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锦绣双城

38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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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陆无论怎么和他闹脾气,打他骂他,陶承柏都甘之如饴,他喜欢他,就是控制不了那种想尽自己一切所能去疼他宠他的心情。然而现陶承柏很难过。从未有过的沮丧。他举着电话坐石阶上,望向远处的几盏路灯,忽然就生出了一些自怜自艾的感觉。

    得知郑陆竟然一声不响就消失就转学的那一刻陶承柏以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心急火燎地往这个地址赶来的路上他急得身上一层层往外冒汗;无论如何都无法接通他恨不得甩手将手机砸烂的刚才,心口淤塞地他透不过气来。

    一路上,他一直都自动逃避去想这个问题:郑陆心里,他其实到底算什么?

    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是可以保护他宠爱他的哥哥?完全进入郑陆的那一刻他曾心底狂喜:终于是的了,他以为他和郑陆的关系已经是亲密地胜过了这世上的一切,原来没有,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陶承柏自行发明了一个死胡同,并且钻进去就出不来了:郑陆其实并不是那么乎他,也不是他以为的那么喜欢自己,和他一起也许只是打小的习惯。因而从他的世界消失也可以不必打招呼,反正自己总会腆着脸跟上来的。

    于是陶承柏此刻便被一种名为患得患失的沮丧情绪魇住了。电话里半响依然是没有声音,他怔怔地收回目光,默默地站了起来,转身看着身后的小院,后面的窗户里隐约透出了一些亮光。其实这到底是不是郑陆的新家他也不能十分确定,郑光辉说了一个地址,他就一路狂奔过来了,天黑路生的,也许找错了也不一定。他坐不知道是什么家的门前伤什么心难什么过呢?郑陆此时就电话彼端他也照样无法得到他的一句话,就算找到了住处又能如何,郑陆也不会理他也不会见他。他的郑陆,发起脾气来总是这样的,不理。

    明明说好了以后不管怎么生气也不会不理他的。

    “走了。”陶承柏颓然呼出了一口气,对着那头几不可闻地说出了这几个字,然后用手指轻轻一点,挂断了电话。他今天从下飞机就马不停蹄地跑到现,忽然就觉出了累,身心俱疲的累,又冷又饿。刚才被汗透的衣服如今都冰冷地贴身上,他不由自主地拢住衣襟,有些筋疲力竭地向前面的黑暗里走去。

    这头的郑陆咬断了嘴硬是没有憋出一个字来。陶承柏的那句狠心其实就已经让他心软了,气归气,但是这么些天没见心里肯定还是想的。他跃跃欲试地准备着要先痛快地骂他一顿再说,就等他开口讨饶了,然而屏息静气地等了半天,就他耐不住性子快要发火的时候却等来了陶承柏有气无力的一句:走了。

    走了?走去哪里?郑陆突然一愣瞪大了眼,瞬间明白过来了,跟着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跳了起来,抓起外套往身上一裹,急匆匆地穿过两进院子就冲出了门。

    门前那条没有路灯的紧窄的水泥路上,两个因为选了不同的方向,一个向着亮一个向着暗,于是这个夜晚就这么着一快一慢地背道而驰了。

    郑陆自然没有找着,他出来得匆忙,腿上也只穿着一条睡裤,寒冷的大街上胡乱跑了一阵,不死心地握着手机站了很久,陶承柏的电话不管怎么打都是已关机。

    竟然一转脸就关机了。

    郑陆气红了眼,最后冻了个半死,僵手僵脚地爬回被窝里:陶承柏这是发火了,竟然跟他发脾气了。委顿被子里,郑陆又委屈又伤心,最后哆哆嗦嗦地想:生气不理,也不要理了。以后都不理,让后悔一辈子。

    很快便开学了,两于是各自怀揣着自以为是的悲惨心思开始了没有对方的崭新生活。

    郑陆的转学同学们之间引起了不小的波澜,也不知道是谁得知了事情的内部消息,只稍稍那么一散播,大家反而都安静了下来,再没有来跟陶承柏问东问西。

    陶承柏表面看起来也和从前没什么大区别,该打球打球该学习学习,只不过突然间就改走忧郁路线了,让亲戚朋友们一时都有点适应不良。陶承柏的郑陆缺乏症具体表现为:不管地点场合,不定时地发呆走神,不定时地无精打采,病房看到大姨尤其没有精神连招呼都不想打,给姥爷削水果能把手指头割破,早上起得贼早,晚上却开始惯性失眠,打手枪也已经不起作用,撸完了还是睡不着,于是便爬起来强迫自己看书学习,以此打发失眠的时间,以致于后来第一次月考的时候陶承柏轻轻松松地就考了个年级第一名。

    陶承柏如此苦撑苦捱地过了大半个月,简直熬到了比黄花瘦的地步。于此同时,郑陆新环境里一切都适应良好,他现才终于了解了蒋培文当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心情。除了用功读书便是帮老妈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周末陪着老妈到处去看店面,钟玲锦绣的店面已经转出去了,现准备锦莱再开一家。虽然走的时候郑连山硬是把家里的存折给了她,但是以后的路还长着呢,郑陆还要上大学,生活处处都要开销,不做事可不行。

    就郑妈的店铺地址定下来的时候,郑光辉打电话来,说要来接他们娘两个去吃孩子的满月酒。郑妈不愿意见着郑连山,也不用来接,这天便让郑陆带着一枚小金锁一个过去了。

    锦莱离锦绣实不算远,坐车的话一个小时而已。

    酒席是摆饭店里的。郑陆先到大伯家尽情摆弄够了大侄子,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才和甘小雅一块坐了车往饭店去。

    郑陆刚餐桌上坐下,就听到郑光辉门口说话的声音:“承柏怎么才来,都齐了马上就开席了。郑陆最里面那桌坐着呢。”

    他的耳朵专门对陶承柏的名字敏感似的,屋子里几桌闹哄哄的,郑光辉的话他竟听得真真的。郑陆座位上动了动,心里忽然有些紧张。很快的身边的椅子被拉开了,他用眼角的余光看见一个很不熟悉的身影旁边坐下了。

    不是他!郑陆心里一顿,先是过分明显的失落,接着便是一阵揎拳捋袖的怒气,陶承柏好样的。郑陆胳膊肘拄着桌子,一手扶住腮帮子,一手操起筷子对着面前一盘“经叼”——经得住筷子叼,就是花生米,豆子之类——就发起火来,别的菜完全不感兴趣,只对这盘菜下手。一口气竟吃了半碟子,手来来回回地不停歇差点叼抽了筋。

    开始上热菜了,面前的“经叼”换成了白灼虾,这道菜郑陆是很爱吃的,然而此时并没有一个陶承柏来给他剥虾肉,郑陆越想越气,脑子里单方面跟陶承柏开了战,赌气夹起一个送进嘴里,囫囵嚼了两下,连头带尾巴整个吞了。

    好难吃。就这时,郑陆的两只耳朵忽然竖了起来,自动变成了收集特殊信号的雷达,因为杯盏交错的杂音里听到了陶承柏说话的声音:

    “有没有去看小宝宝?”甘小雅笑眯眯的。

    “还没去看,不过买了礼物了。”陶承柏声音不大,不快不慢。

    “有一段时间没见了,发现,怎么说呢,怎么感觉精神不太好的样子,高三的学习压力太大了吧,明天就高三了,想起来……”

    甘小雅还说,然而郑陆全没心思去听她的感想,此时只是非常想转身看一看,陶承柏的精神到底是怎么个不好法。

    两个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么久,而且还是吵架中的状态。他不好肯定是因为自己。然而长久地处被宠爱的地位的郑陆,此时磨不开脸主动转身去瞧他一眼,只心口不一地咕哝了一句:活该。

    “郑陆?”甘小雅此时隔着桌子甜甜地喊了他一声,“看承柏给毛蛋买的小锁,跟送的哪个好看?”

    两什么时候变这么亲密了,承柏也是叫的?才见了几面啊?郑陆虽然心里不爽,面上却不显,自自然然地转了身,目光溜过甘小雅和她手上举着的长盒子,轻飘飘地就瞄到了她旁边的陶承柏身上。

    陶承柏靠坐椅子上,一手搭桌面上,乍一看上去仿佛是清减了不少,目光没有表情锥子一样直直盯着他。郑陆顿时被他扎了一个激灵,立即对着他就翻了一个气哼哼的白眼,伶俐地又把身体转了回来。

    这下更是吃不好饭了,面前的虾撤掉换上了一条鱼。郑陆又托起来了腮,一边魂不守舍地想着陶承柏都瘦了,一边操起筷子来回夹鱼肉往嘴里送。

    然后忽然间发生了一间很悲催的事情,他被一条大鱼刺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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