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禔说要胤礽戒药,却也不敢操之过急,只能先从分量上减少,最开始胤礽每日需喝至少两副药,而胤禔便帮他减少为一副,用那邓太医配出来香精水给他涂抹,最初两日有些难熬,之后便也慢慢适应了,胤禔很高兴,对胤礽彻底地断药便又有了更多信心。
药量从一日两副减少为一副,再到半副,最后到隔日用半副药,这一个过程持续了近两个月才逐渐看出了成效,只是再之后便再减少不了,邓太医按胤禔吩咐每日给胤礽诊脉两次,评估着他身体状况,以找个合适时机好把这药瘾给彻底断了。
于是这样又拖了半个月过去,每回胤禔问邓太医,得到答复都是再等等、再缓一缓,诸如此类。胤禔也知道催不得,只是看着胤礽虽然药用得少了,身体却没有多大起色,依旧跟以前一样终日昏昏沉沉,难免着急,心里更是难受。
胤礽自己倒似乎并不放在心上,反倒是宽慰他自己无事,只不过这话胤禔听了心里就更加不是滋味却是了。
又半个月过去,虽然胤禔很不想离开胤礽半步,但他大女儿就快要出嫁了,他也还是得回府里去看看,于是便挑了一个胤礽身子稍微好一些时候回了一趟王府去。
到底他心里还是放不下胤礽,见过女儿叮嘱了事情,最后还是坐不住又早早赶回了畅春园去。
如今胤禔出入胤礽身边已不需要任何通传,一众侍卫也早就默认了他随来随去,所以他就这么直接走了进去也没让人通报,心里想着胤礽看到他提早回来了会不会高兴,下一刻脚步便僵在了门边。
何玉柱手里端着浓黒药汁分量远比这些时日来他看着胤礽喝要多得多,而胤礽接过碗,又问他:“王爷什么时候会回来?”
何玉柱道:“应当没这么快吧,主子您放心,奴才会小心收拾好,不会让王爷发……”
话没有说完,便已经被大步走进来胤禔给打了断,胤礽手里药碗也被夺了走。
看到胤禔突然出现,胤礽显然是诧异不已,愣神间手里药碗已经易了主,何玉柱吓得一个哆嗦就跪到了地上去,胤禔皱着眉问胤礽:“这是什么?”
“不用管,还给。”
胤禔没有再说,双手捧着那药碗看了片刻,仰起头便往自己嘴里灌。
胤礽一愣,回过神来扑上去抢:“疯了!这是要干什么!”
一碗药一半灌进了胤禔嘴里,一半泼了他们俩一身,最后胤禔狠狠将药碗摔了,道:“说过了再不与争吵,既然是铁了心不肯戒药那便算了,陪着一块喝,以后喝一碗就喝三碗,这样想必很快身上药瘾就会比还深,到时候们一起死,也许老天垂怜,死了还能再活一次,即使不行,下地狱赎罪也陪着。”
“在胡说什么!不要陪着做这种事!”胤礽红着眼睛大声打断他话。
“这是自己决定,管不了。”
胤礽愣住,狼狈地跌坐在榻上,脑袋埋进了双腿间,身子颤抖着放声哭了起来。
何玉柱默默收拾了一地碎片,躬着身退了下去。
胤禔在胤礽面前跪下,抓住了他双手:“保成,知道会很痛苦,就算求,为了,把药戒了。”
胤礽慢慢倒在了他身上,双手紧紧拽着他衣襟,哽咽声渐小,断断续续地骂道:“害……丢脸丢净了……那些奴才都看去了…………跟没完……”
胤禔心疼地把他抱进怀里:“陛下,丢脸更丢脸啊……”
“有什么好丢脸,”胤礽把眼泪鼻涕一块往胤禔衣服上蹭:“爷是皇帝,现在这样子爷以后哪还有威仪可言?”
“皇帝陛下,还惦记着以后吗?”
胤礽一愣,随即狠狠一口咬在了胤禔肩上:“赢了。”
“答应了?”
胤礽蹭干净了脸上眼泪,抬起头看同样泪眼婆娑胤禔,骂他:“哭,哭个屁,跟个娘们一样,丢人!”
胤禔也说不清这一段时日他到底掉过多少次眼泪了,别说胤礽骂他,他自己都快要鄙视自己了,于是破涕为笑:“陛下,方才放声在哭是哪一个?”
俩人毫无形象地跌坐在地上,第一次放开了顾忌,胤礽扑上去就打他,扑打很快又变成啃吻,断断续续地呻/吟声渐渐响起,胤禔把胤礽脑袋按进自己怀里,抱紧他:“保成,这一次可不能再嘴上说一套又做一套了。”
“怕了了。”想到胤禔方才端着药碗就往嘴里灌架势,胤礽是真吓到了,也终于是信了胤禔说绝不独活陪着他上天入地话,并不是说说而已。
心里感动又有些酸楚,原本他觉得不值得忍受那么大痛楚就为了苟且多活几年,但是现在他不想了,与其让胤禔陪着自己死不如他陪着他好好活着。
胤禔说没错,他们还有大半辈子要过呢。
“要断药可以,不过受不了这样慢慢来折磨了,从现在开始直接停药吧,三天是吧,好,这三天寸步不离地守着,哪也不许去,行吗?”
“一辈子都守着,以后赶也不走。”
胤礽推他:“去去,别尽说些恶心肉麻话。”
胤禔抱住他,有些担忧地问:“真从现在就开始?”
“嗯。”胤礽也不想再拖了,既然下定了决心,那就速战速决好了。
“好吧。”胤禔低头亲吻他额头,速战速决,也好。
于是当日晚上,胤礽便没有再吃药,精神也不大好,只喝了两口粥就上床躺了下去。
胤禔坐在床边看着他,何玉柱断了药碗进来,放在桌上,小声对胤禔道:“王爷,要是一会儿皇上……这药就放这里,您随时可以给他。”
胤禔皱起眉:“拿走,还有剩下那些药,全部扔了。”
“可……”
“听爷说去做就是。”
胤禔终于是知道为何胤礽说他这几年试了很多次想断药俱是不成功了,药碗就放在眼前,能撑得下去才奇怪。
何玉柱只得听了他说,去把药给倒了。
半夜时分,趴在床边打瞌睡胤禔听得胤礽呻/吟声立马醒了过来,眼前胤礽又是他每一次看到那般,痛苦地蜷缩着身体,满脸苍白满头冷汗。
头痛欲裂,万箭穿心。
这是胤礽与胤禔形容自己每次药瘾发作时感觉,胤禔看着他这副样子,强压下心中痛楚,将人抱进怀里,拿那香精水给他涂抹在太阳穴上,一边亲吻着他脸颊低声安慰:“没事,忍一忍就能过去,没事……没事……”
何玉柱与邓太医匆匆进来,一个跪在胤礽面前陪着抹眼泪,另一个手忙脚乱地给他诊脉,见胤礽身子越发颤得厉害,牙齿死死咬住了嘴唇,邓太医着急道:“何公公,去取方汗巾来,让皇上咬住,否则他这么下去会咬断自己舌头。”
何玉柱连忙应下,跌跌撞撞地就要爬起来下去拿东西。
“不用了,来。”胤禔打断他,毫无犹豫地将胳膊伸到了胤礽嘴边,让他一口咬住,剧烈地疼痛袭来,一瞬间便见了血。
邓太医提醒他:“王爷,您这样可能会被皇上将手上肉也给咬下来……”
“没关系,就这样吧。”
比起身体上疼痛,看着胤礽备受折磨生不如死样子,他心里痛要远胜过千万倍。
“啊——”
胤礽身体不停地蜷缩蠕动,整张脸已经扭曲,猛地松开了紧咬着胤禔胳膊,双手抱着脑袋,放声大喊了起来,胤禔措手不及被他给用力推了开,下一刻就见他没有半点犹豫地头朝向床边立柱撞了过去。
何玉柱与邓太医皆是吓得面色大变,胤禔几乎是本能反应,扑过去将之挡了下来,带着他在床上滚了一圈,胤礽受不了地用脑袋狠狠撞他头,力气之大一下就撞得胤禔头昏眼花。
“保成,忍着点……”胤禔顾不上自己,只是不停地安慰怀里已经没有了神智人。
胤礽放开了手脚,对着他拳打脚踢,一时痛苦地呻/吟,一时又放声喊叫,胤禔也不反抗,仍由着他打,脸上和全身上下很快就都挂了彩。
邓太医有些看不下去,提议道:“王爷,请恕老臣无礼,不如用绳子将皇上手脚先绑住,以免他伤了自己又伤了您。”
“不用。”胤禔哪里舍得用绳子绑着胤礽,他又是一拳头过来,眼睛便也肿了,依旧不避让分毫,如果这样发泄能让胤礽减轻痛苦,他又有什么是受不了。
何玉柱抽抽嗒嗒地哽咽:“王爷,还是让奴才再去给皇上熬药来……”
“闭嘴!”
话没说完就被胤禔给狠狠打断,胤礽趁着他呵斥人功夫,猛地扑上去,一手挥倒了床边做摆饰落地大花盆,哐当一声巨响过后,因为痛苦而力气大得惊人胤礽推开胤禔,翻身摔倒床下,拾起一块花瓶碎片就想割自己手上肉,又被胤禔从身手扑上去按住了手。
俩人来往地争夺,胤禔怕胤礽受伤,几乎是用整个手掌包住了那块碎瓷片,满手都是血。
胤礽恨得狠狠一口咬住了他肩膀,几乎使出了全部力气,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也不肯松开分毫,胤禔趁机将那碎瓷片从他手里夺了下来,扔到一边,一手轻抚着他后脑勺,由着他咬自己。
何玉柱忙把一地碎片都给收拾了,又跟邓太医一块将屋子里胤礽可能用来伤到自己东西都弄了走,而折腾了两个时辰过后,精疲力尽胤礽终于是睡了过去停止了闹腾,胤禔小心翼翼将他抱上床,给他盖好被子,这才让邓太医给自己草草处理了一下浑身伤口。
胤礽睡得很不安稳,疼痛显然还没有过去,只是因为实在没有力气了,胤禔将他抱进怀里,继续用香精水给他揉按太阳穴,心里难受得厉害,但除了坚持咬牙撑过去,他实在想不到还有别办法能帮胤礽。
整整三天,胤礽除了昏睡便是疯狂地折腾,即折腾自己又折腾胤禔,胤禔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三天三夜硬是没有阖一下眼,胤礽吃不下东西他也吃不下,除了在胤礽昏睡时给他喂点清水便也再没有其他。
手上血渍刚干胤礽醒过来新一轮折腾之后又是血迹斑斑,胤禔却也全然顾不上,太医一遍一遍地给胤礽诊脉,幸好他脉搏虽然虚弱但他到底还是撑了下来,不仅是胤禔,邓太医与何玉柱两个也俱是红了眼眶。
第四天清早,胤礽慢慢睁开眼,看着身边一瞬不瞬盯着他胤禔,眼里终于是再没了之前痛苦与疯狂,头一次变得清明起来,胤禔欣喜地睁大了眼睛,用力握住了他手:“保成,醒了吗?”
胤礽轻点了点头。
外面天,也终于是亮了。
作者有话要说:求支持新文:太子爷乱红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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