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哥,其实我一直很想问你一件事。”鱼小米拉过一把凳子,坐到路南风对面。
路南风重新回到事务所开张的第三天,鱼小米一大早就杀到,看见路南风就开始长吁短叹,十分钟后,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什么?”路南风仍呆呆地望着窗外。
“你失恋了?”鱼小米一脸沉痛地问道。
路南风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来,然后花了数秒时间,让双目对焦到鱼小米的脸上。
“……啊?”半晌,他才吐出一个不明所以的音节。
“南哥!你别这样!”鱼小米捶胸顿足,痛心疾首地吼起来:“天涯何处无芳草,你这又是何苦呢?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最后喜欢的是谁,但是也不能为了这个把自己搞成这样啊!”
路南风的表情纹丝不动。
鱼小米接着挥舞拳头:“他们也才没离开几天吧?你看你人都瘦了一大圈,祸水,不管哪个都是祸水!”
路南风低下头,有些茫然的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他瘦了?
鱼小米感觉得到了回应,于是说得愈发来劲:“听我说的没错,大南,我回去就发动所有人的力量,帮你介绍个马子还不容易么!咱们后巷那边偷偷暗恋你的姑娘一卡车,只要你一声令下,我统统给你拉过来!”
路南风闭着眼睛,右眼皮轻轻跳了跳。
鱼小米小心地打量他的神色,忽然一个激灵,压低声音,扭捏地道:“还是……南哥你想找个凯子?”
路南风深深地吸了口气,睁开双眼,眼中渐渐回复了神采——
“凯你妹啊凯子!”他忽然暴起,一把拽过对面0965l']\人的衣领,对着他的耳朵怒吼:“鱼小米你是皮痒欠揍了是不是?别他妈以为我不管你们了就蹿上天了,可以啊你,学会拿我开涮了?”
“不是啊,南哥……”鱼小米被这一变化弄懵了,张口结舌地道:“我……我是真心的……”
“真心什么?真心喜欢我?”路南风龇牙道。
“不是!是真心想帮你啊!”鱼小米吓得脸都白了,声音带着哭腔。
“妈的,滚一边儿凉快去!”路南风烦躁地甩开手里的人,啐道:“再敢说老子是基佬,我让你以后再也不敢踏进我这扇门!”
“好好好,南哥不是基佬,绝壁不会是基佬!”鱼小米肃然道。
路南风终于脸色稍霁,冷哼一声重新坐下了。
他失恋了,还想找个凯子?这他妈都哪来的乱七八糟的想法?路南风想想还是有气,忍不住又瞪了他一眼。
“说说吧,你这脑子是怎么抽的?”
“其实真不是我,”鱼小米急着撇清道:“这不是昨天浩哥过来找你么,看见你坐在窗户边上,就在楼下叫了你几声,但你一直都没反应。”
“谁,卜浩?他来干嘛?”(还有人记得此君么?==|||)
“说是有点事情想找你来着,结果他到楼上一看,你那副姿势维持了半天都没动过。用浩哥的话说,就是活像‘二十年的存款被人抢光了’一样。他又左右转了一圈,发现屋里也不见半个人影,觉得事情不大对劲,就先回去了。”
“‘就先回去了’?哪你今天为毛来了?”路南风一挑眉,敏锐的发现了问题。
鱼小米陪着笑脸,嘿嘿地道:“浩哥看顺路,就拐回到家里跟我们说了一遍,经过我们紧张热烈的探讨,最后得出了一致的结论,说大概是因为你养在屋子里的那两尊大神甩下你走了,南哥深受情伤,才变成这样。所以,今天就派了我来核实一下……”
路南风越听脸越黑,到最后不由得想起了前不久满天飞舞的各种版本的关于他和“两尊大神”的谣言,气得心都疼了。
“靠!你们这帮家伙真是都闲的蛋疼是吧?干脆明天统统跟我去扛麻袋算了,正好隔壁张奶奶买了两年份的大米!”路南风揉着胸口,没好气道。
鱼小米嘿笑了几声,还是贼心不死地将问题抛了回来:“那实际上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嗯?你还有脸问?”
“这不,我来了一趟,回去总得跟他们有点交代啊。”鱼小米态度很是良好。
路南风看左右逃不过这一关,只好叹道:“什么事都没有,你们想太多了。大神们是有点事这几天不在而已。”
雷宇昏睡不醒,琅琊留在家里寸步不离的陪护,兔子原本算是伤员,不过这些日子伤其实也好了个七七八八,今天早上原本也想跟着路南风出门来着,才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看团成一团睡着的大灰狼,还是特别没义气地抛弃路南风投入了温柔乡。
自己怎么就开始这么不受待见了呢?路南风很郁闷。
“那你呢……?”鱼小米的眼神中流露着浓浓的不信任。
“我也什么事都没有!!”路南风暴躁不已。
鱼小米仍然皱着眉:“可样子真的不像啊……等等,如果不是大神们,难道是因为别的谁……”
“谁他妈也不是!”路南风气极,不顾鱼小米的哀嚎,直接飞起一脚将人踹了出去。
“南哥,你要振作啊!天涯何处无……”鱼小米兀自站在楼下大呼小叫。
“——给、我、滚!!”
路南风一掌拍在窗框上,震得灰尘纷纷扬扬地落下。
送走了鱼小米这个大麻烦,路南风重新坐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真是,被鱼小米这么一气,害的他继续发呆的心思都没了。
……失恋?路南风咬着这两个字默念了两遍,忍不住又暗暗骂了几句,也不是是羞是怒。
失恋,该是这样子的么?
他这几天有多么不对劲,他自己最清楚不过了,根本不消谁来提醒。
心不在焉,魂不守舍,做什么事情都没办法静下心来。昨天晚上水鬼兄来找他治疗,他居然乌龙得把人家直接抹成了皮球形状,周身的浮肿不但没消下去,反而将皮肤上的皱褶都撑平了。后来反反复复尝试了好几遍,才总算是把人家的样貌真正还原。鬼兄跟他告辞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都是直发僵,大抵是感觉这个悲惨治疗的过程跟他听到的传言严重的不相符。
晚上是这样,白天也是一样。按鱼小米的说法,昨天卜浩都走到事务所楼上,还在他身后转了无数圈,他都恍然未觉,可见当时失神成什么样子。
就因为雷宇至今为止还在床上躺着,自己居然会搞得整个人活像丢了魂一样?不,这一点都不像他的作风。
什么时候开始,雷宇对于他来说居然变得这么重要了?
——都是电线杆害的!
路南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叹了口气。
现在想来,他们从相识到现在的点点滴滴,不过短短数月,但却恍若隔世。最早那个赖在他家沙发上不肯走,动辄就装模作样地用水果刀威胁他的家伙,跟后来那个每天跟他一起吃饭,陪他插科打诨,虽然嘴上一直不留情面,可是一次又一次的帮他,救他的,真的是同一个人?
他甚至有这样的错觉,自己的生命似乎是从雷宇出现之后,才变得完整。
这种感觉与其说是朋友或兄弟,倒不如说更像是——家人。
没错,家人。
雷宇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于孤儿院时大杂院的热闹嘈杂,也不同于自己独自一人时的百无聊赖,这种只属于两个人之间的互动和每日的相伴,让他几乎快要以为,自己拥有了一个家。
只可惜,这也只是他的一厢情愿。雷宇至今都不愿意告诉他事情背后的真相,他不知道雷宇是谁,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如果有一天,雷宇忽然消失的话,他一点也不会觉得意外。
——我们终归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突然,路南风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他到底都在想些什么?不过是鱼小米的几句无心之言,而他居然因为这些无关紧要的只字片语,变得如此悲观?
不,这真的一点都不像他的作风。为什么雷宇总能打乱他的生活,破坏他的秩序?
“该死……怎么会变成这样……”
路南风掩住面孔,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
横竖待在事务所也不会有心情做别的事情,中午一过,路南风决定索性打道回府。慢慢晃了一路,越接近家门,就越是烦躁。雷宇这次的状况似乎真的很糟糕,睡了这么多天,脸色反而越来越苍白,完全不见有转醒的迹象。琅琊急得每天在他的房间直转,无奈一点办法也没有。
该不会就这么起不来了吧?推开大门的时候,路南风心中一紧。
客厅里还维持着他早上离开时的样子,除了茶几上多了一碟子萝卜,大概是兔子饥饿难耐,从冰箱里偷出来解馋的。这样平静的气氛让路南风松了一口气。
还好,起码说明没有坏事发生。
忽然,从雷宇的房间里隐约传出一丝说话的声音。
路南风浑身一震,瞪大了双眼。
难道……
“真是的,原来你躲在这种地方。我就说,怎么很久没见过你出现了,也不怕座上怪罪,真是服了你了。”
路南风拔腿冲到雷宇房门口,就听到一个温润的,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从紧闭的房中另一侧传来。
不……不是他。
路南风浑身的热血刚刚才涌到头顶,可听见这个说话的声音之后,仿佛又一瞬间跌至了冰点。
这不是雷宇的声音。而且仔细听来,就会发现,声音的主人其实一直在自言自语。
“……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了?”
“……你是他座下那匹天狼?原来你也跟着他来了,不错,他倒是收了个好部下。”
屋子里的话断断续续的传出,路南风恍惚之间,无暇再去留意来人在说些什么。
里面的人是谁?
在冷静下来之后,路南风感到有些不安。当时他们搬来之前,雷宇应该是在这栋房子的里里外外都下了一大堆法术才对的,但里面这位“客人”出现在这里,说明雷宇的法术对他没有作用?
是敌?是友?
是应该推门进去,还是应该赶快逃开?
路南风呆立在门前,踌躇着拿不定主意。
这时,屋内的人忽然抬高了音量。
“外面的小朋友,站了这么久难道不累么?不如进来一起聊聊如何?”
语调中仍然带着那股柔和的笑意,让人听起来很难抗拒。
路南风犹豫片刻,狠狠一咬牙,提气挺胸,推开了雷宇的房门。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要三更...这基本上快要是以死明志的节奏了...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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