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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怀中人彻底消失,邑修澜都没再说一个字,方才只是静静听着青年有一句没一句的唠叨,间或轻轻一吻。似乎到了这个时候,才发现还有那么多话没来得及说,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来得及做。
然而最终屋内还是只剩下他一个人,再不见另一个人的身影,气息,仿佛那个叫做“叶阳驰”的人从来都不曾出现在这里一般,邑修澜闭上眼,静静倚着床柱坐了许久,雕像一般不言不动。
一直到天色大亮,有人在外面敲门,高声喊了片刻,他才再度睁开眼,张口道:
“进来。”
话一出口,才发现声音哑的不成样子。好在屋外的李一听清楚了,推门进来后疑道:“剑主,您身体不适?要不要属下——”余下的话语戛然而止,来人倒抽一口凉气,整个人都呆滞不动了。
邑修澜等了片刻不见下言,侧头望去,冷声道:“何事大惊小怪!”
李一回过神来,第一次失了冷静,张口结舌道:“剑、剑主,你的头发——”
邑修澜瞥了眼垂在肩侧的银丝,不在意的站起身。他修长的身躯仍未穿衣,李一下意识侧过头,他却毫不在意,径自拎起旁边的衣物穿上。视线旁落,看到地上另外一摊衣物时,青年眼前一阵晕眩,踉蹡半步差点没能站稳。
看着屋中异常的境况,以及一夜白头的剑主,李一胸腔中翻涌着无数疑问,有心想说,但看着邑修澜难看的面色,那些问题便无论如何都问不出来了。是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邑修澜抱着另一身衣物走过来,冷声吩咐他:“启程回去。”
“……是。”李一俯首,目光狐疑的望向床面,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再说。
回到邪剑派后,邑修澜仿佛变了个人,他不再顾及派中老一辈势力的颜面,以雷霆手段将石戮尘遗留的势力尽数屠戮殆尽。如此极端的手段遭到了派中大半人士的反对,然而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旧时势力到底比不过新兴势力,邑修澜终究获得了胜利。
然而经此一役,邪剑派元气大伤,邑修澜亦身负重伤。
病榻之前,李一、林二,刘三,章四尽数到齐,独独少了叛变的小五。邑修澜一一望过去,道:“李一。”
李一颔首:“剑主。”
“自今日你,由你暂代剑主之位,并考察监管派中所有弟子,五年之内,若有合适人选便传之,若无,你则转正。期间如江离辟归来,遣其下山,永不允许入派!”
“剑主!”李一大惊,“你的伤不致命,何必——”
邑修澜淡淡道:“此为命令。”
说完他又看向其他几个人,一一安排下去,最终挥了挥手:“如此,我累了,你们下去吧!”
众人欲言又止,然而这段时间里邑修澜的变化他们都看在眼里,即便是最能说会道的刘三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劝服,最终只道:“剑主,你莫不是……”
邑修澜摸了摸床边挂着的衣衫,那身衣服是他从庆山镇带回来的,这段时间一直相伴左右。四护卫知他甚深,一看他这个动作,便知道他不耐烦了,犹豫片刻到底还是转身离开。
关门之前,李一顺着门缝向内望了一眼,不由微怔。只见坐在床边的邑修澜伸出手,将那件衣服扯了下来,摊在身上轻轻抚摸。他低着头,看不清楚面上神情,但动作却是缓慢而温柔的。
忽而,邑修澜微微一笑,自言自语道:
“虚空一梦,韶华白首,孰真孰假,何以言说?”
那一笑,是即便叶阳驰也不曾见过的通透与真实,仿佛所有一切俱都放下,只剩本心。而随着他的这个笑容,青年整个身体瞬间变得透明,一如叶阳驰消失之时那般,转眼便消失在了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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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澜睁开眼之后的反应,和叶阳驰异曲同工。
他比叶阳驰醒得晚,刚睁开眼时,眼中犹有几分痛苦,直到看清楚了眼前的一切,他才慢慢缓过神来。
伸手擦了一把头上的汗水,邑修澜才迈步下床,随手捞过睡衣披在身上。他抬眼看了看天色,心有灵犀一般也拿起了床头的电话,但与叶阳驰不同,他是伸手翻了翻电话薄,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这个时间正常人都还沉浸在梦乡中,是以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才有人接了起来:
“混蛋,给我一个等下不揍你的理由!”声音中满是不加遮掩的恼火与困倦。
“是我。”
“你谁啊?”电话那边的人顺口搪塞了一句,但下一刻便反应过来,怔了怔,忽然拔高了声调:“易澜?你妹的,不声不响消失了这么多年,大半夜你发什么神经?”
易澜道:“有时间么?我要预约?”
此言一出,电话那边顿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跟着那端的人声清晰起来,带着点严肃与讶然道:“你要预约?怎么,又犯了?之前不是好了吗?”
“算是。”易澜说着走到了衣柜旁,顺手抽了一套衣服出来丢在床面上,“约个时间详谈。”
“成吧!我看看……”那边的人哼了一声,片刻后道,“今天不行,我八点以后排满了,要不你现在来?顺便请我顿早餐。”
“可以。”
“嗯,那你快点,我补个觉,来了打我电话。拜~~”约定了时间后,那边的声音便故态复萌,懒洋洋的哼唧一声便挂了电话。易澜不以为意,解开睡衣后就换上了那身衣物。
在卫生间匆匆洗了把脸,易澜拿起钥匙和手机就走向门前,谁知刚一开门,便被吓了一跳!只见一团灰扑扑的身影团坐在他门边,这一开门,对方抬头望过来,四目相对,青年顿时笑吟吟的抬起手挥了挥手:
“早啊!”
那人不是叶阳驰又是谁?
“你怎么……”
“腿麻了,拉我一把。”叶阳驰苦笑着试图站起身,却差点栽倒——蹲坐了将近半个小时,不麻才怪!
易澜如梦初醒,急忙将人拉进门来。叶阳驰身不由主踉蹡两步,几乎是用扑的进了房间,一声惊呼冲口而出,却在声音刚刚响起时被劈头盖脸吻了个结实。
叶阳驰一怔,随即便乖顺的抬起手勾住易澜的脖子,心头原本沉甸甸的郁卒连同凌晨的寒气一同被对方主动的拥抱驱散了个干净。亲吻的间隙听到对方沉声询问:“怎么……不敲门?”
“我以为……你晚、晚点才会睡醒,所以——唔!”含含糊糊的解释了一句,但此时此刻,谁都没留意话中含义,只是专注于厮磨出对方的热情,来温暖原本惶然的心绪——
每一次醒来都仿佛重生了一遍,经历过各种各样的离别,这种奇妙的感觉——真是一点都不想再体会了!
作者有话要说:一到结尾就瓶颈,这是病,真心得治qaq
☆、热132level 132:热情
level 132:热情
**之间的耳鬓厮磨,常常是最能够安抚躁动心绪的,更何况此时易驰二人都有些劫后余生的心绪不宁,拥抱与亲吻,确认对方真实存在过后,才算彻底从梦魇中清醒过来。
“你怎么来了?”结束了长长地一吻后,易澜意犹未尽地拥着叶阳驰半倚着墙壁,一面暗暗平复呼吸一面低声询问,顺手将门合上——他们两个人刚刚情急之下根本忘记了关门的事情,好在此时天色尚早,楼道中无人经过。
叶阳驰的脸色也因憋气红得很,望着对方的目光却很是坚定:“想来看看,就过来了。”从那样的场景中清醒过来,任是谁恐怕都无法泰然处之吧?至少他在那间空荡荡的卧室中无论如何都呆不下去,那一刻脑海中只剩下“过来找人”这一个念头。
“或许我该庆幸,昨天和你相认了。”深吸一口气后,忽然就很想将自己的感觉尽数告知给这人知晓。叶阳驰靠着对方宽阔的胸膛,半是自嘲半是庆幸的笑了笑,续道,“要是不确定现实中你还在,猛然间经历了这么一个结局,真难想象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在这一点上,叶阳驰充分联想了一下天朝各式各样狗血与电视剧,主角们痛失所爱后撕心裂肺的情形若是发生在自己身上——想来就有些不寒而栗的感觉。
然而即便如此,刚刚清醒的那一会儿,自暴自弃与黯然这两种负面情绪仍旧毫不客气的缠上了他,并促使他不顾一切跑出家门找了过来。
不过在来的过程中,外面清冷的空气多少冷却了他有些发热的头脑,这才有青年并未贸贸然敲门,而是坐在门口等着对方的举动。好在那人并未让他久等,此时相拥,先前的种种负面情绪便尽数如同镜花水月,一晃即消失了。
当然,这些心绪变化叶阳驰并未说出,但从他断断续续的讲述,以及眼中残留的情绪痕迹还是能够窥知一二。易澜无声的在对方额头上吻了一下,不带丝毫情|欲,轻的如同鸿毛拂过,才道:“你若不来,我也要去找你的,别慌,我一直在。”
叶阳驰眨了眨眼,有些犹豫的“嗯”了一声,他所依靠的位置能够清楚感受到易澜仍不算平稳的心跳,显然自己在这个人面前就那样消失,对他来说影响更大。
思及此,他不由冲口问出:“我走之后,你——怎样了?”
易澜紧了紧压在他肩膀上的手,沉默半晌,似乎并不想回答。叶阳驰等了片刻似有所悟,有些尴尬的笑道:“算了,当我没问。”
易澜的确不太想说,他毕竟不是惯于示弱的人,叶阳驰走后,梦境中一无所知的“邑修澜”心情究竟如何,即便是此时回忆起来仍让他心有余悸。尽管到了最后一刻彻悟一切,那之前的心如死灰般的感觉,仍是他半点都不想去回忆的。
是以他只是道:“我在最后……忽然就明悟了一切,而后就像你一样离开了。”
——那些糟糕的回忆,他一人知晓便可,无需说出来徒惹对方难过。
“像我一样——消失么?”叶阳驰抿起唇,就算易澜不说,他也能猜到消失之前邑修澜究竟经历过怎样的事情。如今他们两个人都从那个世界中消失,那么梦境世界还存在吗?
耳闻易澜沉默片刻后,转移话题道:“我等下要出去一趟,一起?”不由怔了怔,这才注意到易澜一身正装:
“去哪儿?”
他语气有些不大甘愿,老实说此时此刻,他更想就这样跟易澜两个人呆在此处,一来平复一下心绪,二来也可以顺便做点……少儿不宜的事情增进感情——
咳!这绝壁不是欲求不满,不是!
“见个老朋友。”易澜说着安抚性拍了拍青年的肩膀,站直身体,正要伸手拉对方一把,谁知后者却避开了他的手,反而伸手一推,将他推倚在墙壁上,随即整个人压了上来——
很眼熟的姿势。
易澜半仰着头,目光微低看着对方,挑起眉无声询问。
叶阳驰有些紧张又有些激动的压着易澜,目光毫不犹豫的与他对视,呼吸也跟着乱了:“哎,如果,如果我说,我不想走呢?”
主动邀请这种事情叶阳驰毕竟是第一次做,会紧张是十分正常的,然而他的脸皮毕竟没自己想象中那么厚,这句话说完后,已然火辣辣烧了起来。
易澜没料到对方竟会说出这么——可爱的话来,惊讶过后随即便勾起唇。他顺手扣着对方的腰身凑近,道:“真是——难得见你如此热情啊!”
这句话他刻意压低了嗓音,低沉且性感至极,微暖的气息拂过耳根,痒的叶阳驰下意识想缩,却强行克制住了,反而挑衅般迎视他:“不行?”
“怎么可能?”易澜低低的闷笑,不得不说,这个样子的叶阳驰让他格外激动,手掌也自发沿着对方的腰线向下游移抚触,**的摩挲:“夫人有令,为夫怎能不满足?”言罢顺势拉扯着他向旁踉跄几步,长腿一绊,对准青年的颈项吻了下去。
“你妹的——夫人!”叶阳驰自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来,小腿碰到障碍物后重心不稳向后被压倒,后背稳稳陷进沙发内。他的领口此时已被扯得大开,露出间或滚动的喉结与横斜的锁骨,呼吸更因对方的举动有些乱了:虽然是他主动撩拨在先,但很显然,易澜的手段远比他高出一线,只是抚摸和亲吻,便轻易撩拨起他的热情。
或许对于有情之人来说,技巧只是其次,仅仅被对方碰触,就已经胜过最好的*手段了。
手腕被扣着放在头顶上,感觉到灼热湿润的双唇在颈间肩膀不断啃咬,磨人的麻痒感从尾椎直冲入脑海,身体也跟着激动颤栗。叶阳驰喉结微动,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衣衫不知何时已被褪了大半,松松散散挂在身上,彼此裸|露在外的肌肤摩挲相对,舒服的简直令人热不住想要呻|吟出声。
叶阳驰双眼半阖,感觉到自己之前的主动权被对方彻底抢了过去,不知为何便有些不忿起来。他艰难地挣出一只手,不甘示弱按揉向下,正待反将一军。冷不防一阵冰冷的手机铃声响彻耳边,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原本向下的动作跟着一僵,目光顺势望向下方——易澜的裤兜。
“啧!”易澜抬起头,有些恼火的摸出手机,这阵铃声将他从意乱情迷的状态拉扯出来,正要按断,却在看清楚来电显示后顿住了动作,安抚性亲了亲叶阳驰的唇,顺手按下接听键。
通话才接通,就从那边传来一阵低吼:“姓易的,你居然放我鸽子?!”
易澜冷声道:“你不是还在睡么?”他语气因为被打断很是不爽,但刚刚从情|欲中挣脱出来,犹有些沙哑,正常人一听就能听出状态不对劲。
可惜电话那边的某人此时正处于怒火上涨的状态,迟钝的没有丝毫察觉,喷火龙一般开麦狂喷:“我靠!换了你大清早被人一个电话吵醒还能睡着?我tmd倒是想睡,睡得着算啊!靠,真是的,赶紧给我滚过来,早点解决我也好早点睡个回笼觉,给你五分钟!”言罢干脆利落将电话挂了!
“……”对方吼得这么大声,叶阳驰自然也听了个一清二楚,刚刚那点被人打扰的不满顿时被笑意所取代,“噗!这是——你朋友?”说着推了推他的肩膀示意他坐起来。
易澜懊恼的扒了扒头发,深吸了口气平复呼吸,才不甘不愿地坐起身,一边将叶阳驰拉到怀里半拥半靠抱住:“恩。”
“你刚刚就是要去见他?”叶阳驰侧过头,看着将下巴放在自己肩膀上的青年,彼此呼吸交融,目光一黯,急忙深吸口气转过头去。不想易澜却忽然伸手勾着他的下巴迫使他转过头来,随即唇上一热,听到对方说:
“之前约定的——啧,早知道你来的话……”
叶阳驰被他这个**良家妇女般的姿势弄得全身不自在,下巴一抬收回,伸手搓了搓下颌刚刚长出的胡茬:“……我怎么总觉得一到这个时候,你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不但不再沉默寡言,反而大有——向着某些奇怪的方向发展的趋势。
易澜眯了眯眼,笑而不语。也许正是因为平素与常人相处太过于沉默寡言,一旦到了这种需要消耗热情的时候,他就会变得更加富有控制欲。不过这些都只是**之间的小情趣罢了,没必要说开,当下他只是站起身,整理好身上凌乱的衣物,伸出手道:
“那家伙脾气不太好。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一趟?”
“哎?”叶阳驰愕然,“我也去?”
“恩。”毕竟也是和他有关,一起去的话,也许更好一些。
叶阳驰“哦”了一声,瞥了眼易澜放回裤袋中的手机,目光顺势划过临近某处,不由一闪,下一刻突然呻|吟一声单手捂脸:
尼玛,他的脑海里到底都塞了些什么东西啊!一定是今天早晨醒来的方式不对!
作者有话要说:补昨天更新。
话说这章我是昨天在单位写的,当时还得意于自己躲过了领导的目光写出这些文字,结果一得意忘形,下班的时候u盘就忘记拿回来了orz
又及,不慎低烧,昏昏沉沉,明日若能恢复更新照常!~
说起来貌似又是一年高考到了,祝福所有参加高考的孩子们都能考场得意,下笔如有神,赚回一个满意的分数!~
☆、level 134:脑波
虽然行为上不太靠谱,态度上来说林百乐的确是一个很负责任的大夫,早餐热好后直接端到易澜二人面前边吃边问,不时还拎起笔记录些什么。见他如此熟稔的分心两用,叶阳驰顿时放下了先前担心他将筷子戳到鼻孔中或者将笔杆子当叉子使用的想法,转而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话题上。
“我手里这份是你之前的治疗记录。”林百乐叼着土司又从架子上拿下来一份文件夹递给易澜:“你可以自己回顾一下。作为医生,我不会主动透露患者的隐私,不过若是你单方面想要拿给别人看就两说了!”
这话明摆着另有所指,正常人都听得懂。易澜接过后毫不犹豫就将那个文件夹递给了叶阳驰,道:“病历不能拿走,在这儿看。”
叶阳驰伸手接过,厚厚的一本病历沉甸甸地摊在掌心中,连带着他的心里也像是被这么一份病历压住,有些说不出的——心疼:这些东西,算是见证了易澜从小到大因过去的记忆所受的折磨吧?
林百乐一面嚼着土司一面不动声色将叶阳驰脸上的神色收入眼底,心中暗自点头,咽下口中之物后便续道:“按照之前你们所言,所经历的,所思所想所见都是在同一个场景,有一种情况很符合。”
“是什么?”
“脑波同步。”
易澜扬起眉,显然对于这个概念并不十分理解。
“我通俗一点说吧!”林百乐拎起笔,从桌角拽了一张纸过来,随手画了个大脑的简图,“人的大脑是一个很精密的仪器,凭借不同频率的脑波来传递信息,就像广播、电视台的指挥中心利用电波发送信息一样。对于人脑而言,当思想、意念在心灵的迷宫中游走时,它就会发出微量的电波,这一点已经经过科学论证。”他说着在大脑旁边画了几道类似于电波的弧线,然后抬起笔尖,先指指易澜,而后平移到叶阳驰那边,做了个两点一线的姿势,“而当两个不同的人脑波经过某一特定的条件,就会产生联系,像你们这样,一个人进入另外一个人的思维所构建的世界里面,彼此的思想就会有一定的同步。”
这个说法实在是既玄妙又新奇,原本被病历吸引了注意力的叶阳驰顿时抬起头来,张了张嘴想问,又怕打扰林百乐的思绪,便又闭上聆听续言。
“这种事情以前就有过类似的情况,比如生活之中,一个人在脑海中反复哼唱一首歌曲,没多久就会发现身边的人无意识之中将这首曲调哼出来——当然前提是那首歌两个人都会唱。我国有一句俗语,叫做‘心有灵犀一点通’,指的就是这种情况。”他说着伸手比了比自己的太阳穴,又点点胸口,而后从盘子上拿起一片新的土司咬了一口,“不过正常情况下,就算人与人的脑波会有所交流,然而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独立思想,以及特立独行的思索模式,所谓的‘脑波交汇’只是一种点与点的碰撞,也就是一触即分。不会产生什么特别明显的效果。”
易澜皱起眉来,稍一思索,道:“照你这种说法,所谓的‘脑波交汇’需要媒介?”
林百乐又解决掉一片吐司,闻言挥了挥手,“那是必然的!就像我刚才说的那个例子,如果那首歌两个人之中有一个人没听过或者不熟悉,是根本不会唱出来的!”
“你的意思是,我们两个人的媒介,就是那张游戏光盘?”叶阳驰闻言双眼一亮,立刻联想到了之前林百乐的询问。
林百乐点点头:“我是这样想的。虽然是完全基于理论上的答案,不过结合你们两个人的情况,可能性非常高!你们看——”他说着又在纸上写了个“易”字,而后用个拳头大的圆圈圈上,“这个代表易澜,病历上写过,我以前给你诊断时,就发现你本身的脑波拥有高度活性。尤其是β脑波和δ脑波……”
“等、等等!”叶阳驰听得云里雾里,急忙开口打断,“你刚刚说的‘贝塔’、‘德尔塔’是什么东西?”原谅他对于这些东西完全不感冒,对这些实在是有些陌生。
“啧,怎么说呢?”林百乐一拍额头,沉吟片刻道,“正常人的脑波针对不同震动的周波数,定以α、β、δ、θ之名,α脑波是当人们放松身心、沉思时的脑波;β脑波是人们处于清醒、专心、保持警觉的状态,或者是在思考、分析、说话和积极行动时,头脑所发出的;θ脑波是人们沉于幻想或刚入眠时发出的脑波;δ脑波则是是人们沉睡无梦时发出的脑波。 唔,这些脑波你可以不用记住,你只要知道,易澜主管梦境与思索的脑波非常强烈就行了,这样明白?”
叶阳驰似懂非懂的点头,转头看向易澜,后者显然早已不是第一次听说这些个论调,淡定的很,目光对上他时还安抚性的笑了笑。
林百乐可没兴趣看他们两个“眉来眼去”,一口气灌了半杯牛奶结束了早餐后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这家伙的脑波数值测试病历上也有,你自己看就是了。现在的情况是,他的脑波比较强横,是这么大。”他又点了点刚刚画的圆圈,然后在旁边补了一个小指甲大的小圆圈,“而叶阳先生你的,只有这么大——别疑惑,这只是普通人水平罢了,他的才不正常。”
说话间他的笔尖在两个圆圈上戳了又戳,见两个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笔下,这才满意的继续分析:“在这种情况下,易澜旧病复发——唔,其实严格说来他这个不算是病症,咱们稍后再谈。反正就是在叶阳先生你开始玩这款游戏的时候,易澜的脑波构建出了你们口中那个所谓的‘梦境世界’,而你因为游戏的诱因,机缘巧合之下进入了他的脑波所构建的世界里,这才有了后面的那些事情。”
机缘巧合么?
易澜和叶阳驰同时皱起眉,彼此望了一眼,易澜道:“你所说的这些,只是猜测,还是有证据?”
林百乐将手中的笔丢在桌面上向后一倚:“我之前就说了这些只是我的猜测,不过要说证据,你之前的病历本身就算是一种证据了,但咱们也可以再做些测试来确认一下。”
叶阳驰奇道:“什么测试?”
林百乐笑了笑:“不急!等一会儿你的光盘拿过来之后再做不迟。”他说着伸手摸了摸下巴,“不过我对你们口中那个梦境世界还真有些好奇,按照你们的说法,你们两个人在那个世界中都是独立的个体,也都有自己的思想?”
叶阳驰点头道:“是啊!而且其他人也……”说到这里他忽然愣了愣,扭头看向易澜,“你不说我还没想起来,似乎除了我们两个人,其他人的反应都有些刻板,离近的还好,时间长不见的话,似乎就不记得我的存在了。”
“这是当然的。”林百乐道,“我之前说过了,你们两个人的遭遇就像是两个人在玩rpg游戏一样,除了你们两个玩家之外,其他人都只是npc,充其量也就是智能npc罢了。至于你之前所说的那次格式化,以及所谓‘幕后黑手系统’云云,其实就是易澜本身啊!哈哈哈!”
他似乎觉得这件事很有趣,说到后来不由拍着大腿笑了起来。叶阳驰却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更多是哭笑不得的感觉:闹了半天,他一直所忌惮和担忧的事情,都是易澜潜意识中造成的?
这算不算是一种作茧自缚?
仿佛看出他心中所想,易澜伸手在他头上按了一把:“那是记忆,不是系统。”
“没错没错。”林百乐用下巴指了指易澜,插口道,“他最初会梦到这些,单纯是因为过去的记忆作祟,谁知道你却偏偏闯进了他的记忆世界之中,这也是为什么最初你在那个世界里呆的时间很短,只是片刻后就清醒过来了。”
听他提及此,叶阳驰顿时回想起自己最初进到梦境世界里的反应,不由涨红了面色:那个时候还真是——有够丢人的!
他伸手揉了揉脸颊,发散一下思维:按照林百乐所说,后面的事情似乎也可以推断一下了。因为那个世界完全是按照易澜的记忆所构建的,所以才会总是走向那个正统结局,因为按照邑修澜的命运,那样发展才是他记忆中的模样。只不过因为自己的异常闯入,生生改变了梦境走向,记忆与梦境所见产生了错位,才有后来的种种异常吧?
见他二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林百乐站起身:“不过推断毕竟只是推断,还是得做个确认才行。这样吧,叶阳先生你现在先回去拿一下游戏光盘,我给易澜先做个系统的检查,等一下再是你,怎么样?”
易澜闻言皱了皱眉,却并未开口拒绝,叶阳驰对于这些更是又新奇又无知,当然也不会有什么排斥心理,当下点了点头,站起身便出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文中关于脑波的扯淡属伪科学,乃是作者根据大学心理老师的胡扯以及百度百科和昔年一些杂志上不知道真假的信息所编造。如有雷同,那是必然】
以及,看完这章后亲们对于梦境世界形成理解了吗?若是还有疑问不妨提出来!~
☆、level 135:轻松(正文完)
幸而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叶阳驰这次出来的匆忙却没忘记带钥匙,悄悄开门回到家中。这个时间家里其他三口尚未睡醒,屋中仍是一片静寂,叶阳驰蹑手蹑脚走到电脑旁开机,从光驱里拿出游戏光盘便匆匆出了门。
再回到林百乐那里,楼下的门已经被打开了,叶阳驰熟门熟路上了三楼,正要敲门,就看到门上贴了张纸:
“对面,门开着,进门落锁,不要打扰。”
他狐疑的回头看了眼,果然对面的房门留了道缝隙。叶阳驰依言进门,关上后打量了一圈,这才有了点到了医院的感觉。
这边屋子的布置显然是精心设计过的,和对面居家风格完全不同,一片素净的白色。前厅照例是会客室,不见人影。屋内摆设很简单,除了隔着茶几相对的两套沙发之外,还有旁边立着的书架,一张摆放着电脑的电脑桌,仅此而已。左右两个内屋房门紧闭,想必易澜和林百乐此时都在里面。
想到之前的提醒,叶阳驰安分地在沙发上坐下,低头一看,面前茶几上摆着的赫然便是之前易澜拿给他的那本病历。想必是那两个人早料到他会提前赶回来特地放在这儿的。当下叶阳驰也不客气,打开病历继续从之前看到的地方顺了下去。
医用病历上面很多地方常人自然看不懂,好在一些数据后面都附有正常数据作为参考值,正如林百乐之前所说,上面关于脑波测试的数值显示易澜脑波较常人强得多,在回忆以及催眠的状态下,脑波的波动更是异于常人的兴奋。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关于多次催眠所得出的结论,不得不说林百乐是个很有意思的心理医生,对于易澜的那些事情,他在多次论证后以十分专业的手段排除了人格分裂一类的精神疾病,更是在病历末尾注明此事非病症,就差没明着写出易澜拥有上辈子的记忆了。
难怪之前他会如此笃定的说易澜并非生病,而易澜更是大胆的直接将他带到此处将一切和盘托出——思及此,叶阳驰的头顶上青筋不由得跳了跳:之前易澜那个所谓的“因为他才来这里居住”的论调指的也是这个吧?那货根本就是故意说得那么**来调侃自己的么!
正在此时,左边房间的门打了开来,露出林百乐那张略胖的脸:“哟,过来了?”
“恩,光盘——”叶阳驰说着就将手中光盘递了过去,林百乐走出来两步伸手接过,对他招了招手,“等一下那家伙就出来了,你跟我进去,记得完全放松,不用担心,很简单的测试。”
说话间随着另一人的脚步声响起,易澜穿着拖鞋从后面拍了拍林百乐的肩膀:“让路。”
“……”林百乐无语的挪开了自己那将门口牢牢堵住的躯体,扭头看他,“冷着张脸给谁看?醒了就在门口坐一会儿吧!叶阳先生第一次测试,时间大概会长一点,过程中谢绝探视!”
易澜侧头瞥了他一眼,懒得理会,径自向叶阳驰点了点头:“不用担心。”
叶阳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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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测试,在叶阳驰这个外行人来说完全就是看个热闹,他全程顺从林百乐的吩咐:拿出身上所有机械类东西,玩了一会儿游戏,做了些奇怪的动作,躺下睡觉,接受催眠……如此种种折腾下来,等到再度清醒,仍旧云里雾里。
大概是见多了他这种迷茫的反应,林百乐唤醒他后便示意他出门稍等,自己则坐在机器前摆弄了几下。叶阳驰穿上拖鞋出门,抬头就看到易澜坐在沙发上,单手执着本书,正抬起头看向他:
“怎么样?”
“唔,还好吧!”叶阳驰挠了挠头发,“有点稀里糊涂的样子,后半段都睡着了,什么感觉都没有。”不过睡的倒是很舒服。
“那么,做梦呢?”
叶阳驰回想了一下,似乎确实曾经梦到过什么,可是这会儿已经完全忘记了——就像是过去那样十分正常的睡眠,醒来就忘,完全不是这段时间进入过梦境世界的感觉。
看到他的表情,易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招呼他过来坐。后者大方的坐在他旁边,顺口问道:“几点了?”
易澜低头看看腕表:“刚过半个小时。”
“哎?”叶阳驰挑了挑眉,“我还以为过了很久。”
“那只是催眠的效果罢了。”不等易澜回答,林百乐的声音便从身后响起,叶阳驰回头望去,就见林百乐拿了两张纸走出内室,一面将叶阳驰的腕表和手机递过来,“你的东西忘了。”
“谢谢!”叶阳驰急忙伸手接过。
林百乐摇了摇头,在两人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迎着易澜询问的目光道:“结果出来了。基本上来说符合我的推论。叶阳先生的脑波并无异常,唯一要说特殊的,就是和你的波长相仿。”
易澜挑起眉,叶阳驰也颇为讶异,冲口道:“你不是说我的脑波像个核桃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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