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申时左右。
三人抵达京城西街的一间平房之中,三人安顿好之后,便各自去不同的地方。
慕昕去了茶楼,巳蛇去了青楼,明月心去了胭脂店。
茶楼,素来是男人聊天,畅谈理想,分享八卦的地方,所以在那里因该很容易能收集到什么八卦消息。
而青楼,男人有钱就变坏,所以有钱或者当官的男人最爱去的便是那温柔乡,美人在怀,心也便就翩翩飞,女人一吹什么耳边风,什么话都通通说出口。
而胭脂店,是女人最爱去的的地方,多多少少也能收集到一些小道消息。
慕昕坐在靠窗地位置,手中拿着一把折扇,目光看向窗外。
一袭白衣胜雪,长发简单束起,剑眉斜飞如鬓,琉璃般的黑眸,不含半点感情眸中的那一点黑,像是蕴藏了千年冰潭,让人一看便忍不住想要深陷下去。薄唇微勾,浅浅笑着,好似翩翩浊世白衣佳公子,风姿特秀,爽朗清举,笑起来额头上还有好看的美人尖,就好似谪仙下凡。
“哎,你们听说了吗?”
隔壁响起一瓮声瓮气的男声。
“听说什么?”
隔壁有五六个男人在喝茶,慕昕进来的时候,偷偷地从门缝隙看了一眼,年纪不过二十五六岁左右,模样尚可,穿着也因是高门大户的纨绔子弟。
“还不是那慕太傅呗!”
“慕太傅怎么呢?”
“慕太傅得罪了曹公公,现在曹公公正拿他开刀,听说慕太傅的小女儿慕颖若本是这次选秀之中,可是却不知为何,说是不贞,硬是把那慕颖若逼得投河自尽,哎,那慕颖若我见过,长得那叫一个美,怕是京城也再难找出那么一个美人呢。哎......”
“这还不止,昨个我听我家老爷子说,慕太傅的大儿子慕常青从正五品的文渊阁大学士被贬为青州那小地儿的典仪正去了!”
“哎,这慕家怕是败落了!”
“是啊,以后看见慕少傅还是躲得远远的吧!”
......
慕昕端起茶杯,捋了捋面上漂浮起的茶叶,抿了一口茶,继续听隔壁房间的谈话,他们谈话声音并不大,外面的人根本就听不到。但是慕昕是习武之人,所以耳力比寻常人的好,能听得到更细微的声音。
“明日是德妃娘娘的生辰,各位可想好送什么,这德妃娘娘正受恩宠,而她的娘家曹家也是跟着受隆恩,真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几年前不过是曹元不过是一个区区八品芝麻官,不过是靠着这德妃就有了高官爵位。”
“我就送对[送子观音]吧,我也正打算把我家小妹送去选秀了......这样我刘家就更......”
慕昕美眸微眯,德妃的生辰,这是一个不错的消息。
明日,东厂必定会在德妃生辰宴上加派人手守着,那么浴德池这边,肯定会减少许多人少,那么她便能乘这个机会乘机而入,盗取雪莲。
如果错过了明晚,那么很难再有这么好的机会。
青楼,
如今夕阳西下,青楼便敞开大门,开始迎客,门边站着几位穿着花枝招展的姑娘,巳蛇走到青楼门前,犹豫了半个时辰进不进去。
而一位穿着石榴色抹胸襦裙,外罩着一件紫色的轻烟罗纱,绾着元宝髻,发髻之中只戴着一支金雀朱钗,虽是浓妆艳抹,可是却媚而不俗,女子走过来,站在巳蛇的身边,言笑吟吟:“公子,为何不进了?”
她从阁楼便看见这位公子在青楼门下徘徊地走来走去半个时辰多,他一脸惘然,但是薄唇微抿,眉头微蹙,可以看出他是在犹豫进或者不进。
巳蛇抬起头看着那女子,妖艳多姿,但是女子额前零碎的齐刘海给这女子添了几分活剥俏皮,眉似远山不描而黛,眉下是一双狭长而妩媚的双凤眼,玉鼻秀挺,唇若涂砂不点而朱。
巳蛇面颊微红,吞吞吐吐道:“我,我......这开门了?”
女子抬手,半遮住脸,轻笑道:“开门许久了!公子。”
巳蛇轻咳嗽了两声,徐徐道:“那你带我进去吧!”
女子微笑点点头,说道:“那公子请随我来吧!”
女子风姿绰约,巳蛇有些痴迷地看着她的背影,虽然这是青楼,可是这女子却给他的印象是,她不和这里女子一样。
走进里屋时,这青楼装潢得倒有几分雅致。
“弄姿,你怎么带个毛头小子进来?”
这时,迎面走来一个身体肥胖,年纪约四十出头的妇人,妇人穿着暗红色大袖儒衫,外穿着一件深紫色的背子,再肩披着一件暗红色的霞帔,下着暗红色梅花暗纹的褶裙,脚着一双凤头鞋。
“妈妈......”
弄姿向老鸨屈了一膝,恭敬地叫道。
巳蛇递给老鸨一锭银子,徐徐道:“妈妈,我想与弄姿姑娘聊聊。”
老鸨欣喜地接过银子,急忙胁肩谄笑道:“哟,公子既然看上了弄姿,那快里边请,我叫人去给您备些酒菜。”
巳蛇点点头,弄姿对他抿唇笑了笑,便带着巳蛇上楼。
巳蛇走进房间,环顾了四周,房间很干净简洁,床,屏风,桌,衣柜,梳妆台,梳妆台上摆放许多胭脂水粉和金银首饰,但都是整整齐齐的,不显得杂乱。
“公子,是先用膳,还是先做事了?”
弄姿勾唇,对巳蛇妩媚地笑着。
巳蛇慢吞吞地说道:“先用膳。”
不一会儿,饭菜便上齐了。
老鸨还笑吟吟地说道:“公子,有事吩咐一声,若需要别的姑娘,叫一声老身,老身定会将花魁娘子也给公子您叫来。”
巳蛇摇头,道:“无需,你把门关上。”
老鸨扁了扁嘴,点点头道:“好”,便转身退了出去,轻轻地将门关上。
巳蛇提起酒壶,倒两杯酒,看向弄姿,道:“喝。”弄姿微笑地端起酒杯,然后敬了敬巳蛇,二人一饮而尽。
巳蛇拾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低头咬了一口,细理着鱼刺,他吃完之后,看着一旁坐着不动微笑看着自己的弄姿,徐徐道:“你吃。”
弄姿微微笑,摇了摇头:“吃了,妆就会花,人就不好看了。”这个少年,给她一种很安心的感觉,她不会像对其他那些男人说‘相公,奴家不饿了’或‘官人,你喂奴家嘛’!
巳蛇微抿着唇,唇线轻扬,慢慢地说道:“我,不在意,吃吧!”
弄姿笑着看着巳蛇,微微颌首,拾起筷子夹了一块冬笋,细嚼慢咽,动作很优雅,连看她吃饭也是一种欣赏。
巳蛇不知道如何开口向弄姿打听京城发生了什么事,这个女子给了她一种家的感觉,只因为她像极了逝世的青菱,他眉头微蹙,薄唇紧抿着。
弄姿看见巳蛇的模样,微怔了怔,手停在半空之中,小声说道:“你,怎么呢?”
巳蛇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弄姿,徐徐道:“没......”他顿了顿,咽了一口唾沫:“我初来京城。”
“看得出来!”
弄姿一听,轻笑出声,她笑得很美,给人一种很温暖的感觉,而青菱的笑给人是一种很清爽的感觉。
巳蛇看着弄姿,慢吞吞地说:“嗯,你知道京城近日发生了什么大事吗?”他的声音冷冰冰的。
弄姿微怔,摸了摸下颌,佯作思考的模样,许久,她才笑着说道:“慕太傅家的小女儿因为被传不贞,受不了流言蜚语便投河自尽,慕太傅的大儿子慕常青从正五品的文渊阁大学士被贬为青州那小地儿的典仪正,近日京中的大事,就这两件,嗯,对了,明日是德妃娘娘生辰,皇上会连续三日送米给京城百姓。”
她的声音轻柔,听着十分悦耳。
巳蛇眸看着弄姿,眸底有一丝柔和,徐徐道:“谢谢你,弄姿姑娘。”得到了这样的消息已差不多,他站起身,双手做了一揖:“那我便告辞了。”
弄姿微微一怔,他为何不要她,难道不喜欢她吗?
是高兴,还是失望,两种交杂在一起。
巳蛇走出房门的时候,他的脑海之中,出现一个模样清纯的女孩,那女孩与弄姿的模样有七层相似,他回过头看了弄姿一眼,道:“跟我来。”
弄姿想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但是还是乖乖地跟在了巳蛇的身后。
走下楼,巳蛇带着弄姿走到老鸨面前,慢吞吞地说道:“赎她,多少钱?”
老鸨一怔,见这少年要赎弄姿,虽然弄姿长得并不是很出众,但是弄姿化了妆之后,也算是一个中等的美人,如今有人要赎她,还不乘机敲上一笔,老鸨笑着说道:“弄姿可是我的摇钱树呢,若少了五百两,谁也别想把她赎走。”
弄姿看着老鸨那嘴脸,让她作呕,五百两,以自己这残花败柳的身体,顶多不过区区几十两银子。
巳蛇看了弄姿一眼,又淡漠地看着老鸨,冷声说道:“今日我未带足五百两,三天,我三天之内便来赎弄姿,在这三天之内,她不许接客。”声音冷冰冰地,语气让人寒得倒竖起汗毛。
老鸨本想开口再涨一百两,可是未等她开口,巳蛇便开口说道:“若三日后我听见你逼迫她做了什么,我会让你知道死字怎么写。”他转过头看向弄姿,徐徐道:“三日内,赎你。”说完,巳蛇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慕昕结了帐,便出了茶楼,她走在街头,正想明日用什么样的计划去取雪莲,是用调虎离山之计或是声东击西?
“大哥!”
一道清脆的嗓音响起,引起了慕昕的注意,这声音有些熟悉,可是一时又想不起。
“海棠,一刀。”
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响在慕昕的耳边,这声音曾无数次出现在她的梦中,让她日夜不能忘记。
慕昕侧过头看着从身边走过的白衣男子,她双手紧握成拳,手心冒汗,她嘴巴微张,想叫出他的名字,可是她却怎么也叫不出,因为她不能叫。
“大哥,你终于回来了!义父有事吩咐。”
海棠看着段天涯的眼神之中难掩爱意,可惜段天涯却并未发觉到海棠对他的爱意,而归海一刀则一言不发的站在一旁,眸光若有似无地盯向慕昕这边。
“嗯,那我们赶紧回去吧,义父肯定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做。”
段天涯沉声说道。
“嗯,那我们赶紧回去吧。”
海棠点了点头,面露欣喜,大哥终于回来了。
海棠和段天涯走在前头,而归海一刀则跟在身后,突然归海一刀回过头看着慕昕。
慕昕心被归海一刀这眼神吓得快从嘴中跳出来,她此刻已经易容,段天涯都认不出她,归海一刀怎么会认出她,或许,她看错了。
直到归海一刀转过身,跟上了段天涯和海棠的脚步,没有回过头再看她,慕昕才放下了心,他或许,看错了。
慕昕转过身,阖上眼,希望明晚之事不要牵扯上段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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