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不干不脆,你什么时候也学了这一套?跟大叔呆多了被传染了?”清歌淡淡道。
青柳脸色一变,似乎也觉出自己刚刚话里的别扭来,每次和清歌讲到柳木,自己就会变得“尖酸刻薄”,自嘲地一笑,转了口气,不再显得咄咄逼人:“唉,倒被你给教训了,看来我在这里确实呆久了。”
“……”清歌倒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声音一软,“这么容易低头,也不像你。”
青柳笑着:“什么像不像我的,再傲的性子也被时间磨平了。”
“也不见方子肖的脾气变好,否则大叔也不用受苦了。”
“你这是学会疼人了?”
清歌哼唧一声:“我的东西,只有我能虐。”
“那也不见你去帮他,让他直往虎口里头钻。你想虐他还借别人手的?”
他们俩说着说着,又绕到了柳木被末曦s&m的事情上,清歌似乎对这个话题很反感,皱着鼻子抿着嘴,说道:“我的心思你既然猜得到,又做什么老是提这件事。事情既然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那我就没什么好后悔的。”
想想又觉得少说了什么,清歌补充道:“而且我也没想虐他。”
青柳将锅里的小菜盛进碟子里,说:“这算不算后悔?”
清歌不爽:“你老揪着这个干什么?我既然一开始就没帮他,有这样的结果我也早就已经考虑到了。”
“也就是说一切都在你的计划内?”
计划内?清歌下意识地不想承认“计划”这两个字,但要说不是“计划”,却一时也找不到什么其他形容词来表达。他犹豫着点了点头,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青柳的话听上去似乎跟他挺熟,但把他心里的想法一点点往外套,就像是故意为了让某人听明白一样……清歌眼神一闪,立马打开地图,可图上除了代表他和青柳的闪烁圆点外,并没有其他玩家或npc。他不认为柳木有隐身的能力,但他没忘记,柳木的身边还跟了一只神级的猫,而且喜怒无常。
他眯着眼睛看着青柳,清歌眼神森冷。片刻,他甩了甩袖子就往外面走。
他要去找柳木。
但柳木见清歌往他这边走了,立马就把头缩了回来,大脑拼命向两条腿发出“逃跑”的指示,但他一紧张就挪不动步子,心都吊到了嗓子眼!这时候要是和清歌碰面,他真不敢保证自己会有什么举动,要么很生气地跟清歌干一架,要么就诺诺缩缩直接逃跑,但无论那样他都不喜欢。
也就几步的距离,容不得他多想,清歌的身影就到了他面前。他的眼睛因为紧张睁得大大的,看着清歌飘扬的发丝在眼前掠过,人却像没注意到他一般径直往前走。倍,清歌离开的每一步都那么得缓慢而清晰。柳木心里有点酸酸的,同样是如此的近距离,但彼时和此时,心境却是天和地的差别。
看着清歌又一次飘飘渺渺的离开自己的视线,柳木不禁感叹:这果然不是现实,他又开始做梦了。前一个梦他做了整整十年,今天不吸取教训,又认认真真地做了个差不多的。差别可能就是这个梦太过短暂,他才刚以为自己终于要开始幸福了,梦就醒了。
柳木将背靠到墙上,支撑着自己稍显无力的身体。手撑着额头揉着太阳穴,他的眼角好像在抽筋,涩涩地发疼,怎么揉也没有舒缓的意思。
他知道他这是想哭了,他对这种疼痛有经验。疼痛从眼角转移到了眉间,他伸出食指顶着痛的那个地方,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不知道为什么清歌从他身边走过却像没看到他一样,以他现在的思考能力,这么“深奥”的问题已经被自动忽略,能想的大概也就是伤春悲秋之类的,感伤一下自己不顺的情感经历,顺便批判一下自己那被游戏赋予的“利用价值”。
事到如今,他已经坚韧不拔地淡定接受了自己的“价值”问题,但现在想来,是否在自己还有这么一个价值的时候,纯粹谈感情神马的,都是浮云呢?
柳木靠着墙坐下来,也不管他可怜的裤子再次遭受水灾,浸湿了他一整个屁股蛋,他把脸埋到膝盖中间,双手围住脑袋把光都当在外头。心想:湿就湿吧,爷这回再换裤子,爷就不姓柳!
肩膀上的村长似乎是对这个姿势很不满,伸出爪子在柳木的脖子上使劲挠了一下,四条秀气的血痕就出现在了柳木蜜色的肉皮上,乍一看就像油炸猪肉皮,仔细看比乍一看还像……村长伸了伸舌头,对自己这一爪很是满意。
柳木心里伤着呢,也没理村长。村长见这一爪没啥效果,反掌又是一下!
柳木感觉胸口一抽一抽的很是郁闷。他不就想安静一下村长还老是惹他,干脆就掐着村长的猫脖子把他塞进了自己怀里,也不管被他抓得有多疼,反而病态地觉得身上疼了,心里就没那么难受了。
他搂得很紧,一边用自己还算强劲的怀抱蹂躏村长,一边又努力地开慰自己。
听青柳和清歌话里的意思,清歌当时似乎是能帮他来着,只是他什么都没做,甚至眼睁睁的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末曦面前,承受他的怒气。
其实柳木心里想得很明白,他不想上游戏,倒不是因为被末曦虐了那么两下,他个纯爷们儿,被吊起来打虽然很丢脸,但他只当是末曦心理变态。再说确实是因为他小凯才受的伤……
想到小凯,柳木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项链,中间那颗灰色的宝石带着一点温度,摸起来温润光滑。
不就是给人揍了一顿么,只是这揍的方式稍显变态,但他皮糙肉厚,说到底也没把这个放心上。
只是清歌他们就以为自己是被打怕了。
他真正生气的是末曦说的那些话。
他说的话给柳木的感觉就是:这一整个游戏就是一个圈套,等着你跳进来,然后把你耍来耍去!你这种要背景没背景,要外形没外形的一般人就只有被我们玩弄于鼓掌之间的份!
什么玩意儿!老子阿是哪里欠了你们的了!
柳木怒火上来,一个没忍住,手一哆嗦就用力掐了村长肚子一下,柔软的腹部被这么一拧,疼得村长直甩爪子!
柳木这也算变相地虐了回来……接着他手一松,村长就从他怀里跳了出来,炸着毛朝他呲牙咧嘴,恐吓了一阵就跳到柳木身上爪挠嘴咬,大展猫风!
不久,柳木战败,苦哈哈地捂着肚子躺倒在地。村长站在他胸口舔着尾巴,眼中寒光一现,一尾巴抽上了柳木的左脸,这下好了,左右脸上都有红痕,倒是对称了……
村长收拾完这个没大没小的家伙后,抬着头踮着脚扭着腰翘着尾巴就离开了,对狼狈地躺在地上的柳木完全不屑一顾。
柳木闭着眼睛呻/吟了一下……再睁开眼,眼前多了一个青青淡淡的身影,在阳光照耀下宛如神祗。
他眨了眨眼,还是把眼睛闭上了。
青柳把托盘放在地上,抓着柳木的衣领,还算温柔地把他扶了起来。
柳木感觉到温暖的光围绕在自己身边,疼痛感变少了。
他睁开眼睛,能看到手上的伤口以肉眼能观察到的速度不断变细,最后消失不见。
这就是青柳刚刚说的,他能治好自己,自然也有可能治好小凯了吧。
比自己那没用的技能不知道要好上多少,不愧是npc。
青柳的声音温温的,对他说道:“能站起来吗?”接着,手扶上了柳木的胳膊。
柳木只僵了一下就借着他的力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沾到的灰尘,无意间摸到屁股上的一滩湿润,不自在地将屁股扭到了青柳看不见的地方。
青柳蹲下将托盘再次端起来,问道:“你都听到了?”
柳木一愣,疑惑地看着青柳:“你知道我在这里?”
青柳点点头:“恩。虽然末曦施了隐身术,清歌或许看不出来,但我与末曦同为npc,且实力相当,还是能感觉到的。”
“那你刚刚,果然是在套清歌的话?故意要让我听到?”
柳木对青柳的印象其实一直很好,他觉得他是个温柔的好人。
“没有错。”
柳木低下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青柳问他:“你不生气?”
“生气?生谁的气?你的?清歌的?”柳木顿了顿,接着说道,“还是末曦的?”
“……”
“清歌他不欠我的。真要算,你不也袖手旁观了么?都一样的,没差。”
青柳身形动了动,似乎是觉得手里的托盘太过碍事,右手中指一弹,地上长出一条会移动的绿色藤蔓,他将托盘放到藤蔓上,下了命令让它带去客厅。
藤蔓摇摇摆摆,动得欢快且迅速。
青柳牵起柳木的手握在掌心,声音更低了,嗫嗫喏喏的像是怀着无比歉意:“以后便不会了,我不会再对你有隐瞒。”
柳木看着青柳的眼睛,那双眼深邃清澈,不同于清歌的空洞迷蒙,它总给人一种真诚的——错觉。
柳木将手从青柳掌中抽出,在他失望的片刻愣神后,反手将他的手握住。张着嘴露出八颗牙齿,柳木笑得开怀:“走吧,吃早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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