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一择两婿

46协胁治隐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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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乌兰图雅忆妥此桩案,心头恻然:“既有前车之鉴,玉楼与云纤二人,怕也难得有个好下场,原先那一笔事还只是闭上门户的自家私情,今日这一出,却是牵涉了外界人命。【百度搜索八戒中文网.会员登入无弹窗广告】”

    甄媱君尚为原先那事耿耿于怀,不觉将褡裢捏入指尖:“国法不外人情,这一回,我一定要叫这二人得个善终。”末了,又是补上一句:“就算那心比冷铁还硬的混小子不许,我这回也绝不依他。”

    乌兰图雅听得混小子三字,反肘将她轻轻一擂,不无调笑,话里藏话:“呼肯莫忘记,那混小子尚且管着呼肯的前程官位与俸禄福利哩。”甄媱君听她一张嘴愈来愈妄为,惟悔过去放纵了她,只怕哪一日反倒害了她,伸了指儿朝她额上一戳,正是说着,二人已出了巷子口,街外阻路的围观百姓已议论着散去,惟有两抹异常鲜艳的色儿杵在当中,不曾动弹。

    其中一名女郎银盘脸蛋,略微丰盈,却胜在星目浓眉,精致宛如明珠巍黛,身量高挑,通身着石榴红大绸子衫,□着一绑身软裤,衬得腿儿修长绷直,臀翘腰凹,中段系了一条脆铛锁,里面束了一段儿银色短鞭,是北地女惯常用的防身物具,两条粗黑麻花乌辫落在发育极好的胸脯前。

    若这世间美人的容貌分作含苞的蓄雅与怒放的绽丽,这瓦剌女子便实在美得霸道,看一眼便能叫坐定不住的男子心湖翻个浪花。

    身边则是名女婢装扮的青嫩少女,乌眉厚唇,漆发圆眼,着一身碧色裙儿,亦是个典型北方女郎。这一主一奴宛如一枚灿艳艳的六月柿伴着一根大青葱,搁在人群里头,十分的醒目。

    甄媱君望过去一眼,低声朝乌兰图雅琢磨:“却也是怪了,每回一提阿昶,这人必定就到了,看罢,又得被她闹半晌。”

    乌兰图雅循了目光看去,见着那一对蔬果,毫不操心自家呼肯被缠上,反倒附耳笑道:“到底是卫大人未过门儿的妻子,想必还是有些感应。”

    红妆女郎与甄媱君一对上脸儿,果真是翻了个白眼,行近过来:”我就晓得这里头少不了你。”那碧裙小婢亦是忙不迭跟了自家呼肯屁股后头上前,与乌兰图雅交换个眼神,极是无奈。

    其人恰是卫昶指腹之妻,那颜中满楚古得家里的千金。

    满楚古得一部属瓦剌旧贵,自打和硕特一族于上都建城行政,不曾随其迁入京内入朝为廷官,几代久居乡土草原,天地之间逐草而居,举栈置庐,奴役牧羊,算是北地皇族留守家乡的亲眷,向来关联甚紧,通婚联姻自然为绑系手段之一。

    这一代的满楚古得族长膝下惟得一名嫡亲之女,自小便被捧作天之骄女,不及出生已如家族中的前辈女子,预订给了和硕特家族,只皇帝家的儿孙年岁个个不匹,正巧彼时兀良合真返朝复爵,和硕特八世也不浪费半点资源,乐得其成地替这族弟家一名甫出生没多久的儿子,与草原上那名贵族呼肯定下了婚约,讨得了两边的感恩。

    这儿子不是别人,就是卫昶,那满楚古得家的草原千金,便是如今立在甄媱君前头的赛罕。

    赛罕本随父族居与外城穹庐,少来上都,年岁渐长,却生了些躁动不安。

    待嫁妙女,总免不了想见一见迟早要嫁的未来夫婿,更何况是眼界甚高的赛罕,更是想瞧瞧那人能否匹配得上自己。

    虽同为瓦剌人,草原上成人的女子,较之上都长大的女子,愈发要大胆许多,打了声招呼,携了名家婢阿娜日,便赶来了上都,暂住于父亲每回来上都居住的特置行馆之中。偷偷在国公府外张望了几日,总算见着那卫昶的面,从此便是一眼误终身,喜欢得不得了,极是中意这番皇家赐予的姻缘,再也舍不得回去了,只呆在行馆内,白日里没事便去大总正府外面溜达来去,时而撞上还与卫昶搭上几句话。

    满楚古得向来拿女儿当做儿子一般教养,也并不催促赛罕回家,反哈哈笑着爱女有气魄有胆识。赛罕在上都住了些日子,发现这未婚夫身边总是有个影子在晃悠,二人极是亲厚。那甄姓汉人虽常着男服,却是个女儿身,更是同住国公府,打听之下,方知其人背景,竟是个与卫昶朝夕相伴的,顿食卧不安,如鲠在喉。

    阿娜日安抚赛罕,说这女子不过是柱国公旧友寄养在上都的一名孤女,还是个中原外族女子,与那未来姑爷压根不得有什么干系,偏女子心思敏锐,有了心上人的女子,看甚么更是洞若观火,暗暗跟踪了两回,又买通了国公府下人闻讯过几次,总觉那甄媱君与卫昶很不一般,又见那未婚丈夫平日里一贯淡静肃然,每每对着那甄媱君,却有些小孩相,唇际更是含不住的笑,憋了几回下来,实在忍不住,想法子故意同甄媱君撞了几次面。

    甄媱君初次见这赛罕,实则并不算讨厌,起码不虚伪矫揉,说喜欢卫昶也无二话,贴得似苍蝇沾破蛋,倒也坦荡,谁想被赛罕挑衅了几回,也是不耐了,每每一见面,便是反诘相对。偏阿娜日与乌兰图雅是一对老相识,交情还不错,弄得每回两名主子碰面剑拔弩张,这两名丫头便是隔了岸皱眉挤眼,摊手叹气。

    甄媱君也曾将卫昶扯过来斥责过,叫他把自个儿未婚妻脖子上的绳子拴好了,不要动不动便放出来咬人。奈何那卫昶也不晓得存的是个甚么见不得人的鬼心思,听甄媱君怒责,反倒笑如春花开,暖和得很,弄得甄媱君只好次次独自迎战那草原贵女。

    这一回,既又是碰上了,注定便是免不了一场干戈。

    甄媱君听得赛罕讽刺,总归回理察院也不赶慌,拉了拉胸前的褡裢长绳,甩了袖子:“这里头自然少不了我,哪里能个个像那颜家的千金,没事儿干便四处寻人的茬。”

    赛罕的嘴巴本不及这中原女厉害,与她交锋几回,却也长进不少:“怎的柱国公是亏待了你么,弄得你乱七八糟的事儿确实多得不得了,跑出来挣这一点俸禄讨活,旁人不晓得的,还当国公家没曾给你吃喝穿戴哩。”

    乌兰图雅最是听不进人家踩低家主,不觉插嘴咕噜:“府中上下待呼肯好得很,尤其国公同少爷,简直将呼肯捧上了天儿,呼肯也不过是不愿束足于闺门之内,方考取女科,以图回报。”

    赛罕一听那少爷对呼肯好的话,又是心头不舒快,瞪了乌兰一眼:“真真是有什么主子,便有什么丫鬟。”说着,犹不解气儿,手摸向腰间那银鞭。阿娜日是个糯软肠子,又生怕好友沾染火星,受了无妄之灾,忙是上前阻了赛罕,低恳:“呼肯,莫要动气。”

    甄媱君瞥阿娜日一眼,朝赛罕嗤鼻:“有甚么丫鬟,却不定有什么主子。”

    赛罕气极剖了心声:“你还羞不羞,成日便黏着卫昶,反倒来说我的不是。”

    甄媱君听得荒唐,哭笑不得:“我几时黏了他?我同他一衙办公,一檐同住,难不成你还得封了我的嘴儿,挖了我的眼珠子,叫我不去同他打照面?你好生的没道理。

    赛罕仰脖道:“你放一百个心,我要你嘴巴眼珠也没用,还膈手呐。只卫昶与你本就亲密,你还不停给他做些好表情,他到底是个男子,怎的会不多想?你年龄已不算小了,却还寄住在人家的府宅里头,没半点嫁出去的打算,休要说不是为了府上的哪个人,也休要说是因着自家空了,无长辈给你做主!倘若你明白着跟我说了你也是欢喜卫昶的,日后我当正你坐偏,也不无不可,可你如今,嘴巴一套,作的却又是一套,怎能不叫我做些没道理的事儿?”

    甄媱君只听到那句自家空了无长辈做主的恶毒咒损,后面那些甚么正偏都已是听不进去了,只身子一倾,迫近两寸。

    赛罕顿悟自个儿说得过分,见她顶了自己鼻尖,虽不动声色,一对葡萄般的眼珠子乌楞楞地盯了自己,一眼望不到尽头似的,不免寒毛竖了一排起来,再眼光一下移,瞥了她腰间那柄小刀,唯恐她突然发难,退了两步。

    甄媱君唇一扬,竟是嘿呵一笑:“你是她指腹为婚的妻子,我却是跟她一块儿长大的青梅竹马,你们瓦剌人不是最时兴婚姻自由么,咱们二人,对阿昶来讲,哪个重,哪个轻,你不用脑袋也该是想得清楚!你还不曾过门,便端起了少夫人的架子妄想赶我走,倒是好笑得很。不消说些激人的话,我连寒窗科考跟死人翻船都不怵,会怕你?这国公府,我还偏是呆定了。”

    这番一激,赛罕十三皇子少时封爵号曰宁,好征伐,擅骑射,出逃国土后,藉由异族心腹部将兀良合真与瓦剌亲缘,投靠和硕特皇朝,与瓦剌国君私修协定,于北地偏安一隅,自整兵马,落户成势,以伺反攻回朝,雪仇夺权。

    北地瓦剌国和硕特皇朝源于上古的室韦族,风气极是开化彪悍,男女杂交而处,老少不羁辈别,百姓性烈力雄,天生身强体壮,远胜中原臣民。和硕特祖辈也曾雄霸中原过一时,社稷尚未坐足百年,农民起义,硝烟烽火之中,连连败北,只得拱手让河山,返故土。

    和硕特家族虽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回了老巢,犹是怀抱了重取中原河山的夙愿,又因于汉地行政多年,深受文化影响,带回中原习气,于北方皇朝大行中原纲常,命官遣臣,礼法教育,乃至馆厢衣饰,皆照汉例,又沿用中原各级刑典律法,以身作则,鼓励臣民仿中原简化名字,配用汉名,研读中原名籍,上行下效之下,官民纷纷仿效而行之,几代下来,风范与中原几无大异,尤以国都为最。

    却说北瓦剌国首城名唤上都,当下这一代天子为和硕特后代第八世,较之祖辈,愈发开明,通边卡,设女科,举国上下,由民至官,自乡间到都城,统统普及中原大国语言,朝中又启用不少异域才士,一时民风缭盛,毋庸缀言。

    上都直通皇城的官道名曰三十里街,并非街道长至三十里,而是几十春秋前,和硕特家族内一驻防边关的皇爷突围回都城报信搬兵,沿途损兵折将,浴血奋战,奔行三十里地,入城门之际,已是身负重伤,由城门驰至皇城,一路迤逦成血海,染得灰石砖面斑驳赤星,遂使战况转妥,保得家国安全,故上感念维护江山之心,将这条官道赐名为三十里街,以彰其功勋。

    这名为保国土不惜舍身成仁的皇爷并非别人,即是那投靠过中原宁王,复返国朝的兀良合真祖父。兀良合真生父为那名皇爷无名份的外室所诞,偏那一代皇爷正妻的娘家势力磅礴,故这一脉向来不得宗室承认,一直不得重视,流离宗亲之外,受上贵排挤,又遭下士怠藐,后兀良合真决意出外闯荡,方去了中原,跟随顾氏宁王。多年前,因中原皇朝内变,才是重返乡国,周转之下,方认祖归宗,获取了名位。那皇爷对这儿子心有愧疚,临终前曾予和硕特八世托孤过,故当今瓦剌国主对这族内堂弟亦是厚待有加,封爵为柱国公,位从一品,赐奴拨地,食禄千钟,于上都城内安家。

    三十里街街尾东侧一条深巷为都城有名寻春地,脂粉两般迷人眼,笙歌一路败家声,其间最大一间高档妓尞唤作同甘坊,名源于有乐同享,有甘共食,只是落在柳巷之地,便是添了几分隐晦暧昧。同甘坊向来接待奢客名士居繁,大多为豪门中的巨贾,朱门中的名肱。

    这日正是花浓阳高的良辰天,天光一亮,该是迎客上门的时辰,同甘坊的牡丹镂朱大门却由城内府衙的携刀皂吏把守得严严实实,水泄不通。巷内其他铺头客主拢过来张望议论,刚是靠近,便被人喝止挡开,顿纷纷猜测里头定是出了甚么大事。

    坊内的婆妇龟奴,小厮嬷嬷云集于厅,个个挺得身子直直,脸色却是惊惊煞煞,姐儿们紫紫红红花团锦簇地围作几簇,有些胆子小的抱偎一块儿,俏脸儿上的焦惧,活活扭了花容月貌。

    几名前夜留宿,刚刚才起身的男客巫山一夜游,正是腰酸腿软,睡眼惺忪,还不及伸下懒腰,活络下筋骨,便被官兵宛如赶猪轰羊一般驱下了楼,衣扣都不曾款系好,便满脸红脂唇印地狼狈挺在正央。

    上都之内贵胄富豪多如牛毛,繁华主干街道上一个牌子掉下来砸死十个游玩的路人,九个人皆有些身份,余下那一个也是个权者府中的下人,同甘坊是京中排号头几名的销金库,休说成为头牌花魁的幕中宾,随意拉个姐儿吹拉弹唱当个解语花,一前一后加起来的消费也是不少,故能来这锦绣堆的人,自然也不会是个三餐无着落的凡夫俗子。

    衙役极粗鲁的一推一搡之间,已有气粗势大的客人跺脚嚣喊:“他***,晓不晓得老子是哪个?你是哪个部门的?谁是你上司?叫你头头来见我!”衙役公事公办,并不领情,反倒拿来麻绳。

    那火盛的嫖客身处高位,平日耀武扬威惯了,岂容得下这无名无份的卒子老虎头上拔毛,宿醉未消,竟失了心性,趁其不备顺手捞起身边圆桌上的瓷壶摔到那差人头上,将他打得头破血流。

    稍事有眼色,头脑还清楚的嫖客则看出不寻常的端倪,忙朝官差道:“我昨日才与上都令会过面……”

    话不曾讲完,衙差中传来朗朗脆脆的声音打断:“上都令?我半刻前还刚刚与大宗正府的札鲁忽赤见过面!汪古锡大人嘱令行事中任何人阻挠,管他是谁,直接绑了再说!”

    话音流转之间,在场众人循声望去,听闻非但京兆衙署来人,连大宗正府也是被惊动,更是口呆目瞪。

    那人得了厅内数十道目光扫来,并不曾有半点波动,身子一动,众衙差纷纷让出一条直道儿,连京兆衙门的大捕快亦是态色恭敬,展臂引牵。

    其人背手由当中走出,行至叫嚷得最狠的嫖客面前,含了盈盈笑意,唇角两边霎浮起两枚涡,英姿飒挺间竟添了些女娇之相:“光天化日,喧嚣扰民!“还不等他反应过来,抬臂便重手啪啪两巴掌挥去,直打得他半边脸顿时赤肿起来。

    那嫖客醒过来,暴跳如雷,甫要抖恨,只觉小腹下方一紧,竟是被一把未脱鞘的匕身抵住,青铜镂玉的刀鞘嵌了银石冰玉,上头雕着飞鹰腾祥云的无二图纹,顿一惊,吞下怒气,凑近咬牙低语:“这位大人,我乃当朝中宪大夫,任职宣政院。”

    扇耳光的人收回小刀,正当那中宪大夫心喜其服软,却见这人食指穿于刀尾圆孔内在半空晃了两圈:“进了这同甘坊,大伙儿都一样,管你是中宪大夫,还是中宪小人。按刑统疏律,以他物殴人者,见血为伤,杖六十,你刚刚殴打的还是天子脚下京兆府衙的官差,罪加一等,抹了零头,予你个折扣,就一百好了。”

    中宪大夫见两边衙役上前要绑,晓得面前这人素的,一时急中生智,豁着肿得恁高闭合不拢的肠嘴:”那你方才掌我耳光,岂不也是以他物殴人者,我同为朝廷命官,你岂不也是要同我一块儿罪加一等,杖责一百!”

    其人呵呵一笑:“亏你自称朝廷命官,成日泡于烟花地,刑统已忘得精光了罢?非手足者,其余皆为‘他物’,即兵不用刃。我设女科,虽国中女官日趋多了,但抛头露面的职衔还是凤毛麟角,几名清楚内情的嫖客再想多几层,骤然意会前头何人。打你的是用我自个儿的手,你伤人的凶器却是茶壶,还吵嚷着要我跟你一块儿杖责?律法没学好,便回去再读几年。”

    那中宪大夫听得无话可辩,却又总觉哪里不对劲儿,呆仲之间,已被官衙差人拖拉着出厅去打起板子,不至半刻,叫苦连天的惨叫之声飘进来,愈发叫厅内众人心惊胆战,这才细细端详那领头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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