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万里江山GL

56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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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布店的叶落怀看了看四周,真不知道她派出了多少眼线,街上的每个人都是那么的可疑,楚誉指着不远处的玉器店:“进去看看吧。”

    叶落怀却摇头:“出来这么久,我有些担心撷儿,记住我交待你的话,这件事不容有失,知道吗?”

    “恩。”楚誉笑的爽快:“既是我的婚事,自不会草草了事。”

    “那好,我走了,就等你成亲那日,来讨杯喜酒喝。”

    “好说好说。”

    楚誉带着小盘小笛和一干家仆一直忙到了黄昏,回到家水都还没喝,楚誉便命人叫来了小笛,大厅房门紧闭,只有屋里面的两个人影,一个坐在主位上,一个恭敬的站在一边,小盘焦急的在外面等待,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家主向来总是喜欢一起吩咐自己和小笛的。

    小笛恭顺的站在楚誉面前,楚誉悠闲的喝着茶水,不看她,也不说话。

    “家主,是有什么要吩咐小笛的吗?”

    “你是哪一年被卖到楚家来的?”

    “具体哪一年婢子记不清了,只记得婢子从六岁起,就跟着家主了。”

    “六岁?”楚誉顿了顿:“已经十四年了。”

    “是的,婢子侍候家主,已经十四年了。”

    “我记得,你还有双亲和一个妹妹,是吗?”

    小笛抬起头:“家主这是——”

    楚誉笑了笑:“我想给你说一门亲事——”

    “家主——”小笛连忙跪下:“小笛一辈子侍候家主,小笛不想嫁人——”

    “如果这个人——是小盘呢,也不愿意吗?”

    “家主,我——”小笛没想到楚誉说的亲事会是小盘,登时期期艾艾的说不出话来。

    “你可愿意呢?”

    “愿意!小笛当然愿意!”

    “那好,等我的婚事完了,就准备你们两个的婚事。”楚誉端起茶杯,又继续喝茶。

    小笛等待许久,楚誉一直没再说话,忍不住问道:“家主,还有事吗?”

    “呵——”楚誉笑着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如果有人问你,今日皇夫大人去了哪里,都做了什么,你会怎么回答?”

    “家——家主,小笛,小笛不明白——”

    “我知道你明白。”楚誉漫不经心的看了她一眼:“小笛你细数这十四年来,楚家可曾薄待过你?”

    “家主,小笛真的不明白,真的不明白——”小笛使劲儿的摇着头,似乎她是真的不明白。

    “小笛,我念你这些年侍候我尽心尽力,没有对你说过一句重话,我实不愿当着楚家上上下下所有人的面儿,揭你现行,我就问你一句,今日皇夫大人都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家…家主——”

    “说!她去了哪里,都做了什么!”楚誉猛地站起身来,提高了声音。

    这一声呼喝彻底吓破了小笛的胆,她结结巴巴的开口:“她…她一直与家主…在一起,其他的地方…不曾去过,其他的事情…也不曾做过。”说完这些,她跪趴在地上,汗流满面。

    “好,很好,就这么回她们,出去吧,小盘在外面等着你呢。”

    “…是。”小笛站起身,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走出大厅,小盘连忙迎上来:“怎么了小笛,家主吩咐你做什么,怎么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没…没什么。”小笛扯了扯嘴角。

    “没什么?”此刻在奉先殿听到甫仁回话的代君撷狐疑的看着她:“真的没有见一些奇怪的人,做一些可疑的事情吗?”

    “没有。”甫仁摇头:“我布下了那么多的眼线,还有暗线,如果可疑的话,不可能一个人都发现不了。”

    “暗线——”代君撷不无担心:“谁知道那么多年了,她还是否忠于皇家,被楚誉收买了也未可知。”

    “她的亲人可都在皇家的控制之下,量她也不敢耍花样。”

    “不行,朕不放心,这样,你试试她——”她压低声音:“拿一包毒药给她,让她下给楚誉。”

    “皇上,这样,她是试出来了,可是她也没用了,而且如果楚誉死了的话——”

    “朕并不是要毒死楚誉,那药不要有毒性,就告诉她是毒药,说朕要楚誉死,但是只有你一个人知道那不是毒药,她若是接下了,就证明她说的话是真,如果她不肯,就证明她真的被楚誉收买了。”

    “臣知道了。”甫仁点头。

    “地方上查的怎么样了?”代君撷坐回龙椅,奏折洛川是看完才走的,只有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朱批,可是她实在看不进去,便全部都准奏了。

    甫仁有些踌躇,眼神游离着不敢说。

    “朕让你说你就说,没得如此跟做了亏心事似的。”

    “皇上,为防军心浮动,引起她们对皇上的不满,一切都只能在暗处查,进行的非常缓慢,即使这样,也有一些将领已经察觉到了什么,臣收到消息,已经有很多将领表示了不满,还有一些在军中散布谣言,边境姜嫄部有几个参将喝醉了闹事,最后差点演变成兵变,是姜嫄力压下来,这件事她应该有上报,不知皇上看到了吗?”

    “朕——”代君撷翻了翻奏折,果真在里面找到了姜嫄的折子,说是带头闹事的参将已经抓起来了,按照军律,这几人要处以杖毙,以正军心,余下的一些校尉和兵勇多多少少的要处罚,代君撷看到洛川所批,加了一个姜嫄治军不严,罚俸三个月,但是及时平息兵乱,未酿成不可弥补的灾祸,当赏,既功过相抵,便不予追究,她又看了看自己的御批,一个龙飞凤舞的准字。

    “皇上,臣觉得,您不该再继续姑息了,她就在宫中,只要您一声令下,她插翅难飞,她在地方上的人便不敢再轻举妄动,您也不必再为此事操劳——”

    “朕没有担心过她,朕只是担心——她身后的那个人。”

    “皇上是说那个神秘人?”

    “朕想了这么久,都想不明白她是谁,有何居心,如果她的本意是要扶持怀儿,就根本不会告诉我一切,如果她的本意是其他的——”

    甫仁惊愕的抬起头:“皇上是说那人有自己的心思,她想自己做皇帝?”

    代君撷点头:“朕觉得,怀儿只是她利用的一颗棋子,她最终的目的,就是自己做皇帝,我跟怀儿说过,可是她对那人太信任,根本不相信我,所以要让她回头,我们就必须要让那人自己露出马脚。”

    “看来皇上已经有了计划了。”

    “她终究是孩子的母亲,我不想逼她,也不希望将来孩子问到的时候,我告诉她,她的母亲亡于朕之手。”

    “臣明白。”

    “你下去吧。”

    “皇上,底下还查不查?”

    “当然要查,我们的人要牢牢控制,有散布谣言和扰乱军心的,一律按军规处置,越是这样的时候,越能看出底下人对朕的忠心。”

    “是,臣告退。”甫仁走到门口,又走了回来:“皇上可否告诉臣您的计划,臣也好早作准备。”

    代君撷手抚着眉心,那里,有一个很大很大的疙瘩:“朕再想想,朕再想想,再想想——”

    看她为难,甫仁心生不忍:“皇上,您早些安歇,臣告退。”

    甫仁走后,奉先殿只剩下代君撷一人,一时无声,唯有炭火的声音滋滋作响,代君撷走到窗边,打开了窗,顿时一股寒风袭来,被冷风一吹,清醒不少,她看向墙角的那株腊梅,忍不住吟道:“料峭风中点点红——”

    一句出口,感觉下一句就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她抬头看向天际,今夜繁星满天,似一颗颗的夜明珠被镶嵌在天上,顿时下句出口:“晶莹剔透补苍穹——”

    再想下去却是全无头绪,本是无心一句,没料到引来了诗兴,可她毕竟不是诗人,只好轻叹一声坐在火边,越来越不想回到宝菡宫,不想面对那个对自己全无一句真话的枕边人,更不想被她所演的戏欺骗,因而对她一再放任。

    “木炭啊木炭,你燃烧了自己,给朕送来了温暖,可是朕知道,你并不想如此,如果有机会,你肯定想活着,但是生而在世,每件物品都有它存在的方式,你就是如此存在的,而朕,也有朕存在的方式,如果朕不是母皇心中的天命之人,如果朕的姐姐们还在世,朕作为一个太平公主,就不会陷入今日的两难,四皇姐,朕的四皇姐,朕一母同胞的四皇姐,你如今究竟沦落何方,撷儿真的好害怕,撷儿从未像今日这般无助过,再没有母皇的谆谆教导,没有母妃和三皇姐可以依赖,朕如今孤身一人,没有人可以信任,没有人可以托付,但是朕不能输,也不能错,一输一错就是万劫不复,朕好害怕——”

    “皇上——”却是小莲在殿外言道:“皇夫大人来了。”

    “让她进来。”代君撷连忙擦干眼泪。

    叶落怀把暖炉送到她手边,走到窗边关上了窗,也不忘唠叨一句:“怎么把窗开着,天冷了,风一进,容易着凉。”

    “哪儿那么容易着凉。”代君撷笑笑:“我看那腊梅开的真好看,就多看了两眼。”她把暖炉紧紧抱着,想起火里的木炭,都是同样给人送来温暖,生的地方不一样,际遇便也不一样,就如自己,生来便是万千宠爱,而她,生来就是一身的血债。

    “不过是一株腊梅而已——”

    “那可是我亲手种下的。”

    “好好好,”叶落怀也凑在火边:“是你亲手种下的,自然比野地里长的金贵,一株腊梅就稀罕成这样,我看要是将来孩子出生了,你可要把她宠上天了。”

    “娘亲宠女儿又有什么错?”代君撷抚摸着肚子,想感受一下小生命,只可惜穿的太厚,用手根本感觉不到。

    叶落怀抖了抖手上的披风:“回宫吧,太晚休息对她不好。”

    代君撷站起身来,披披风的时候忽然间想起了什么:“对了,我今日偶得一句,下阕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你帮我想想看。”

    “上阕是什么?”

    “料峭风中点点红,晶莹剔透补苍穹——”她眼神瞄向火炉,大喜:“有了,一生燃烧予人暖,予人暖——”眉头又皱起:“予人暖——”

    “知心人儿送衣裳。”叶落怀调侃的接了一句。

    “你这根本不押韵。”

    “你这前两句,韵是押了,对仗却不工整,本也不算诗——”

    “朕是皇帝,朕说它是诗,它就是诗!”

    “好好好,是诗,是诗——”叶落怀把她裹得圆圆的,又伸出手扶着她出了奉先殿:“那为夫也偶得一句,门窗关好不着凉,我的女儿睡的香。”

    代君撷忍不住噗哧一笑:“我看是打油诗还差不多,朕知道了,以后不开窗就是。”

    “真恨不得每时每刻都陪在你身边,一时半会儿不见,我都担心的不得了,今日与楚誉一起买东西,看见什么都会想起你和孩子——”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拨浪鼓:“我看街上的大婶拿着这个哄孩子,本来孩子哭得厉害,大婶一晃拨浪鼓,孩子就不哭了,可也奇怪的紧,我怎么就发现不了,它有什么特别之处呢?”叶落怀拨来弄去,响声不断。

    代君撷看她皱眉看着拨浪鼓专心的劲儿,掩嘴轻笑:“说不定那孩子就和你现在一样,也在纳闷,这东西有什么不一样的吗,为什么要拿它来哄我呢。”

    “就你小心思多——”叶落怀假装无奈的摇摇头,她从怀里又拿出一支木钗,看了看代君撷头上的金步摇,叹了口气:“金步摇也是我送你的,倒衬得这木钗,太寒碜了。”她想了想,把木钗扔了出去。

    代君撷刚刚反应过来,伸出手要拦没拦住,急了:“你做什么扔了它,我连看都还没看清呢。”

    “皇室中人,不需要这种寒碜的东西!”叶落怀忽然把拨浪鼓也扔了出去:“要怪,也只能怪它们的命不好,生成了木头,要是生成金子,就会被人呵着护着,不会被人嫌弃的丢来弃去!”

    代君撷看她黑着脸,不明白她因何前一刻还嬉笑着,这一刻就生起了气:“你这是生的哪门子气?”

    “你生来高高在上,不会理解我的心情的。”叶落怀想起在大漠黄沙里,自己和雪姨相依为命,受了多少白眼、流了多少汗、付出了多少才得到了今日的一切,她不想,也不愿失去这一切,她要把能控制的,全部控制在手,把不能控制的,变为能控制的,就如代君撷,就如这万里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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