了一句——“当然,是被我无意中听到的,他们还没有胆子在我面前说。”
然后就是话本中写的那样,在心情最不好的时候刚巧遇上了卡密,然后大概卡密说了什么话吧,让黎安觉得自己似乎也没什么觉得好耿耿于怀的,不就是才出来混么?谁都不是一口吃成胖子的。那次的短暂交流两人谁也没在意,毕竟和一个陌生人说几句话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只是后来黎安又遇到过一次卡密,而且似乎发生了点什么事儿,于是就一直惦记着……但是因为两次相遇都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加上黎府的事儿一直焦人,自己能力也有限,所以尽管黎安努力了,仍然找不到卡密。
“再后来托朋友打听了很久才知道他叫卡密,在拉成死后在统元国拿着画着你的画像到处找你,再后来没了音信,听说就在你这儿。所以我才巴巴的找来。”
黎萍安静的听着黎安说完,偶尔喝口水,或者细微的调整下自个儿的坐姿。最后,总结性的给了一句话:“于是在你找来之前他已经离开了。”
“离开?”黎安看着黎萍,虽然知道这个妹妹不是爱说谎的人,可是仍然保持一定的怀疑。
黎萍倒是不在意,反正人是真的走了。自己也没有藏着。
“去哪儿了知道吗?或者有没有给你捎过信?”
黎萍摇头。
黎安看着黎萍并非作伪的表情,也没有再问,只是自己垂眸思索着什么。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多打扰了。要是卡密有消息的话……还请三妹妹不吝相告。”
黎萍无可无不可的点头。其实她一直很想问问黎安对卡密到底知道多少,尤其是和拉成有关的那一段。虽然黎萍自己也知道得不算多,只是……
看着黎安离去的身影,黎萍微微的垂着头琢磨着,大概卡密这次离开的原因是逃离也说不定。
其实细细想来,卡密或许对黎安也是有些感情的,不管是从哪个方面看,他会躲着黎安,从侧面也说明他是有着一定程度的在乎的。
子书过来说小豆芽离开了“三月”的时候,黎萍心里其实有一部分是松了一口气的——小豆芽大概真的知道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了吧?
没有让下人跟随,黎萍一路漫不经心的就走到了无忧住的地方,从低矮的墙壁望过去,能看到院子里相对的两棵桂花树。那是她和无忧一起种下的。
院子内,无忧习武的声音传来,显得极认真。静静地站立了一会儿,黎萍转身离开了这里。
院内,在黎萍离开后,习武的声响已经没有了。无忧沉默着看着低矮的墙壁,转身回屋换了一套衣裳便出门了。
清风拂过,院子里两棵相对的桂花树微微的晃动着枝丫。
田间小陌纵横交错,黎萍仍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态度,有老实巴交的村民热情的和黎萍打着招呼,黎萍也笑着礼貌的回应。
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路了,黎萍忽然间就停了下来,也不回身,淡淡的负手询问:“你还要跟多久?”
身后的男人终于还是慢慢走近了,一身灰色的衣裳,一顶带纱的斗笠将人遮得严严实实。
“跟着我有何目的?”
没有人回答。
黎萍没有等到答案也就不再理会,只是她走,身后的人也跟着她走,即使蹙眉,想着对方于自己并无恶意,也就不再理会。
无忧追上黎萍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奇怪的画面,黎萍在前面走,后面的灰衣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跟着。
虽然知道以黎萍的身手绝对不会有什么危险,那个灰衣人也没什么恶意的样子,无忧还是警惕的赶到黎萍身边,对着灰衣人不断的扫视。
“今天的练习结束了吗?”
看到无忧来,黎萍也开心,自然的拉过对方的手,一步步的继续走着。
两个人都没人注意,身后的灰衣人静默的迟滞——那是心里的苦涩蔓延开来的自嘲。
三人这样诡异的走了一段路,最终还是无忧沉不住气,脚步蓦然一顿,左手还拉着黎萍的手,右手握拳,转过身,眉头紧蹙,声音略显低沉的问道:“你究竟是何人?跟着我们有何目的?若不是看你并无恶意,我早前便与你动手了。”
黎萍倒是淡定的看着,也不说话。
对方似乎轻笑了一声,黎萍瞟了一眼没有出声。
那顶带纱的斗笠取下来的时候,黎萍当即愣住。
“你是……尧倾?”
对方将黎萍的神色收入眼底,没有嫌弃,没有讨厌,只是一种多年不见的惊讶。还好,还好……
无忧听着黎萍的问话也有一点楞。他没有见过尧倾,但是听人说过,尧倾当年和黎萍似乎还有一点小暧昧——这些都是当年见过尧倾和黎萍共处的下人自己的猜测。
此刻看着对面的灰衣人,他觉得是不是哪里错了,在他听说的版本中,尧倾可是穿着鲜艳的衣裳,活泼好动的美人啊,怎么现在成了脸上有疤,一身灰衣还跟踪人的怪人?
“我是尧倾。”
对方说完这句话抿了抿唇,垂下眼睑,却又似想起了什么,立马直直的看着对面的二人。
黎萍想到以前的尧倾,也有点奇怪为何变成这副模样,可是想到问出这样的话估计是会提起尧倾的伤心事也就住了口。
反倒是尧倾突然冷冷一笑,看着黎萍,眼神甚至也带着冷。
“从以前就是这样。你想说什么不说,想问什么也不问,只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做给谁看?不要总是说什么尊重别人,也不要总是一副为人考虑的模样!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副模样!”
“尧倾……”
“……”
黎萍和无忧同时愣住,黎萍不知道以前那个张扬的尧倾怎么突然变了个性格,也不清楚自己尊重他人怎么就惹得他这么愤怒了。而无忧是不知道尧倾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他直觉尧倾是喜欢黎萍的,而不是讨厌,所以他想听尧倾说什么。
“以前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欢你,只有你不知道,甚至还把我当小孩子!你总说尊重人,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是女人!我是男人,不需要你那么多尊重!你看看你旁边的这个人,他和你在一起又多少年?!听说他自己要求要去暗阁你就同意了,你知不知道,你是女人,有的时候你应该强势一点不要总是让人觉得自己不被你需要,不被你关心!会很累的你知不知道?!”
黎萍认真的听着尧倾的话,她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些错了?这里是统元国,是以女为尊的国家,自己只是想着尊重别人,尊重尧倾,尊重无忧,可是却忘了他们是男人,在这个国家不是那么强大的存在……
无忧也认真的听着尧倾的话,他觉得自己能够理解尧倾。自己喜欢的是萍姐姐的温柔,喜欢她尊重别人,喜欢她对淡然的性格,喜欢她从不咄咄逼人的态度……可是有的时候萍姐姐太尊重人,太温柔,太淡然,让人觉得抓不住,觉得没有被爱着……
“我……会注意的。谢谢。”
黎萍抓住无忧的手紧了紧,认真的道着谢。
尧倾看着黎萍的态度,看着她抓紧无忧的手,心里忍不住自嘲的一笑。尧家已经败了,自己也不复美貌容颜,更重要的是,对方已经有了紧紧握住的手……可是心里还是放不下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