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代祁泓心情出奇的好,自从高仪走了之后,边境频频传来捷报,都是什么二皇女一马当先,斩杀敌将多少多少,二皇女屡出奇计,诱敌于某某地,全歼戈林某部多少人云云。
代祁泓知道奏折经过高仪润色,肯定增加了水分,但是边境形势一片大好是真的,再加上代君颐的计谋虽还比不上自己,但已有了几分火候,如果说她这次通过圈禁能够想清楚,转了性子,不再那么残忍,这个女儿真的是不错的帝王之选。
帝王之心向来变幻莫测,前一刻还想杀了你,但是下一刻说不定就喜欢你喜欢上了天,再转身说不定就又想杀了你,所以说,这世上最难测的就是帝王心,尤其,她还是个女人。
这一捷报喜了代祁泓和高党一派,却急了果党一派,但是果党都是文人,磨磨嘴皮子还行,要让她们提枪上战场却是万万没那个力气的。
除了果党一派,却还有一个人也很着急,那就是五公主的坚定拥护者并且已经和五公主绑在一起了的叶落怀,德承公主府快完工了,也就意味着她与代君撷的婚事就快了,她和代君撷是拴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所以她绝对不允许在老皇帝的嘴里,出现一句赞扬其他皇女的话。
又是一日早朝完,老皇帝下令恢复二皇女的德清公主封号,圣旨已经送到边境,如果二皇女最后凯旋而归,这帝姬八成便被她得了。
叶落怀不甘心,也绝对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她坐在小院里,雪姨被她火急火燎的招来:“不过只是恢复她的封号而已,看把你急的。”
“戈林战败是注定的,高仪为了她,肯定会把所有的功劳都记在她的头上,老皇帝自从代祈渝死后身体就每况愈下,我不能不急啊,高仪有兵权,代君颐又在军中树立了威信,她这样我们很不利啊。”
“那这样,”雪姨想了想,觉得形势确实有些严峻,也许是要出狠招的时候了:“老皇帝不是最担心有人反叛吗,我们就给她弄个意图反叛的罪名。”
“不行。”叶落怀一口否定:“给她弄罪名很容易,我就怕,她手底下有十五万兵,雪姨你想,万一给她弄的真反了怎么办?”
“这——”雪姨心惊,十五万兵长驱直入打入历城,一万皇家侍卫队和一万守城兵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那怎么办?”
叶落怀咬了咬牙:“老皇帝变得太快,心思太难猜,对几个女儿护的厉害,我们就一不做二不休。”她做了个刀砍的手势。
“杀了她?”雪姨心念一转:“虽说这主意不错,但是万一被查出来,你——”
“如果查不出来呢?”叶落怀冷笑:“如果她是战死的呢?”
“这——”雪姨的点头:“就这么办,我马上通知翔麟——”
“不要让翔麟知道,翔麟留着日后有大用,我们在姜嫄军中有安插人吗?”
雪姨一笑:“不止姜嫄军中有,连高仪放在边境的那五万军中,也有,还有几个官还不小呢。”
“那就挑一个利索的,千万不能留下任何破绽。”
“是。”
当晚就有一只鸽子飞到了凉城军营,又有一人趁着夜色跑到了大漠中,进入了戈林的军帐,一条完美无缺的夺命计划便诞生了。
萧九曲被萧知秋推着在德阳公主府里闲逛:“知秋,我们不如在历城开一家医馆,教人医术外加帮人看病?”
“小姐做什么决定,知秋都支持的,只是知秋担心,累着了小姐。”
“每日帮公主探完脉我便无事做了,有一种等死的感觉——”
“小姐不要胡说,知秋去找房子就是了。”
“知秋——咦——”萧九曲正要说些肉麻的话调戏一下她,却看到墙角有一片白色的粉末,萧知秋拿着手帕撮了一点递给她,她闻了一下,连忙拿开。
“是什么?”萧知秋问道。
“是一种可以致幻的药,点燃后闻到的人便会因为心里所害怕的东西产生幻觉——到最后——”
“怎样?”
“惊吓恐惧而死。”
“公主府怎么会有这种药?”萧知秋不解:“难道是有人要害公主?”
萧九曲摇头:“我并未发现公主有类似症状。”
“那就奇怪了,要不要告诉公主?”
“告诉她让她多加防备也是好的,不过现下不行——”萧九曲笑了笑:“她正在午睡,等夜里再说吧。”
“恩,我们再去别处走走。”
不远处却站着代君颛,她一直看着两人直到她们离开。
“公主,我不懂,为什么要故意让她们看到药粉?”从代君颛吩咐她撒一些药粉在墙角她就开始疑惑了,现在忍不住问了出来。
“你马上就知道了。”代君颛笑了笑,也转身离开了。
皇宫,奉先殿。
一个侍卫连滚带爬的闯进奉先殿跪下:“皇上…皇上,不好了…不好了。”
“慌什么?”苏和呵斥道:“仔细惊了驾!”
“皇上——”那侍卫咽了口唾沫:“大皇女…大皇女她——薨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代祁泓被惊的站起身来:“大皇女她怎么了?”
侍卫不敢看她,把头伏在地上:“中午还好好的,晚上我们送饭去的时候,就发现…就发现,大皇女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灏儿?一动不动了?”代祁泓忍不住一个踉跄,苏和赶紧扶着她:“皇上,您千万保重身子——”
“快,快带朕去看看。”
代祁泓来到代君灏被圈禁的地方,便见到代君灏双手举起,怒目圆瞪,已是没了气了。
“这是怎么回事?”代祁泓拉着其中一个御医:“救活她,朕要你救活她,你听到没有?”
御医吓得连忙跪下:“皇上,大皇女已经死去多时了,请皇上节哀——”
代祁泓瞪着眼睛,好大一会儿才终于意识到代君灏已经死了,她再不会唯唯诺诺的在自己面前喊母皇,再不会给自己背经书,也再不会惹自己生气了。
“怎么——死的?”
“皇上,大皇女是因为忧惧过度,临死的时候似乎是看见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以致肝胆破裂而死。”
代祁泓闭上眼,苏和连忙扶住她:“皇上,未央宫一直都有闹鬼之说,可是也没人放在心上,想是大皇女看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所以——”
“鬼神之说,朕向来不信,给朕传萧九曲——”代祁泓踉跄的走到代君灏面前,想起她刚出生的时候,自己还没做帝姬,那时候的她,享尽了万千宠爱,她皇奶奶的,自己的,后来自己做了帝姬,忙着应付各种各样的阴谋,妃子一个接一个的封,孩子也一个接一个的生,渐渐的忽略了她,再加上她天资驽钝,所以自己一早就对她放弃了希望。
可是,她依旧是自己的女儿,是自己曾经捧在心尖上的女儿,是叫了自己三十多年的女儿。
“皇上,您不要太难过了,大皇女在九泉之下,也不想您如此的。”苏和连忙拿出帕子帮她擦着眼泪。
“苏和——”代祁泓忍不住抱住她:“朕的命,实在是苦。”
“皇上,有苏和在呢,都会过去的,苏和会陪着您的——”苏和冲外面使了个眼色,聚集在这里的侍卫和御医便都出去了。
听到大皇女薨,萧九曲和萧知秋连忙去未央宫,也顾不上和三公主商量事情了,萧九曲来到未央宫,为代君灏验完尸,她的脸色突然间变得有些奇怪。
“萧神医,朕的灏儿是怎么死的?”
“禀皇上,大皇女——是吓死的。”萧九曲的声音有些颤抖。
“吓死的——”代祁泓悔恨的看着代君灏:“是朕害死她的。”
“不是皇上——”萧九曲攥紧了手,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众人也只以为她是想安慰皇上所以并不在意。
“都下去吧,朕想陪灏儿一会儿。”
“是。”
自未央宫出来后,萧九曲表情一直很凝重,萧知秋几番想问,却还是忍住了,回到公主府,萧九曲让萧知秋把她推到了代君颛的面前,代君颛的身边站着小青,宛如在等她一般,悠闲的喝着茶。
萧九曲想说什么,看到小青在旁边,便只是看着代君颛。
“无妨,我所有的事情,小青都知道。”
萧九曲攥着手:“大皇女,是你做的对不对?”
代君颛点头:“是。”
“所以你下午故意让我看到那粉末,你知道皇上一定会传我查明她的死因,所以故意让我知道是你做的,你就那么自信,我不会告诉皇上吗?”
代君颛轻笑:“我并没有十分的把握,只不过,我别无选择,太医院那群草包我不担心,我只担心萧妹妹一人,一旦萧妹妹发现她的死另有原因,母皇就一定会追查到底,便一定会查到我的身上,既然早晚会发现,还不如铤而走险。”她把茶杯举起,做了个敬酒的姿势:“事实证明,我赌对了。”
“我知道你恨她,可是恨不该用这种方式来结束,公主,这样化解不了仇恨的。”
“我并不恨她。”代君颛摇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撷儿。”
“你——”萧九曲想起除了大皇女,还有二皇女,她惊呼出声:“你莫非还要杀了二皇女?”
代君颛把茶杯放到桌子上,向她走来,萧九曲看着她的腿,那是自己这四年来最后悔的决定,这条腿,本来是可以好的,这个人,也本来是不必如此的。
代君颛走到她面前,双膝一矮,就此跪下了:“萧妹妹,你也知君颛这些年的苦,君颛本该随着福儿一起去的,只是五儿年幼,我不能不管她,君颛做下这些事,下辈子是不配做人的,所以只能今生报答你,我给五儿留下了一些话,待她登上帝位后,就会重振你药门,所以萧妹妹,君颛此番求你,再给君颛一些时间,等君颛把该做的事情都做完后,再告诉母皇,那时候君颛死,也可以瞑目了。”
“不——”萧九曲摇头:“你已经杀了大皇女,如果你答应我收手,我可以把这个秘密咽下去,永远不会告诉任何人——”
“君颛能活到现在,全靠这个念头撑着,要君颛放手等于要君颛去死——”代君颛猛地提高了声音:“我本可以囚着萧妹妹直到我做完这些事,但是我敬萧妹妹治病活人无数,萧妹妹菩萨心肠,不忍看到人身死,可是君颛别无选择,要么,代君颐死,要么,君颛死在萧妹妹面前!”
时间仿佛就在此刻静止,代君颛在等,萧九曲在想,她的这个决定关乎着许多人的一生,更关乎着历朝的未来,萧九曲攥着衣服的手松开,又攥紧,再松开,如此几番后,她闭上了眼:“从今以后,我不会再来德阳公主府,你的死活,再与我萧九曲无关,因为我不会去救一个杀人凶手。”萧九曲忍痛说完这些话:“知秋,我们走。”
“是。”萧知秋知道从道义上讲,代君颐死不足惜,但是对于一个医家而言,见死不救却是永远都挥之不去的梦魇。
“谢萧妹妹成全,君颛到死——都会记着萧妹妹的恩情!”代君颛言罢,冲着两人,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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