粲然的眉目挑起看着微红着脸的夕,月凌霜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升腾起这种捉弄的心,可能是在千香楼里待惯了,像夕这般会害羞的奇葩,自然心生恶趣味。看夕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心想着也够了,便适时地放过她。
“既然如此,那你脱下衣服放在屏风这里,我待会儿过来拿……”
末了,月凌霜还风情万种地抛给夕一个媚眼,说多**有多**,说多妩媚有多妩媚,只看得她眼神直勾勾的,半天没有杀手该有的警觉,但不知为何,这种傻傻的样子让月凌霜有说不出的满足感。
“嗯,好的……”
夕无意识地吞咽了一口口水,亦不知是浴室的温度太高还是临别时月凌霜那一眼望穿秋水的柔情,反正,喉咙干涩地不行。不过也幸得小霜没有执着下去,否则她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反应才好。
月凌霜退出浴室之后,夕才舒了一口气,下意识地顺手摸上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冰冷的手背贴上温热的脸颊,一瞬间感觉到了反差。她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身体陌生的反应让夕使劲摇了摇头,好像要将这些不明所以的情绪抛开。
夕愣愣地看着紧闭的木门发了好一会儿呆,鼻尖还残留着月凌霜身上淡淡地花香,才开始解开身上男子的衣袍。从小到大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料理沐浴,连苏妈妈都没有见过自己的身体,夕觉得有个人给自己搓背,连想想都觉得汗毛会立起来。
待最后一件亵衣也被除下,合称均匀的身体上还有淡淡的伤痕,虽然已然和肤色合二为一,可认真看还是能发觉。这些都是夕童年的记忆,提醒着她血海深仇的记忆。她不想要祛除,也并不觉得可惜了这胴~体。对她而言,这些均是不重要的俗物。
但若此时月凌霜在场的话,一定会感叹,除却疤痕不说,如此曼妙,凹凸有致,玲珑曲线的身材,真是可惜了一直以男儿世人。
她跃入温热的池水中,任由热水围绕着自己,这或许可笑的是自己离开原本的家之后最好的一次沐浴了吧。在岚樱阁的时候,从来都没有热水,一般是溪涧中解决,更别说跋山涉水的这段日子,更是几乎全部草草了事。
也正因为这样,湿润的空气包围着夕,让她本能紧绷的神经有些许小小的松懈下来,思绪亦飘去了那木门之外。
月凌霜或可爱或慵懒的模样跃然脑海,还是那样一个小小的东西就能喜悦万分,还是喜欢看自己窘迫,夕突然觉得她还是当年那个小霜儿,心里的忐忑竟去了不少,嘴角也不自觉地拉开了弧度。亦不知道自己在欢喜什么,只是心情无端地变好了。
热水氤氲着雾气,露珠湿答答的落入水中,晕开不大不小的涟漪,蔷薇花瓣沾着水珠密实地贴在夕修长的玉腕上,顺着掌心的纹路,凝集在葡萄般娇嫩的指尖,复尔又重新落回池中。
“叩叩……”门扉轻轻被叩响,“夕,我可以进来吗?”
“……嗯。进来吧。”
夕的思绪被月凌霜轻声细语打断,也知躲不过便揽过水中丝薄的浴巾,挡在胸前,游到池水的角落,背对着木门答道。
月凌霜捧着一整套干净素色的衣服走了进来,放在一旁的木桌上,惊鸿一瞥却只看到夕那散落的青丝齐齐地落在白皙的肩膀上,上面还横竖画着淡淡的伤痕,略微的侧脸竟在此刻显得异常柔软,被热气氲红的脸颊带着露珠,让从未把夕归到妩媚的月凌霜有小小的闪神。
她突然觉得若夕没有成长于岚樱阁,该是多么美好的一个姑娘。锦衣玉食,绝色容颜,即使不倾国倾城,也足以让世间男子**万分,也足以在出嫁的年纪找一个对眼的男子结为夫妻,相夫教子,从此衣食无惧,相守到老。
可这一切都无法假设,那道道疤痕就是命运不同的最好揭示。或许在江湖,她和夕都一样早就被定义为不是好人家的姑娘,是断断不能拥有平凡的幸福,是断断不能来往而只有孤独一人的。
就在为夕拿衣服的片刻,月凌霜收到了西域传来的书信,也不过寥寥数语,却让她的心都冰了。“任务失败,由夕接手,里应外合,不损一人。”樱穆梵的笔迹凛冽而血腥,他的不损一人,便是铸剑山庄的屠戮,月凌霜这些年再明白不过。
而这些事不经历,永远不知道是如何地可怕。她亲眼看见一个冷漠至极,毫无感情可言的男人倒在自己的面前,抱着一个女子冰冷的身体哭得天崩地裂,连不认识的人听到都会觉得心尖颤抖,那次之后便真如行尸走肉,只懂杀人,连说话的能力都失去了。
那刻骨铭心的一幕,月凌霜至死也不会忘记。她无法想象,那么坚硬的男人会有如此脆弱的一面,而感情是人类的死穴,就是再经受多少的训练,也无法抵挡感情自然而然,如水东流般地发生。
若说武艺,月凌霜肯定不及夕,但说人情世故,人性之论,夕铁定不及月凌霜懂得多。不过还好的是,给的期限尚宽裕,还可以留夕一段时间,这些话到时候再说吧。
月凌霜的神情是从来没有过的逃避,水灵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忍,拿起地上换下的衣物,迟疑了一眼还在池水中的夕,关上了门扉。
“月姐姐,那些人怎么办啊?刚刚开始都吵着要千香楼给个说法。”月凌霜刚走到闺房的过厅便看见海棠稚嫩的脸上全是焦急的神情。
“杜姐也搞不定吗?”
月凌霜倒是有些好奇的,按理说,男人是不会与千香楼为难的,更有圆滑的杜姐出面,怎么还可能出现这样的事情呢?要不是有人故意煽风点火,为难千香楼,倒也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问题就在这里,杜姐从出事之后就不知道去哪里了,楼内也没个人拿个主意,姐妹们都尽力安抚着,豆腐都不知道被吃了几斤了。”
大概是想起那些明着要说法,暗着就是想怎么吃千香楼的姑娘豆腐的场景,海棠一脸的怒意。
“出事的时候不闹现在闹?”
月凌霜也有些诧异,杜姐竟然在这个时候不在千香楼,这还真是鲜有发生。不过她知道杜姐向来有分寸,若离开也必定是什么大事情,便接着问道。
“其实都是皮外伤,大夫都看过了,估计刚开始吓着了,但现在恢复过来了一个个大老爷们就不干了。白峨山庄的玉三公子看自己大哥伤的有些重便吵着要讨个说法,这自然挑起很多人的不满。而且绣球之事也没个后文,他们估计还惦记着月姐姐你吧,特别是那个猥琐的胖子,没怎么受伤就一直问姐妹们是不是要再比一场。看着他那一肚子肥油,就恶心地大家想吐。”
海棠按着太阳穴,一脸夸张地咕噜咕噜一口气说道,眼看着是摆不定这群人了,才来打扰月凌霜。
“哦哦,对了,还有那个楚三公主,醒了之后非得吵着问我要无耻小贼,我哪知道什么无耻小贼,真是弄得我头都大了。”
海棠突然想起刚才被可怕的楚三公主缠住问的模样,吓得背上冷汗都要下来了。因为她发现,公主真不是一般难伺候,要不是看在是千香楼客人的份上,她真的已经一盆水扣在那个狂妄女人的头上了。
“……嗯,没事,我一会儿就出去。”月凌霜略一思索,淡然地笑了笑,拍了拍海棠的肩膀,并没有什么神色的改变,让她无需担心。
海棠收起了无奈的表情,点了点头,看着每比自己大几岁,长得和天仙姐姐一般的月凌霜,亦不知为何,她一笑就是能让人放下心来了。好像天大的事情,到她的手上也会迎刃而解,边神奇着边退出了过厅。
月凌霜转身回房的时候,夕也已经穿上女子的衣裳,一身毫无出彩之处的普通衣服于她身上亦显得英气非凡,让人奇怪世间竟真有这样的女子能够让将清冷的美与水做的美糅合在一起,又那么协调。
夕立在不远的地方,神情里并看不出她是否听见了自己和海棠的那一番对话。看到月凌霜出现,有些别扭地动了动宽松的袖口。
“衣服不合身么?”
“不是,只是练武之裳穿惯了,这丝绸衣服有些不习惯而已。”夕如实说道,从小到大,这种衣服的确很少有机会穿。
“穿穿就习惯了。你这样穿很好看,连我都要动心了。”月凌霜露出一口碎玉般的牙齿咯咯地笑着,果不其然看到夕那微红的双颊。刚才的烦心之事在心中的重量亦少去了些许。
“……莫开我玩笑了。”
夕尴尬地捋了捋衣裳,低头说道。但低头的一瞬间眼睛还是瞟到了月凌霜那风华绝代又仿佛天真无邪的笑容,入儿时一样,直击心底的最深处。但小时候心跳并不会像现在这般不由自主地快了许多,这让夕觉得莫名其妙极了。
“嗯,不玩你这个木头了。想要休息一下吗?可以先躺我的床,晚些时候,我带你去你的房间。”月凌霜收起了有些肆意的笑容,看夕的头都快低到地面上了,便走近了夕的身边说道。
“需要帮忙吗?”
“好好待着吧木头,我能搞定的,入夜还要听你吹箫呢。”月凌霜云淡风轻地调笑说道,却心知夕这么说应该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但出于私欲,她并不想夕卷入武林的纷争,虽然她终究要踏上这条路,但心里总有个声音阻止着月凌霜,让她不舍得夕过早地踏入。一而再再而三地选择延缓那个时间。
或许,她早就预感到,有那么一天,连失声痛哭都无法表达那种悲哀和痛苦,会让人无助到不知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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