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当皇帝的第八年,下诏书禅位给了十五岁的皇长子弘皙,新皇登基大典过后一个月,与胤禔双双离开京去了江南。
离京之时,弘皙一身微服红着眼将两送到城门外,问胤礽:“阿玛,们什么时候再会回来?”
胤礽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过个几年,自己可以去江南看们,皇位给了,以后好好干,别让失望。”
弘皙郑重地点头,连声道:“会的,阿玛放心,不会让您失望的。”
这八年来,对胤礽和胤禔之间的关系,弘皙从起初的埋怨和不解到后来无奈接受,再到现,看着自己阿玛与那并肩而行时脸上露出的是从未有过的如释负重的笑容,弘皙突然觉得,也许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活一辈子,又有几个是能真正完全遵从自己心意去过活的,他阿玛能够如此,他应当替他高兴才对。
胤禔看出了弘皙的不舍和心中的纠结,也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会替照顾好阿玛的。”
弘皙轻咬了咬唇,道:“谢谢……大伯。”
胤礽和胤禔到达扬州的时候又是三月,乘船沿运河而下,看小秦淮河两岸依旧繁华不减当年,胤禔笑着拥住了胤礽的腰,感叹道:“这么快十年就过去了。”
十年前他下江南查案奉旨上太子爷府上探病,那个时候却怎么也没想到最后他们竟会走到了这一步,如今想来,又不免庆幸,若是没有那单独相处的三个月,怀里这,便也就不是他的了。
胤礽像是知道了他想什么一般,侧过脸,亲上他的唇,问道:“当年来这里时,都想了些什么?”
“想抓到的把柄,回去告一状,呵。”胤禔低笑,不顾往来船只上旁的惊呼,勾紧胤礽的腰,加深这个吻。
胤礽的府邸已经有好些年没住过了,这八年来他们只来过南边一回,因为胤礽说府上太安逸待了下就不愿走,却也只行宫里住了两三日就匆匆离去,而这一回,却是终于可以这里长住了。
虽然空了十年,但一直有细心照料看守着,所以地处小秦淮河上游的那座宅子不但不显得荒凉,因是春天,琼花灿烂,反倒更显生机盎然。
下了船上岸,胤礽熟门熟路地大步走了进去,上扬的嘴角是他此刻心情很好的证明。
一众下忙忙碌碌地进出收拾屋子,胤禔推开窗,折了一支开到手边来的俏皮琼花,转过身递到胤礽面前:“送。”
眼前的情形就这么悄悄与多年前那一幕重合,胤礽不由得笑了,这一次却没有拒绝,很高兴地接过,顺手插到了一旁的花瓶里,然后倾身过去双手勾住了胤禔的脖子,笑嘻嘻地他嘴唇上又印上一吻:“们这里住个一年半载再去别处吧,养。”
胤禔失笑,他可也没忘记当初他太子爷府上借住,对方还要找他收银子的事情,虽然最后也还是被他给‘钱债肉偿’了就是了。
“好,待多久都可以。”只要跟胤礽一起,去哪里胤禔其实都无所谓。
再一次交换甜蜜一吻。
胤礽脸上的笑容又更灿烂了几分,胤禔咬住他的耳垂,低语:“保成,还记得红袖添香吗?的那位红颜知己。”
“她啊……后来用给的银子去了苏州改名换姓开了绣庄,之后还嫁了生了孩子,现过得也很好。”
“原来对家的事情这么清楚……”胤禔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加掩盖的醋意。
“别酸了,来之前特地叫去打听过才知道的,”胤礽说着掐了掐胤禔的腰:“这么说倒是提醒了,来了这里怎能不去红袖添香,们晚上就去。”
“当真的?”
胤礽挑起眼:“当然是真的。”
胤禔不太乐意胤礽又去那种脂粉之地,不过架不住他非去不可的决心,最后便也只能跟着,免得他又去勾个红颜知己回来那他才真是要哭了。
红袖添香里里外外依旧热闹非凡,楼院装饰得比十年前还要气派,说是自从换了个老板这些年江南一带更加名气大了,连北方京里慕名而来的寻欢客也不少数。
老鸨依旧是十年前的那个,脸上的脂粉抹得越发厚,却是已经不记得胤礽两个了,不过见他们一身贵气打扮不俗也就猜到是有钱的恩客金主,笑眯眯地就迎了上来,问:“两位公子看着眼生,可是外地来的?既然进来了那就是跟们这有缘,不知两位公子可喜欢哪样的姑娘,不论是哪样的,们这都有,保管让两位公子满意。”
赶胤礽开口前,胤禔皱着眉吩咐:“不用忙活了,带们上二楼,找个清净点的地坐,上两壶酒来就行。”
老鸨被这么不给面子的话一堵,一时有些尴尬,想来却也不好得罪他们,堆着笑脸叫了来,把他们领上了楼去。
胤礽好笑地看了胤禔一眼,提脚先上了楼梯。
二楼凭栏的位置,胤礽一手晃着酒杯,一面四处随意打量,目光掠过一楼台子上抚琴弹琵琶的几个姑娘,笑眯起了眼,感叹道:“难怪这红袖添香是越来越名声大了,这姑娘比当年那些,可是个个都称得上花魁了。”
胤禔默默把喝了一半的酒递过去,胤礽也习惯性地接过就往嘴里倒,半点不怀疑。
胤禔看着他的动作,暗想着赶紧把灌醉了带回去,身体力行告诉他花魁什么的就不要惦记了才是正事。
胤礽自然不知道他的猥琐心思,一杯接着一杯往嘴里倒酒。
半个时辰过后,已经微醺的胤礽面上带上了红晕,不过这些年他的酒量是越发好了,除了一只手勾着胤禔的胳膊往他身上蹭倒是没有太出格的动作,胤禔顺势揽住他的腰慢慢揉捏,低声问道:“保成,姑娘看了,酒也喝了,回去吗?”
胤礽摇头:“又想那种事情。”
胤禔乐笑了:“不想?不想每晚缠着……嗯?”
“明明是……”胤礽耳根一烫,怒道:“滚远点,爷现没功夫搭理。”
话是这么说,却黏别身上不动,俩低声说着暧昧**的话,姿势也很引遐想,不过这楼里多得是喝得醉生梦死寻欢作乐之,便也就没注意到他们就是了。
眼见着胤礽的手开始不规律地乱摸,胤禔轻笑着就要扶他起来离开,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阵久违了的笑声,胤禔诧异转过头,楼梯口那穿金戴银挥着扇子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一副暴发户公子哥做派的,可不就是胤禟。
而胤礽却似乎并不惊讶,只坐直了身,一手又拎起了杯子。
胤禟走上前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却满是笑意:“太上皇,要臣弟给您请安吗?”
被知道他这个太上皇来逛窑子,他的脸也便不用要了。
胤礽没好气:“要么坐,要么滚。”
胤禟自然是坐了下去,自罚三杯酒赔罪。
“们来了这里也不先只知会臣弟一声,好歹臣弟还能去接驾啊。”
胤礽不愿搭理他,转过了头继续看下头姑娘抚琴,倒是胤禔与之闲聊起来:“不是广东吗?怎么跑扬州来了?”
“每年交一百万两白银的买路钱,不来岂不是把银子打了水漂了。”胤禟满脸都是笑意,说话的语气完全听不出他其实是抱怨。
“九弟倒是越发风趣了。”
胤礽依旧没有分个余光给他,桌子底下握着胤禔的手却是手指他手心轻挠了挠,胤禔会意,又问胤禟:“听说这红袖添香换了老板,难不成是?”
“呵,什么都瞒不过大哥……”
“宗室王爷开青楼窑子,倒是真给老祖宗长脸。”
胤禟正陪着笑得意地想炫耀,没想到胤禔却突然板起脸教训起来,胤禟被他这话一堵,便有尴尬:“臣弟开这个也是为了养家糊口……”
“养家糊口?内务府是亏了还是虐待了的家小需要开这个来养家糊口?”
胤禟心说爷不开这个,那每年一百万两的白银到哪里去凑,们倒是说得轻巧,一道圣旨生生就把爷老本都吸干净了……官大一级压死啊。
真要说起来,这青楼还确实是个好赚钱的买卖,日日这里一掷千金就为博红颜一笑的富家子弟有如过江之鲫,胤禟每年上交国库的银子有七成是出自这扬州的红袖添香及江宁、苏州、杭州等地的分店,不过这事若是传了出去,那绝对是胤礽这个太上皇的里子面子都得丢干净了。
“大哥教训的是,以后会低调些的。”胤禟只说些糊弄的场面话,低调一些,却绝对不是把店给关了,反正他也不相信胤礽和胤禔两个真有那个闲工夫特地叫来查他的账封他的店。
“和太上皇可以纵容,皇上那里可就不好说了,好歹是皇上的九叔,也不嫌这老脸没处搁,”胤禔说着桌子底下的手勾着胤礽的用力握了紧:“看这样吧,以后每年再另多上交五十万两银子表忠心,再帮皇上面前求个情,免了这私下里做买卖尤其是做这种见不得光的买卖的罪名,如何?”
胤禟的脸垮了,胤禔这话不用猜也知道是胤礽的意思,早知道这样他做什么上赶着来请安……一定是脑袋被门夹过了才会想要来慰问一下两位兄长。
“觉得如何?”胤禔笑着复又问道。
“可以不答应吗?”
“皇上最近似乎有意外放一批去黑龙江垦荒……”
“五十万就五十万,加上之前的一百万,一共一百五十万,一个子都不会少了皇上的。”
胤礽的目光终于是从那些漂亮姑娘身上收了回来,挥挥手:“可以走了。”
胤禟郁闷地站起身,草草行了个礼就准备走,暗暗咬牙以后还是离这俩能有多远是多远,胤禔却又突然叫住他,道:“不是一直想去盛京探亲吗?给两个月的时间,随便去哪。”
胤禟一愣,他们这算是打一巴掌再给颗糖?
走了之后,胤礽抓着胤禔的手用力一掐:“谁准让他去盛京的?”
胤禔揽过他的腰,就着酒壶把最后一点酒也倒进了嘴里:“也别太跋扈了,讹了家那么多银子总得表示一下吧,再说了让他去看个热闹吐吐血也好。”
这几年,盛京那俩加上一众大小福晋折腾得可谓鸡犬不宁,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不是某俩治不住后院那些女,而是两位福晋得了皇帝密旨,他们压根不能将之怎么样,也就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当然若要终日将他们的事情当着笑料听的胤礽来说,其实大概那俩也挺乐其中,辛酸又甜蜜不足为外道了。
老鸨上了台子,宣布开始竞价头牌花魁的初夜,胤礽却没了再留下去的兴致,对胤禔道:“们回去吧。”
胤禔点了点头,扶着他站起了身。
从红袖添香出来,没有乘车,俩一路沿着河岸边往回走,入夜之后小秦淮河两岸星火点点,笙箫丝竹,另有一番动之态。
胤禔拿了斗篷给胤礽披上,握住了他的一只手,低声问道:“冷吗?”
“还好。”
既然胤礽不想上车,胤禔也不勉强,就陪着他沿着河岸边走边聊,偶尔停下来静看半响小秦淮河夜景。
灯火倒映波光盈盈的水面上渲染开七彩的颜色,胤礽停下脚步,沉默了许久,才轻吁了口气,道:“说从前这个时候们哪里?”
“从前这个时候?”
胤禔愣了愣才明白过来他指的是什么,眯起了眸子想了许久,最后便笑了:“面上风平浪静,下头却已经暗潮汹涌了。”
康熙四十七年的春天,一切都还很平静,至少表面上是如此,谁也不会想到不过半年时间,便会发生那样翻天覆地的巨变,他们一个被废,一个被圈,双双跌落至生的最低谷。只是曾经以为永远都不愿再想起来的噩梦如今再回头看,便也只剩下一个浅淡的幻影了,也能云淡风轻地说出口,仿佛说别的事情一般。
胤禔揽过胤礽的肩膀:“都过去了的事情,还有什么好想的,不如想想半年后们要去哪里更实际呢?”
胤礽笑着摇了摇头:“哪也不去,就扬州,等过了今年再换个去处。”
“好。”
于是他们就这么扬州住了下来,再没了那些糟心的事情来烦着,春日赏花,夏日听雨,却也自。
三个月后,来了上府上拜访,却依旧是才从盛京回来的胤禟。
本说着要离他们能有多远是多远的胤禟这回却又主动找上了门来,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大把的银票地契往俩面前一搁,咬牙切齿道:“实话说了吧,这是全部的家当了,都这里,就求太上皇一件事情。”
胤礽放下了手里的茶盏,将那一大叠的东西拿了过去,随手翻了翻,道:“没想到竟有这么多的家底,这就是全部了?”
“不敢瞒着太上皇,知道太上皇真有心要查有多少东西都瞒不过去,所有的都这里了,就求太上皇让也去盛京,两年就够。”
一旁的胤禔见他说得咬牙切齿,一下没忍住便笑出了声:“老九啊,这么气急败坏地刚从盛京回来又要去,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胤禟拧着头却涨红了脸,支吾了半响还是没脸说出口,他才不告诉胤礽和胤禔他一去盛京刚到胤禩府上就看到了瞎狗眼的东西。
胤礽的手指轻叩了叩桌子,想了半响,问道:“却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只有两年时间,确定两年后能心甘情愿离开?”
胤禟咬咬牙,心想着他还不信两年还不能劝得胤禩回心转意出火坑的,便点了头。
于是交易达成,胤禟辛苦几年奋斗来的家底全部拱手上交太上皇,然后收拾包袱又一次去了盛京去劝回头是岸去了。
胤禟走后,胤禔笑得栽倒胤礽身上:“那小子当真为了胤禩竟然这些都给了?”
胤礽撇了撇嘴:“当他是傻的,说是怕查,怕也一早就转移了大部分出去了,这些不过是拿来糊弄的。”
“那也是,不过家俩相亲相爱,有他什么事,他那么上火做什么?”
“那就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了。”
不管怎样,胤礽平白得了胤禟近半数的身家还是很满意的,于是写了封信回去给弘皙,让他以后不用再贴补阿玛和大伯了,他们自己有银子够花,当然,九叔那一年一百五十万两,依旧一个子都不能少,要不到就去盛京八贝勒府上讨。
胤禔看着胤礽得意洋洋地搁下笔,笑着贴上去问他:“是不是一早就算计上老九了?”
“那也得他对老八当真是那个心思,要不都白搭。”
“那他去了盛京不得闹翻了?”
“那就不是能管的事情了,新欢旧爱选哪个,们等着看热闹就是。”
胤禔眯着眼睛笑得更灿烂,将书桌上的东西一挥,就把压倒下去,俯□,咬住了胤礽的耳朵:“陛下,是不是有点遗憾没得选?”
胤礽冷哼:“想上爷的床的千千万万,以为算什……唔……”
低骂声渐渐变成了夹杂着呻/吟的轻喘,夏日午后阳光透过窗纸,纠缠着的身影上晕染开来,衬出一室旖旎。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完结了,谢谢一直追文和留评的亲,还有投了霸王票的亲也同样感谢,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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