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星光正好,但饶是窗外夜色如何的温柔明净,也丝毫不能将皎洁的月色和轻柔的夜风一起送进霍格沃兹的地下室里。
斯内普只觉得浑身发冷,抱着博尔齐娅的双臂像是灌了铅一样沉甸甸的抬不起来,那可以承担一切风雨的手臂,仿佛已经化作了毫无感觉的石头,僵硬地圈着博尔齐娅不知所措。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好好的,他的颈动脉正有力地跳动着,被梦魇的博尔齐娅感觉不到,她眼前只有大股大股的鲜血正随着斯内普脖子上被咬开的可怖伤口往外奔流。
她本能地伸手就想制止血涌,另一支手无助地挥舞,好像是在奋力寻求帮助。她迷离的目光死死盯着斯内普的脖子不放,斯内普虽然被她大力捂着的手扼得生疼,心头却酸楚得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眼见博尔齐娅额头上冷汗不停地流下,他才从刹那的晕眩中恍然觉醒过来,他到博尔齐娅耳边,尝试着用柔和的仿佛怕惊醒她的语气劝道:“博尔齐娅,你忘了吗?纳吉尼已经死了。”
斯内普敏感地觉察到博尔齐娅的手一抖,似是有点松动,他赶紧扶着妻子坐起来,一遍一遍耐心地抚摩着她的背,一边握住她还伸在自己脖子上的手,低沉的语调不厌其烦地诱哄道:“没事的,博尔齐娅,没事的,纳吉尼死了……”
博尔齐娅只觉得脑子一片昏沉,她先前还沉浸在布雷斯生死不知的恐慌中,可老天却不愿意就这样放过她,使得她无论如何都挣不脱身边人接二连三遭遇不测的噩梦。
她背负着血液里的诅咒和沉重的枷锁,和家族所有的女子一样,重蹈着相似而悲惨的人生,看着自小身边亲近的兄弟们一个个才华飞扬,却逃不过横死的命运。
她同样也做了寡妇,惶惶而又麻木地看着一任又一任的丈夫离奇死亡,而没有死于非命的,也是托马斯靠着手段胁迫于她,最终也都逃不过她的毒手。
即便梅林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她却不知自己的儿子的未来是否能够平安,而自己今生所嫁的斯内普又会否依然死于这场战争里。
可是斯内普的结局又何尝不是自己当初选择他的理由?
当世的魔药大师,霍格沃兹魔药学教授,斯莱特林最年轻的院长,未来霍格沃兹最年轻的校长,隐秘的双面间谍,这些既能保证她安全无虞的生活,又能在必要的时候还她自由。
可是曾几何时,她已经不去想自己的生活安稳与否,更是一刻都不能想斯内普作为她的丈夫安全与否。
对未来的洞察变成了一把时刻悬于头顶的利刃,昭示着那曾经发生过的残酷又悲凉的死亡。
博尔齐娅在预言家日报上看过斯内普的遗照,这男人黑洞洞的眼眸中没有一丝亮光,虽对着镜头眼里却空洞无物,只有那手似乎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的魔杖,简直就是当之无愧的如“死人”一般的遗照。
可博尔齐娅脑子里深深印刻的却是她在《战争秘史》里所见的一组照片,那是霍格沃兹在收拾战争残局时有记者潜入进去偷拍的。
那照片是霍格沃兹的大礼堂,却在那惊天动地的一天被用作了临时太平间。
有被四散的咒语不慎击中的年幼的孩子,也有英勇加入到反抗里的高年级学生,更多的却是拼斗在血与火中的成年人。
博尔齐娅记得众多散乱的尸体中斯内普的样子,他的脸色并不痛苦,和活着的时候一样苍白,只是嘴唇是乌青色的,僵硬得微微张开,仿佛有什么话是他临死前拼尽全力还要说出口的。除去这些,他的死亡看上去非常安详。
然而,令人不寒而栗的是,他黑色的袍子上的大块乌黑的血渍,来源于他脖子上大开的洞口。整整齐齐的四个大洞皮肉外翻,留在脖子上的血污还没有凝固,蜿蜒到了地上……
博尔齐娅控制不住记忆的翻涌,惊喘一声后紧紧揪住了斯内普的袍子剧烈喘息,斯内普眼见博尔齐娅依旧痛苦万分,无奈之下给她施了个昏昏欲睡。
他略感安慰地看着博尔齐娅安静地倒回床上,眉头却蹙着依然十分难受的样子,拿了块毛巾轻柔地给她拭净了额头和颈间的汗,然后通过飞路要求圣芒戈做好急诊的准备。
博尔齐娅醒来的时候,只觉头疼欲裂。她望着头顶的雪白天花板,立时发现自己是在医院里。
她本能地伸手抚向自己的肚子,直到碰到这段时间以来已经习惯的微微凸起的手感,才放心地吁了一口气,可是紧接着,她发现自己手指上空空荡荡,这让她才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眼前的困境是,博尔齐娅并没做好面对斯内普的准备,她当时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神智却还有一丝清明。斯内普如此聪明的人,在她现出那样多的端倪后,怎么可能一无所觉。对于一个安于家室的主妇来说,即便斯内普不知道自己未来因何而死,但他至少很清楚博尔齐娅不该知道纳吉尼的存在,这是只有黑魔王最亲近的人才能知道的秘密。
而这条蛇真正代表的意义,就连黑魔王都不知道,可博尔齐娅却被原该在未来出现的血腥一幕蛊惑了,斯内普一定会发现自己的异常。
因为还不想见到斯内普,她十分庆幸自己身边的人是伊文娜。
伊文娜正专心致志地削苹果,长长的果皮几乎快要垂在地上,预示着她马上就要成功。
不过博尔齐娅选在此时醒来,注定了她的功亏一篑,但这事儿也已经不重要了。
伊文娜神情激动地扑到床边:“博尔齐娅,你可醒了,太好了。你再这样睡下去,天可又要黑了。”
她看着博尔齐娅仍苍白的脸,不解地问道:“你不是应该在好好保养吗?怎么一段时间不见,你就把自己弄进了圣芒戈,是不是斯内普……”
这想象力可有点天马行空了,博尔齐娅抓住伊文娜的手,勉强地笑了一下:“他不是那样的人,你想太多了。”
这时有人轻轻敲门,博尔齐娅转头去看,发现斯内普和谢菲诺留斯正站在门外。
她不自在地把眼移开,却听谢菲诺留斯埋怨道:“伊文娜,医生不是嘱咐你不要乱跑嘛,怎么我走开一会儿,你就不见了?”
伊文娜嘟着嘴:“因为斯内普实在□乏术,可博尔齐娅没人陪着太可怜了……”
谢菲诺留斯无奈地拧拧眉心:“那你也不能偷偷溜出来。”
这对话听得博尔齐娅不甚明白,她面带疑惑地问伊文娜:“你怎么了?难道当时斯内普给你用的暂时失明的药水不好吗?”
伊文娜还没来得及否认,就听斯内普哼了一声,弄得博尔齐娅有些尴尬。
谢菲诺留斯只好解释道:“她……”
结果还没等他说完,伊文娜就满脸不好意思地截了他的话:“博尔齐娅,我马上也要变成魔药教室的那个大坩埚了。”
“哎?”博尔齐娅不尽明白。
“就是那个大坩埚,肚子很大的那个。”
博尔齐娅总算理解了她的反常是为何了,可伊文娜那不情不愿的形容让她笑得不能自已。
这时斯内普发话了:“洛夫古德夫人,我在此谢谢你博得我夫人的一笑,不过现在你该和你先生回房间休息了。”
伊文娜愤懑又略带小心地瞥了一眼斯内普,才好生又安慰了博尔齐娅一番,磨磨蹭蹭地离开了。
博尔齐娅脸朝着里侧,耳朵却竖起听着动静,她听见斯内普慢慢靠近,然后床侧陷了下去。
一只宽厚的大手伸过来探了一下她的额头,斯内普问道:“身体好些了吗?”
到了这个地步,博尔齐娅反而坦然了,她无意识的一举一动都诉说着自己对斯内普的在乎和关心,连梦中都放不开,这样的感情反而令博尔齐娅自己的心放了下来。
只因她清楚明白的知道,斯内普对自己付出得更彻底。
斯内普扳过她的身体,从口袋里摸出一条项链给博尔齐娅带上,她勾起来一看,上面串着亚斯塔路。
“我知道你很在乎这枚戒指,”斯内普的手摩挲着翠绿的戒面:“但很显然,不仅仅因为它是我们的结婚信物。”
博尔齐娅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只听对方又说道:“昨晚你遭遇梦魇的时候,这枚戒指滚烫,我想或许它对你施加了某些影响,让你目睹了一些让人惊惧的梦境。所以我不得已先取了下来,没想到我才离开了一会儿你就清醒了。”
博尔齐娅心里咯噔一跳,斯内普却出乎意料地结束了话题:“以后别再把戒指戴在手上了。”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博尔齐娅的腹部,梦魇并不可怕,但是博尔齐娅的身体情况太过特殊,不得不让斯内普胆战心惊。
就在博尔齐娅以为斯内普又会如往常一样保持沉默,对她奇怪的言行视而不见的时候,他突然拿起床头柜上放着的《预言家日报》,翻到社会新闻那页,博尔齐娅看了看那个大标题,心里骤然一紧,她知道斯内普正看着自己,可她的手却控制不住地颤起来。
杰克·斯帕罗的新船奇遇号在行经好望角的时候遇到巨大的海上风暴沉没,而他本人正随船出海,也就是说葬身鱼腹了。
斯内普一动不动地盯着博尔齐娅,然后似乎带了些感慨地折起报纸:“他还是死了。”
是的,杰克·斯帕罗还是死了,虽然整整晚了一年。
博尔齐娅不知道斯内普的话是刻意为之还是口误,她不敢贸然开口。
她原本顾忌的就是这些,命运如此叵测,它可以顷刻之间令你的生活天翻地覆,又可以让你在完全无防备的时候绝望地发现命运根本没有改变。
可是斯内普似乎是打定主意今天要问个究竟,他深知博尔齐娅不是不爱他,也并非有意向他隐瞒,但这个女人的坦白始终非常有限。
她连纳吉尼都知道,那有没有可能就是她借了斯拉格霍恩的手,蛊惑黑魔王亲手捕捉了纳吉尼变成了一顿鲜血淋漓的夜宵?
他双手握成拳,松了又紧,这世上从没有什么事能瞒过这位双面间谍,只因为这面前的女人是他最珍惜和重视的,他放任了她的小秘密。
但他现在怀念起了那些挑战,怀念起了和那些最强大的巫师比拼才智、武力相搏的兴奋,面前的女人虽然看上去柔弱,聪明心机却从没有让他真正的小看过。
博尔齐娅令他连面对魔药的时候都丧失了一个专业人员的专心,他爱她,即使他从来没有亲口言说,但他却比任何事都在意,他可以容忍秘密的存在,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博尔齐娅伤害她自己。
斯内普坐得离博尔齐娅更近了些,大手覆在她盖在肚子的小手上,他深吸了一口气,在博尔齐娅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话。
博尔齐娅猛地回头,看进那那双永远看不到底的眼眸中去,她以为这世上永不会有人了解她,可是斯内普的那句话却轻易地让她的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
这个男人对她说:“博尔齐娅,如果是个男孩,你可以给他取名叫布雷斯。”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继续更新,必须完成榜单,这两个人说话永远故弄玄机,别指望他们把心头的话一股脑儿说出来。但是这样程度的坦白,对于两个聪明人来说已经很足够了。
有亲问我有神马hp好看的,那我就做个推书环节。
这许多年来,看了好多教授文,有斯赫的、斯莉直接按叉的、有各种原著打酱油女主的,有莉莉她姐的,还有原创女主和各种原创动物,蛇啊、猫啊、鬼魂、仙女啊、狐狸精啊,觉得教授很惨。
可这许多年来,还是有一本书让我这个心肠有点硬的人哭过,叫做《hp圣诞忆旧集》,它只是一本床边故事,却是可以让人感动着入睡的床边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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