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他可能觉得意外,一时回不过神来,震怒之下,脸上反倒有了笑摸样,越发显得眸色里的狠显而易见,砰然而生,像是出闸的猛兽。
天之骄子的脸面,尊贵过银河系的太阳。
有一个瞬间,华灯以为他会掐死自己,闭着眼睛,等着那猛兽来把自己吞噬。
谢天谢地,他的手没有落下来。
不对女人动手,在这一时刻,华灯由衷地赞美这项美好的品德。
她睁开眼睛,发觉他也在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仿佛对峙一般。
她举起的手,甚至还没来得及放下。
他左脸上的指痕,清晰可见,神色间却已恢复了原来的波澜不惊。
“华灯?”
门口的惊呼声打断胶凝的安静。
站在走廊边的章小寻,满脸惊愕,身上的浅蓝色病号服过大,越发显得自己孱弱娇小,没有半两肉的巴掌脸,只浮着一双水汪汪我见犹怜的大眼睛,旁边站着搀扶的经纪人。
这样还不知道自己认错了人,就是个棒槌。华灯有点幸灾乐祸,恶意地猜测对面男人的心情。
对面的男人默不作声,却吝啬于再给任何人一个眼神,径自往门外走去,只留下可恶的背影。
章小寻伤在腰上,病情不算轻,护士敷药的时候疼得嗷嗷叫。所幸行动也没有大碍,医生只嘱咐仔细地养。
一起吃了一餐没有滋味的晚饭,并排躺在病床上,被子齐齐拖到肩膀,华灯和章小寻都散着发,脑袋并着脑袋,像两只互相安慰的小雀。
“刚才真吓一大跳!打了他们家太子爷,你胆子还真大。”章小寻有点过意不去,微微尴尬,想了想,又迟疑着解释,“应该是堂兄,江涛一直叫他暴君!”
难得鲁莽,华灯有些抱歉:“会不会让你难做!”
“反正都结束了,无所谓!”章小寻的精神倒还好,自嘲地笑笑,“也许开始他就抱着玩一玩的想法,我是说江涛,而我呢,一厢情愿的郑重其事。分手搞得像世界大战一场,我们还气得互掴对方巴掌。是不是很搞笑?”
“……”
“他们家可能怕我死皮赖脸,继续缠着江涛不放!坏蛋!”
…………
华灯躺的位置靠着窗边,夜幕下的帝都弥漫着薄雾,柔软得像手心里的一把轻纱。
城市的夜空渺无星光,早秋的寒竟然也料峭。
华灯起来关了窗,支票还搁在被子上,动静间,浮浮沉沉,像被遗弃的扁舟。
章小寻伸手取了,迟疑了一下搁在枕头下,对着华灯露出一个甜蜜软糯至极的笑脸:“还有……这个,你做得对。谢谢!我反正也会拿的,不要白不要!”
本来就是苹果脸,总显得小,语气活泼又娇俏,所以演的多是少女,仿佛也还真是小姑娘,她其实是童星,出道也有十几年,小小年纪,风雨沧桑早见了不少,因而分外会替人着想。
这样努力佯装若无其事,华灯感激这份体贴,安慰地抚了抚章小寻的脑袋。
章小寻借故把头转开:“唉,我的亲亲大小姐,千万小心我的鼻子。你知道我花了多少钱,它才这样完美。”
这话说的俏皮,但是听得华灯想落眼泪,思绪有点扩散:“还记得上一次吗?我们也这样躺着聊天!”
“三年前,在三亚,一起去为fu11ica新店剪彩,结束后住同一家酒店!我从对门跑到你的房间,聊了好久好久!你说要拿最佳女主角,把名字留在电影史上!”
“都忘了我有立过这么远大的志向!”
“而我打算买贡院的房子!地产商好高贵又冷艳,说演艺界的明星,恕不接待,后来,我买了丽景华园!唉……都二十一世纪了,三教九流,戏子还是末端……”
“……”
章小寻的说话声慢慢地低下去,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呼吸声清浅绵密,床头灯清浅的光落在她的脸庞上,她闭着眼,浓密长睫清晰可见,好像两排扑拢的小扇子,被子被不经意间挣开,露出两截白细的胳膊。
一天之内,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她一定又累又疲惫。
华灯有点心疼,轻轻地替她把被子拉好,伸手关了床头的小灯,房间里一片漆黑,到处弥漫着消毒药水的味道。
这味道淡淡的,却无所不在地包围着她的感官,华灯被这气味熏得想流眼泪,知道自己再难睡着,不由地叹了一口气,眼睁睁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十二点钟的时候,有经纪人朱绛绛的短信进来。
“小灯,不要忘记明天要见导演。十点,唯星国际,我会让司机过来接。”
她总是一贯的周到体贴,竟然也还没有睡。
华灯也不想回复,辗转反侧地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才迷迷糊糊地睡着,天只迷迷蒙蒙微微地亮,已经彻底地清醒。
洗手间大幅的镜子里,映着一张苍白的脸,镜子里的她眼底一片鸦青,到底不是刚出道时吹弹可破的肌肤了,几宿几宿地不睡,也不要紧。
四个小时后,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她已经恢复了容光焕发、生机勃勃的摸样。
她知道怎么样的自己最漂亮,烟玫瑰粉的缎裙尤衬她的肌肤,长直发吹成微卷,半掩半遮地落在□的肩膀,出发前,又特意喝了半杯红酒,容色娇艳如夭桃秾李。
时间没有控制好,她们到得稍早,不好意思大喇喇就出现,朱绛绛把华灯安置在没人的小会客室,自己先行探路。
她这一次争取的电影叫《白夜》,剧本还在保密阶段,是女作家姜朝英的作品,原著是载入中国文学史的经典作,广受瞩目的写实性厚重题材。
上一部类似的题材是《白鹿原》,王全安导演凭此作,把娇妻暨剧中的女主角送到了柏林的红毯。
走了这一步,也许就是事业的海阔天空,这是女演员梦寐以求的角色,华灯也不例外。
只出了两页纸的提纲,华灯反反复复地看,心里忐忐忑忑。
她只带一个助理,叫笑笑,是个毕业没多久的小姑娘,正捧着一本看,聚精会神,笑得眉眼弯弯。
华灯索性放弃揣摩提纲,好奇地靠过去凑热闹:“咦,言情!我年轻的时候也好喜欢,一摞一摞地看。”
笑笑偷偷翻完白眼,才抬头无语地看着她:“姐,你现在是有多老!”
华灯算是个随和的人,整个团队都相处得很好,向来有点没大没小的,华灯对这小姑娘的吐槽不以为然,津津有味地问:“哎!现在的言情,都流行什么男主角呀?我们以前是——浪子回头的花花公子,坏脾气的黑社会……”
“总裁,总裁,总裁!汽车、百货集团、房地产是起码,五星级的酒店,连我都瞧不上眼!”
华灯被逗得哈哈大笑。
“我去一下洗手间!”
笑笑连忙把书合起:“姐,我陪你!”
“不用!”华灯拍了拍笑笑的肩膀,站起,“继续享受言情”
洗手间离会客室有点远。
华灯正退到走廊,此时,电梯门缓缓打开。
这实在是一个意外,竟然看到江与江,他的身边站满了助理、秘书、职员,仿佛众星捧月的摸样。
穿一件烟灰色的西服,稍稍低着脸,一只手抚着西服的袖口,一边不急不缓地走,看上去目不斜视的,很是从容不迫。
大概是抬头的时候,突然就看见了华灯的缘故,立即停下脚步,脸上的神情,竟然是极其惊愕诧异的。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