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胖的年轻男子就跟在他后方，眼神比起刚才应门的时候，清醒多了。
你就是顾松彦的儿子？见顾恒点头，那名中年男子又说。你爸是跟我们借了一百万没错，不过现在加利息，已经一百八十万了。
一百八十万？顾恒眉心皱出了川字。
他爸是说三百万！中间还有他的周转金是吗？要不是今天走这一趟，还不知道他跟奶奶成了家养的肥羊，被暗宰了一刀。
年轻男子见他似乎不信，立刻跳出来说：没错，就是一百八十万，别以为我们唬你，六分半的利息，我们家还算客气的，还直接去了零头。
不管多少利，我只帮他还本金。他今天来就是谈这件事的。
年轻人，你当我这什么地方？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只还本金，叫我跟兄弟们吃什么？中年男子哼了声，直接朝沙发上的报纸坐了下去，两脚就敲上茶几，不顾脚边全是吃过的便当盒。顾恒眉头不禁跳了下。
一百八十万，一毛都不能少。那人说：这次只揍了你爸一顿，下次可没那么简单，就算挑断了你爸的手脚筋，钱都要还。
你直接断他手脚我也无所谓，留他一条命就行了。顾恒对他爸爸的感情并不深，还带了点怨恨，只要命还在，过得多好多差他都不在意。与其说帮他还本金，还不如说这笔钱是买我跟我阿嬷日子清净。别搔扰我跟我阿嬷，之后你要跟他讨八十万、一百八十万、两百八十万都是你的事，讨得到都算你的。
如果讨不到呢？
至少没损失。
中年男子嗤笑一声。我凭什么答应你？你算哪根葱。
总好过连本金都要不回来吧？顾恒一脚踹上茶几，差点把那人的脚震到地上，一副无所畏的样子。家里就剩我跟我阿嬷，大不了把一家子命都赔给你们，反正有顾松彦那老子，活着也是生不如死。你答应最好，不答应，我就拿命跟你们耗，你们一毛钱都别想拿。
中年男子皱眉，还拿不定主意回答，站在顾恒斜前方的年轻人先一步打电话想找人过来。
顾恒同样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老板，我是顾恒，明天见不到我，就拿我传给你的地址去报警，我被杀了。
喂──年轻男子听到这句话，吓得要去抢顾恒的手机，偏偏灵活度没有顾恒好，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还有，跟我阿嬷说我死了，她就知道发生什么事！顾恒边闪边大喊，中年男子也站起来加入战场。
你胡说八道什么东西？给我闭嘴！信不信我真的杀了你？
你要真杀了我，还算我胡说吗？顾恒冷笑一声，假装挂了电话，其实他刚刚根本没拨出去。一百万，要不要，不要拉倒。
你──中年男子指着顾恒，气到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好！算你狠，一百万就一百万，剩下的钱我找你爸要。
你本来就该找他要。别说八十万，八千块他都很怀疑自家老子拿不拿的出来。不过这不是他关心的问题。我说真的，能从我爸身上榨出多少钱来都归你，留他一条命跟吃饭钱就行了，不过别让他知道我帮他还了本金。
讨厌你爸还帮他还钱，你也不容易。一百万可不是小数目。
你懂什么？我是怕他知道有人帮他擦屁股，会拚命地吃泻药。拉不死他，却累惨了旁边的人。一个礼拜后，我拿钱给你。先说好，我只帮他还这一次。
你要是跑了怎么办？年轻男子恶声恶气地说。
欠你们钱的人又不是我，跑了就当没今天这回事不就行了。顾恒净幽幽地看了他一眼，略带嘲讽地回了这个问题。
他今天过来，有一半是抱持着试试的心态，没指望会一举成功，甚至做好被揍一顿的打算了，没想到意外地顺利，后面的配套还没想好呢。
例如要怎么防范对方出尔反尔。
你在玩我们是不是？年轻男子撸起袖子，半条手臂都是刺青。
顾恒在练歌场看到这些还少吗？只是有刺青的男人年纪都跟这中年男子差不多大，或是再老一些。
嗳，都忘了练歌场那些常客了，总有几个人有门路帮忙吧？
顾恒打定主意，回去就问问。
我还没那么无聊，千里迢迢过来玩你们。我昨天才知道我爸跟你们借钱，一百万，总要给我时间筹钱吧？
筹不出来没关系。中年男子说。我虽然不好这一口，但是我知道有几个大老板花钱挺阿莎力的，你陪个几天就有了。
不用你介绍，钱我筹的出来。他身后就一个虎视眈眈的，不缺生意。记得，别让我爸知道我替他还了本金，别打扰我跟我阿嬷，其他的，你们照旧。
哼，拿钱来再说吧。中年男子嗤笑了声，挥了挥手要他走，就先一步上楼补眠了。
顾恒走出这间民宅，嗅了嗅身上的味道，恶心地作呕一声，等会一定要先回家洗个澡，浑身难受。
不过在那之前，他得联络秦艳磊，把自己卖出去。
这可能是他这一生中，最值钱的时候。
顾恒自嘲地笑了声，拨通秦艳磊的电话，一路响进语音信箱，都没有人接电话，连续三通都是这样。
传讯息传得相当密集，电话怎么漏接这么多通？顾恒打开手机网络，讯息一则一则传了进来，其中就有秦艳磊的未读留言，时间就在三分钟前。
难道是陌生来电不接？
顾恒只有传讯息跟他说。打了你几通电话都没人接，什么时候方便讲电话再跟我说。
下一秒，手机就响了，就是他刚才拨了好几次的号码。
顾恒？一接起来，就是秦艳磊雀跃的声音，整个人像要飞起来似的。真的是你？
嗯，是我。顾恒耙了耙头发，踢飞路边的小石子，像乌龟爬似的往他机车方向走去，一路上低着头，满脑子都在思索该怎么开口。
秦艳磊飞扬地问：你找我什么事？是不是回心转意，愿意接我专任的陪睡师了？
原本只是开玩笑，没想过顾恒会答应的秦艳磊，在听到手机传来同意的嗯声时，手里的钢笔都掉了。
我确实回心转意了。顾恒半隐瞒半诚实地说。我家里出了点事，需要用钱，就不知道你还有没有意思要找我陪睡。
有，当然有！就算趁人之危又如何，他都不要脸了，这算得上什么呢？你家里出了什么事？严重吗？
还好，处理的来，就是钱麻烦了些。顾恒不跟他囉嗦了，直接进入主题。你说包月八十万，我可以算你半价，但是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连包三个月，一百万支票，二十万现金。我要提前预支。还没上工就先拿钱，不知道秦艳磊愿不愿意吃这个亏。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比较没有保障，最多只能再答应你，除了陪睡，早餐跟晚餐我都包了。
只是他从练歌场下班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