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那个人,叶阳驰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你、你怎么——?”
“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那人抬起头对着他嘻嘻一笑,眉宇间还有几分天真的神态,他身上穿了一身做工考究的华服,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仿佛寻常世家公子,一点都不像武林中人,“我只是觉得这里视野比较开阔,看的更清楚一点。唔,大哥你是上善观派来这里盯梢的?”
“……”叶阳驰点头,默认了这个身份,心中却暗暗擦了把冷汗:幸亏这人不是上善观的,他刚刚被抓之事又没传扬出来,自己身上这层皮多少还能蒙混过关。
“难怪!”少年说着伸手指指前面,“你看下面那些傻瓜,都跑那么近,跟那些人挤来挤去,也就能看个大概,多不划算!”
这少年俨然便是个自来熟,叶阳驰秉承着多说多错的原则始终保持缄默,最多嗯啊两声便罢。少年也不在意,自顾自说的欢快。
他这一闹,叶阳驰先前心中那点感慨算是彻底被洗涮了个彻底,想感性也感性不起来了。心情一松懈,之前面对的问题便再度浮现:眼前这种情况,他当下最该做的还是该考虑如何逃脱才是,而不是在这里看热闹:现在他能够被这个少年发现,意味着他之后也会很容易被其他人注意到,所以还是得找个机会立刻逃走。
然而——他看看下方的少年,这人已经认定了他是在这里盯梢的,贸然离去未免引人疑窦,该想个稳妥的方法才是……
恰在此时,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内,叶阳驰眼中一亮,决定赌一把。他悄然跳下树,毫不理会身后少年奇怪的询问,直接跑出了这个院子,一把拉住前方的人:
“阿戊,你怎么现在才过来?”
那个被他拉住的人正是之前有过几面之缘的阿戊,叶阳驰赌的就是他未必知晓今晚叶阳御风的布置。幸运的是,他赌对了。阿戊看到他突然出现没有丝毫吃惊,反而明显松了口气:“阿己?你小子,怎么现在才出现?!我之前怎么都找
不到你,你跑到哪儿去了?”
“当然是有事!掌门给我了一个很重要的任务——阿戊,咱们到边上说!”说着还貌似顾忌的望了眼他刚刚栖身的那棵树。
他这一望,阿戊自然看到树上正好奇望着他们这边的少年。这人耿直的很,只道阿戊要说的乃是师门隐秘,当然不能被外人听到,所以十分配合的与叶阳驰快步离开了此处。
那少年似乎也顾忌着门派隐秘之类的想法,并未追过来。叶阳驰在心中大松口气,拉着阿戊一直走出很远。
阿戊先前还安分跟着,到了后来,见叶阳驰带着他越走越偏,不禁有些奇怪,他伸手扯了扯叶阳驰的衣袖:“阿己,这里已经没人了,你要说什么?”他仍心心念念惦记着那边掌门和邪派魔头之间的争斗,想快点回去看看战况如何。
叶阳驰闻言跟着站定,神神秘秘的左右看看,才压低声音道:“你别急啊!其实是这样的。”说着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
阿戊依言凑过去,冷不防忽觉颈后一痛,随即便双眼一翻人事不知了。叶阳驰站在他旁边,收回斩在他后颈的手,双手合十拜了拜:
“阿弥陀佛!死贫道不如死道友,阿戊你可别怪我!我下手很轻的,你就当喝醉酒在野外露宿了一下吧!”
他说完,才拖着阿戊走到更偏僻的地方安置好,又脱下他身上的外套与自己身上的更换。两人虽然都是外门弟子,但每个人的衣物尺寸都不同,阿戊的身形比他宽一些,高矮却是仿佛。叶阳驰简单整理了一下,又打散自己头上的发髻换了种方式梳起来,特意放下几缕碎发遮住脸,这才向着下山的方向走去。
那边的热闹已经吸引了几乎全部人的注意力,叶阳驰下山的时候所选的又正是曾经他帮助慕容莎偷渡谭笑上山的路线,是以竟然一路安然无恙的离开了上善观。
出了山门后他再无顾忌,一路跌跌撞撞的向山下飞奔:这次机会他要是不抓住,以后只怕就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逃出来了——他现在对上善观一点归属感都没有,更不想留下来继续面对正版的boss徐疯子,当然要有多远跑多远!
至于离开后先去庆山镇,还是先去邪剑派,叶阳驰尚未想好,总之先离开此处,剩下的等安定下来再做计较不迟!
他正自思索着下一步路,跑至一处林间小道的时候,冷不防从斜次里窜出一道身影,一出手便偷袭于他!叶阳驰大惊之下反射性的闪开,不想那人动作却迅捷奇诡之极,又是出其不意,他慌忙之下才格挡了两招,就被那人一掌敲在后颈,跟着眼前一黑,人事不
知。
脑海中最后一个念头是:所谓风水轮流转,今日到我家,他才用同样的方法放倒了阿戊,转头自己就被放倒,真是报应不爽……
“啧啧,果然不同寻常!”
叶阳驰这一倒,便露出了身后偷袭他的罪魁祸首:俨然便是先前坐在他下面树枝上的那个少年!
只见他左手按着右手手腕,轻轻按揉,不时甩动着右腕:“这小子还真有两把刷子,竟然还有护体真气!嘻嘻,也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倒是让我看了场好戏!”
“小五,你在做什么?!”
他话音才落,从旁边的林中阴影里忽然走出了一道颀长的身影,月光照在他的身上,清晰地映出了他的面容。看那人的长相身形,明明是个男子,却偏偏作出一副女子的装扮——若是叶阳驰此时清醒,见到他定会惊讶: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之前见过的那位“三嫂”!
作者有话要说:多谢祈愿亲的地雷!连着扔了这么多个,实在是破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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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89:对峙
见到那人走出来,被称作“小五”的少年倒是并不惊讶,只是没什么诚意的斜睨过去一眼:“咦?二哥你在这里啊!”刚说完却是双眼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好主意,拍掌道:“刚巧,我抓了个很有趣的家伙,正愁是带回去还是扔在这里曝尸荒野呢!二哥你快来帮我一把!~”
后来的那人看了眼倒在地上的叶阳驰,不由得皱起眉:“你抓他作甚?”
“这个人可不简单。”少年笑盈盈的道,“你不知道刚刚他都做了些什么!一开始还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结果……”他滔滔不绝地将刚才自己跟在叶阳驰身后所见尽数讲了一遍,末了才道:
“所以我怀疑这人身份不简单,刚才我放倒他的时候,还被他的护体真气震了一下。若是一个普通的上善观弟子,怎么可能还有护体真气?你说这么个角色,剑主会不会感兴趣?”
青年本就不想理会他,听了这些事情脸上也无动于衷,只道:“剑主命你去找的东西找到了?”
听他这么一说,少年原本兴致勃勃的神情顿时一僵,随即咽了口唾沫,无精打采道:“我、我可以将这个人送下山再去……”
“胡闹!”青年怒斥道,“正事要紧还是杂事要紧?!剑主亲自出面拖延时间,你当这种机会随时都有的?!”
少年被他训斥了几句,眼圈儿顿时红了:“好嘛!我这就去。”他说完依依不舍的看了眼地上的叶阳驰,到底还是知晓正事紧要,口中念叨了几句便转身便离开了。他轻功绝佳,全力施展之下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中,看方向正是前往上善观所在。
见他离去后,青年无奈的摇摇头,低头瞥了眼躺在地上的叶阳驰,不感兴趣的转身欲走。但他才走了一步,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什么,猛地停下来转头,一撩衣摆蹲在叶阳驰的身边,抬手便掀开了他右边的衣袖,露出他那只被绑的一塌糊涂的“猪蹄”。
看了眼这边,他又毫不迟疑的撩开了对方左手衣袖,见到绑在手腕上的绷带后嘴角顿时勾起一抹笑容:“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小五那家伙太粗心了,目标之一就在这里,他居然没发现!”
他说完之后,确认一般又检视了一下叶阳驰左脚上的伤口,而后一把将他拎了起来,扛在肩上便大步走进树林当中。
******
叶阳驰恢复意识的时候,就感觉到自己的处境不太妙了。
身体沉甸甸地想要顺从地心引力往下坠,但却被施加在身上的另外几股力道阻止了。那几股力道紧紧勒在他的身上,
两道力相互作用,越发让他觉得难耐。而浑身上下只有脚掌和背后有那么点支撑的力道,其余地方空荡荡的,将捆缚在身上的力道衬托的更加难受。
最重要的是,颈后某处一胀一胀尖锐地发痛,连带着让他整个大脑都跟着晕沉沉地。
好不容易睁开眼,在回想起晕倒前情形的同时,叶阳驰终于弄清楚了自己眼下的处境:他被人抓了,然后五花大绑在了一间空屋的床柱上!
他现在所在的是一间布置还算精巧的屋中,从装修上来看,绝不是上善观一贯的风格,看样子将他抓来的人应该不是上善观的。
但不是上善观中人,还有谁会费这么大劲将他打晕带到这里?他甚至都没看清偷袭自己的是什么人——对方的速度太快了,就算当初的邑修澜轻功造诣都不如那个人!
“我了个擦,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被人绑票的价值!”
自我解嘲的哼唧一句,叶阳驰晃了晃晕沉沉的脑袋,忍不住苦笑:这一次进入梦境后,他还真是一直都在走背字,也不知道究竟犯了哪路太岁——还是说,以前他总是抢了邑修澜的好运,所以邑修澜不在身边后,好运值就被挥霍光了?
就在此时,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两个男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当先进屋的那人指着屋内道:“就在这里了!我觉得剑主你肯定会感兴趣——咦?醒了啊!”那人话说到一半正对上叶阳驰大睁的双眼,顺口便感叹了一句。
叶阳驰认出来者正是他之前在树上见到的那个少年,正要询问,却在看清他之后进来的那人时瞬间失声:
邑修澜?!
怎么会是他?!
此时走进来的邑修澜身上穿的不再是之前约战叶阳御风时的那一身,也不是昨晚抓住他时的紧身衣,而是另一套低调却极为合身的玄服。他抬眼对上叶阳驰的双眼,淡淡的道:“看你的样子,似乎认识我?”
“你……”叶阳驰总算找回了自己的舌头,他紧张的抿起唇,又看向他身边那个少年:“是你偷袭我?”他还记得这人之前曾无声无息便出现在他附近的树枝上,虽然当时他注意力大半都被打斗的那边所吸引,但也足见这少年轻功卓越了。
“是啊!大哥你很聪明么!”少年笑眯眯的承认了下来,而后看向旁边的邑修澜,“我本来只是觉得你很好玩,但是后来才发现,原来你就是我们剑主要找的人啊!看来我们还是很有缘的么!”
“……”叶阳驰真想吐槽他一句“有缘你妹!”,但转念一想,现在倒是不用他做决定了,这场意外直接将他送到了邑修
澜身边,某种程度上来说,的确也是缘分。是以他悻悻然地转过头,没好气地对邑修澜道:“阁下昨日不是说会放了我么?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邑修澜并不惊讶他认出了自己,只是施施然走上前两步,双手环胸盯着他的双眼:“昨晚放了你,是因为没必要杀你,但是现在看来,是我小看你了。”
叶阳驰装傻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开玩笑,他现在可不保证眼前这家伙能轻松认出他来。突然换了一具身体这种事情太玄幻了,尤其是叶阳御风还再生的情况下,他要怎么解释自己如今的事情?
谁知他话音未落,原本距离他还有几步距离的邑修澜忽然出现在他面前,抬手便扯住了他的衣领:“东西交出来,我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他这股气势凌厉的很,又是突然发难,若是寻常人肯定会被吓倒。但叶阳驰是什么人?面对着邑修澜的时候,他素来没什么戒心可言,所以只是不适地向后仰了仰头:“什么东西?”
邑修澜眯起眼:“你从我这里顺走什么,你心知肚明!”
“我……”叶阳驰顿时有些气短,他的确从邑修澜那里顺了块玉佩没错,但——“你怎么知道是我顺走的?没准是你自己弄掉的呢!”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叶阳驰被他咄咄逼人的态度弄的心烦,冲口道,“明明是你自己挂在腰间,那么不保险的地方掉了也——”
话音戛然而止,看到邑修澜危险的眯起眼,叶阳驰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一时失语,只能眼睁睁看着邑修澜眼中的神色愈发危险:“那你怎么知晓我要的是什么?”
“……”叶阳驰眨了眨眼,心中忍不住哀嚎:这货根本不是他认识的那块木头吧!尼玛为什么眼前这家伙和六年前那个人根本对不上号?!真是太特么——帅了!
呃,好像有什么不对?
强行抑制住突然泛上来的欣赏与崇拜——也就是所谓的花痴——情绪,叶阳驰深吸了口气,他觉得自己有些心绪不宁了。
只是几句对话而已,怒气居然就这样突然泛上来,说话也不经大脑,这不对!不对!他应做的明明不该是在这儿较真那些事情,而是想办法证明自己的身份,顺便——证明邑修澜还记得叶阳驰这个人。
是的,这段时间虽然表面不显,叶阳驰心底却始终压抑着一股说不出的隐忧与焦躁:他怕,怕这里已经复位成了彻头彻尾的游戏世界;而邑修澜,也从来不知道叶阳御风有个第二人格叫做叶阳驰。
这并不是不可能的。事实上经过这几天的调查,他已
经发现了许多和他过去经历不同的“历史”:比如清秋子死前所发生的事情,上善观中那些人的说法就和他记忆中不一样;而慧真子也不是叶阳御风带上山,而是慕容莎救下来才被叶阳御风收为徒弟的;还有他当初明明已经和邑修澜离开了上善观,但所有人都说叶阳御风从没离开过;最重要的,还是昨天他偷来的那块玉佩:那块玉佩太完整,没有丝毫曾经摔碎过的痕迹,那真的是他送给邑修澜的那块么?
种种不对劲之处加起来,他太有理由怀疑这个世界已经因为他当初“死掉”后进行了复位,就像他白天在现实中点下的那个复位键清空了全部存档一样。这点让他焦躁,是以现在看到了邑修澜,他觉得自己全身上下所有的细胞都变得兴奋,为着即将证实的答案——不管他之前查到的事情出入有多大,他都可以说服自己,是因为上善观中没有任何人能够证明“叶阳驰”曾经存在过,除了他和邑修澜。
可如果,连邑修澜都已经不记得他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会有重大突破!咳,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level 90:相认
没想到这个胆大包天的小道士居然有胆子在这个时候走神,邑修澜眯起眼盯着他,明显有些被激怒了。甚至在考虑是不是应该在这个胆大包天的俘虏身上用点手段。
之前他还在怀疑自己的玉佩究竟是丢在了上善观还是被人偷走,如今听到他漏洞百出的辩驳,已经可以确定自己的玉佩就是被这人盗走无疑。由此可见,这个小道士绝对不是一般人,竟能在被他抓住的同时偷走他身上的东西,有这种本事的人,绝非寻常。
他周身散发出的冷气没将已有抗体的叶阳驰冻醒,倒是吓了他旁边的小五。少年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急忙瞪着叶阳驰插话道:
“蠢蛋!你要是真拿了剑主的东西,还不快点交出来?!想找死么?!”
闻言,叶阳驰霍然清醒,干巴巴的道:“什、什么东西?!”
邑修澜此时的神情简直可以用“阴鸷”来形容,他冷漠的双眼死死盯着叶阳驰故作无辜的神态,一字一顿道:“玉佩!”
“……”叶阳驰咽了口唾沫,这厮果然是冲着玉佩来的!尽管早就猜到,叶阳驰仍觉有些失望:啧,果然不是为了他才闯上善观的!
但叶阳驰之前为了以防万一,并没将玉佩带在身上,反而藏在了房中。之前又出了他被叶阳御风抓包之事,说不准这会儿已经被人搜去了……看邑修澜的神色,若是他这个时候没将玉佩拿出来,没准他真的会痛下杀手也说不定——他可还记得之前在后山禁地里这人毫不眨眼的对他用刑呢!
想到这里,叶阳驰决定还是坦白从宽好些:“好吧,其实……”
他正要将玉佩的下落说出来,忽然听到门口传来几声规律的敲门声,跟着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传了进来:“剑主,属下有事求见。”
邑修澜皱了皱眉,瞥了叶阳驰一眼,似乎笃定了他不会逃走,松开扯着他衣襟的手,随意弹了弹翻折的衣袖转过身:“进。”
他话音刚落,门就再度被人推开了,一道颀长的身影走了进来。叶阳驰悄悄松了口气,抬眼一看,随即睁大了眼:“三、三嫂?”
他此言一出,原本回过头的邑修澜猛地转回来瞪向他:“你叫他什么?”
“呃……”
“你叫他‘三嫂’?”
不顾屋中另外两个人莫名其妙的神色,邑修澜死死盯着叶阳驰的双眼,用几乎有些咄咄逼人的态度看着他:“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认识我那块玉?”
他突如其来的冲动一开始确实吓了叶阳驰一跳,但随即他就反应过来,紧张之余心中跟着泛起
无与伦比的欣喜:机会!
看着邑修澜紧张的神情,他不由得握紧拳,道:
“我姓叶阳——”
“砰——”
几乎是在他说出“叶阳”两字的时候,眼前忽然一花,耳边风声呼啸——竟是邑修澜一拳捶在了他耳边的墙壁上!
“剑主!”
“剑主您……”
极为突然的举动不仅吓到了叶阳驰,连旁边另外两个人也下意识上前两步。邑修澜却头也不回吼了句:
“都出去!”
“可是……”
“出去!”
他语气中极力压制的冷意很容易便能听出来,那两人犹豫了一下,但听到邑修澜毫无转圜余地的语气,还是转身推门出去了。小五在关门时还向着叶阳驰丢了个意味深长的目光,可惜后者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邑修澜身上,根本没看到。
“你说,你姓叶阳?”
听到关门声后,邑修澜才再度开口,压抑了重重感情的声音中听不出丝毫喜怒。叶阳驰有些拿不准这人现在的反应,但他虽然有些二,却并不笨,邑修澜这些反应无一不证明,他还是记得叶阳驰的!
这样一想,之前那点吓出来的惊意瞬间就被抛之脑后,叶阳驰动了动手臂,本想安慰性的拍拍他的肩膀,无奈仍被五花大绑,任何举动都做不出来,只能尴尬的咧开嘴:“虽然我现在变了个样子,又隔了这么多年才出现,但——我确实是叶阳驰没错。”
这句话一说出,叶阳驰便敏锐的察觉到邑修澜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青年死死盯着叶阳驰的双眼,似乎想要找到他说谎的痕迹。然而叶阳驰此时已经破罐子破摔——或者说,他已经因确定了对方不曾忘记自己而彻底坦然,眼中根本没有丝毫犹豫,反而含了终于坦白的笑意与释然回望着他。
“证据……”
终于,邑修澜再度开口,声音却莫名有些嘶哑。叶阳驰勾起嘴角,眼中笑意更深:“我第一次见你是在你房门外,因为在那里探头探脑被你抓了个正着;我曾跟你一起下山去庆山镇,因为一个包子还在胸口烫了个红印;我曾在你被送去后山禁地关禁闭的时候多次偷溜上山,并且跟你坦诚了我不是叶阳御风而叫叶阳驰,在那里我们还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雪崩;我曾跟你一起逃出上善观,还在蓝山集落了脚,化名易迟和秀兰,而后又遇见三哥三嫂……”
话未说完却戛然而止,因为面前的青年忽然扑了上来,双手绕过他和身后的床柱死死搂住了他,狠狠地将他按在怀中,更将头嵌入他的颈窝,温热的吐息扑在敏感的肌
肤上,他甚至感觉到身前的青年在微微发抖:
“真的是你?你……还在?!”
“……嗯,我还在。”叶阳驰释然的垂下双肩,尽力放松下来,有些郁卒于不能反抱住他,只能微微笑着轻吐出一口横亘在胸口数日的浊气,感叹道,“还能再见到你,真好!”
青年不语,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许久不动。叶阳驰感觉到箍住自己的力量一再加大,全身的骨头似乎都要被揉到一起,感动之余莫名觉得眼前这一幕有些说不出的熟悉,一时有点走神。
但只是片刻他便反应过来,艰难的用脸颊蹭了蹭对方毛茸茸的耳际:“不过在这之前,你能不能先松开我?我可没□的癖好啊!”
“……”邑修澜沉默了片刻,终于放开他,叶阳驰眼尖的发现对方眼圈竟有点红。见状他心里跟着也有些酸涩起来,后知后觉感到鼻头阵阵发酸,急忙移开视线盯着旁边,轻咳了一声。
邑修澜也根本不看他的脸,刀削斧凿的侧脸微微有些泛红。他迈步走到叶阳驰身侧,凑过去艰难地去解他身后的绳结。
叶阳驰扭头看着他有些笨拙的动作,不由得笑了,竟还有心情开玩笑,“我还以为你会直接运气于指,伸手一划绳子就断了呢!”电视中不是经常会有这种场景么?
邑修澜生疏的拆着手中的绳结,一点幽默感都没有的回答:“这绳子绞了钢丝。”
“呃……”
这么怕他逃脱么?叶阳驰有点囧,在感觉到身上的绳子松动之后就要转身一起弄,但他才一动,邑修澜便伸手按住了他:“别动。”
“一起解能快点。”叶阳驰算是见识了绑住自己的绳结有多复杂了,一步一扣,简直跟渔网差不多!
“不必!”然而邑修澜丝毫不领情,也不让他转身,只是默默在他身后一个一个解开,不时让他抬手扭头。叶阳驰拗不过他,只得任由他自己操作,顺口调侃道:
“你们这绳结的打法可真够复杂的,恐怕不管是谁被绑上了都逃不掉。不过这解法实在太复杂了,莫非等你们审完之后,还得一个一个帮忙松绑?”
邑修澜扯出一节绳头,闻言面无表情道:“不用。”
“咦?”
邑修澜却不回答了,只是继续沉默的抽着绳头。叶阳驰莫名其妙的看着他的侧脸,想了想,忽然理解过来:“哦!我忘了你现在的身份,邪派的话,没用的俘虏是不是就直接解决掉了?”
他这话只是顺口一问,毕竟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谁知他此言一出,邑修澜却忽然僵住,而后从旁一把抱住他,也不顾绳
子解了一半,就这样再度将他扣在怀里:“你不会死的!”
这是在——后怕么?
从对方的语气和动作中解读出那么点内涵,叶阳驰一时间竟说不出心中什么感觉更多一些:明明该后怕的应该是他吧!毕竟差点被咔嚓掉的是他而不是邑修澜。然而莫名的,从见到邑修澜开始他却一点担心都没有,明明之前还很珍惜自己这条小命来着。
所以,还是因为在发自内心的信任他吧!
叶阳驰试探着抽出手臂,因为绳结已经解开了大半,是以这次很轻松就抽出手来。他就着被抱住的别扭姿势拍拍对方的后背:“你放心!我不会那么容易就挂掉的!你看,之前我被你抓住,不是依旧轻易逃脱了吗?而且还趁乱弄了点意外收获——咳,其实我之前还一直担心你忘了我呢!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我眼下这种特殊情况,甚至还担心你都不记得我了。”
他本想安慰一下面前的青年,说到后来,却不知道是在安慰对方还是安慰自己了。之前的提心吊胆现在想来仍心有余悸,幸好对方并没有忘却他,而“三嫂”的出现更是恰到好处的成为了他们相认的切入点。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扑倒
☆、level 91:扑倒
叶阳驰觉得,自己这次能够如此顺利的与邑修澜相认,甚至不用多费口舌解释自己眼下的情况,已经是十分幸运了,因此差点被杀掉之类的事情,已经完全可以忽略不计——毕竟比起他之前所设想的情况,眼下这种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不是么?
然而他不提之前那晚还好,这一提反而让邑修澜瞬间回想起自己之前在后山禁地逼供他的场景,身体顿时一僵,随即便反应过来,伸手去拉他手腕,皱眉道:“你的伤——”
“呃,没事没事!”叶阳驰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腕,毫不在意的嘿嘿一笑,“小伤而已,只是有点酸麻,倒是不疼——唔,你不是给我下了生死符么?解药呢?”
“生死符?”
“就是你之前说下在我身上的……嗯,我随口起的名字。”顺手剽窃了一下金大侠的设定【注一】,叶阳驰有些罪过的在心中暗暗合了合掌。至于开口就要解药什么的,他倒是毫无压力——自从知道面前的人不曾忘记他,先前两人培养出的亲昵感便再度找了回来。甚至因为久别重逢,平添了几分失而复得的珍惜。
至于疏离感,一开始见面,见到与过去完全不同的邑修澜时或许会有,但他毕竟不是真的过了六年没见到这个人,对他来说,仅仅才过去不到一星期的时间,再加上对方此时毫不保留的欣喜与亲近,已足以抵消掉了。
听他提起解药,邑修澜也反应过来这件事,面色顿时一变:“解药——我没带在身上。”
叶阳驰闻言一呆:“不是吧?你之前不是说四十五天给我一次解药?难道是诓我的?!”
“不是。”邑修澜急忙回答,而后抿起唇,皱眉道:“我每隔四十五天左右都会去上善观,这个不假。”
“四十五天?”叶阳驰原本就好奇黑衣人为何要每隔四十五天便来上善观一趟,如今知道黑衣人是邑修澜,又知晓他不曾忘记自己,两者一联系,一个堪称荒谬的猜想顿时浮现在脑海中:
“你——难道你这些年一直在找、找叶阳御风?”
邑修澜道:“不是找他,是找你。”
心中的猜想如此轻易就被证实,饶是叶阳驰脸皮够厚也瞬间爆红了脸色:“你、你……找了我六年?!”
“没有。”邑修澜太过诚实的回答瞬间让叶阳驰有种自作多情的尴尬,他有些无措的动了动,正要说点什么来缓解一下,后者却已伸手慢慢拍着他的后背安抚,“我刚去邪剑派离不开。能离开之后就经常过来了,不到六年。”
“……”叶阳驰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这和六年有什么区别呢?他想起之前见到邑修澜轻车熟路的来回通行藏书阁的密道,还有之前在与叶阳御风对战时近乎莫名其妙的失望语气,忽然
便全都明白过来。
邑修澜一直看着他的神色,见他有些怔怔然的动了动嘴唇,不由得勾起一缕笑意。他继续解开了剩下的绳结,慢慢的道:“我去了邪剑派六年,就六年没见到你。这些年来我每隔一段时间就去看看叶阳御风,从那个很早以前就发现的密道。幸亏那个一直都在,不曾被人发现。”
叶阳驰看着他将自己身上解下来的绳子随手丢到一边,仍有些茫茫然的样子:“所以你去密道中只是为了看看叶阳御风是不是我?”
邑修澜拉着他走了两步坐在床上:“嗯。我算过你每次出现的时间,从我清醒过来后就一直计算着,大约到了你会出现的日子,我就来这里看看,可是每次都失望。”
他说的很简单,叶阳驰却感觉到自己的脸皮几乎已经要烧起来了,连带着眼圈也有些红。他飞速眨了眨眼,觉得自己现下就像是在做梦一般——不对,他本来就是在做梦,可是在这个梦境的世界中,他却是第一次有这种不真实的感受。
——这块木头,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会煽情?简直让他有些难以自已……以前不是明明木讷的可以么?!现在这种语气,却好像显得他很重要似的!这种感觉……
然而邑修澜却似乎毫不觉得自己说的有多么煽情,的确,他所说的那些话,都是毫不打折扣的事实,甚至用词都朴实的很,一点修辞都没有。他只是静静的看着面前的青年,不错过他脸上丝毫神色,慢慢将封存在心中许久的话道了出来: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又变成了现下这副模样,但是你能再度出现,对我来说就是好的。曾经有一度,我以为你根本就不存在,所谓‘叶阳驰’这个人,也是我在灰心失望之余幻想出来的存在,作为心中情感的寄托。”
听到他这句话,叶阳驰忙伸手拉住他,道:“你、你——”
邑修澜反手握着他的手掌,定定地盯着他的双眼:“也许你觉得不可思议,但是这是事实——很多证据都证明你我之间相处过的那些事情都不存在,好像除了我自己,一切都是错的!这种感觉……这种感觉……”
“你也发现了这件事?”这才是叶阳驰想说的话,从邑修澜所言的字里行间中可以看出,他和他遇见了相似的情况,“我这次清醒过来之后也打听过,我发现就像是我根本不存在一样,不仅以前的经历大变,甚至我直接换了个身体,重新来过——没有人记得叶阳驰的存在,我之前甚至担心,连你都不记得了!”
“你也是?”邑修澜这下是真有些惊讶了,他坐直身体:“我之前明明记得最后一次见到你是在河中……可是等我清醒过来,我已经出现在邪剑派了,并且林二和刘三一口咬定他们从找
到我时只有我一个人,根本没有你的存在!”
林二和刘三,不用说明,叶阳驰也猜到了他指的就是“三哥”和“三嫂”两人。但这不是重点,话说到这里,两人都发现了不对劲,彼此将对方所知和自己调查到的合计一下,确定这个世界除了他们两个人,竟是没有一个人或者事情能够证明叶阳驰曾经存在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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