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无数只绣球在空中群魔乱舞。
无数个人影跃起挥着双手在空中群魔乱舞。
可能还有无数个身躯被别人踩踏在地上……
用那陆骅的话来说，这就是大型社死现场。
大型社群因争抢某物而致人死亡的现场。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身上好像还有五城兵马司指挥使的职务？
终于人群中有一个尖利的声音划破了天空。
“死人啦——”
他虎躯一震。
熟练地将右手掌心里的东西揣入怀中，然后反手习惯性地朝腰间一摸，一根竹哨出现在手上。
随后竹哨声响彻长街。
很快几个五城兵马司的兵士狂奔而至。
为首的正是申虎。
见到哲希，他立刻行了一个军礼，“指挥使大人！”
哲希这时才感觉三魂七魄尽数归了窍，朝人群混乱的地方一指，“维持秩序，莫要出了人命！”
“是！”申虎手一挥，带着几个小兵就冲进了人群。
哲希这才听到，人群中那围在外圈的府兵和下人也在奋力大喊着，“都别乱抢了，有人受伤了！”
楼上的婆子也在用力喊着，“按规矩，一人一球，不得多抢！球在手上的，旁人也不可再抢！”
陆续又有十几个五城兵马司的小兵听到竹哨声赶来，很快震住了场面。
果然有几人陆续艰难从地上爬起，抹一把鼻血，手里还不忘握紧抢到的绣球。
万绮兰在楼上看得清楚，见并无人受重伤，心下也是松了一口气。
待全场安静下来，婆子高声喊着，“诸位，绣球既已到手，便请看看，可有绣着鸳鸯图案的绣球？没有抢到的，先行离去吧！”
有五城兵马司的人在，众人也不敢擅动，只捂紧了自己手中的绣球，仔细查看。
两手空空的人，自是在五城兵马司的注目礼中悻悻离开。
这时有婆子拿着空箱子过来收球了，“无鸳鸯图案的，可投回箱子后先行离去。”
楼下诸人拿着绣球看来看去，都不舍将球投回箱子。
突然有一人高兴在喊道，“鄙人拿到了！”
众人循声望去。
楚湘月认出他来，就是先前在郡主府门外说风凉话的那个。
她撇了撇嘴，“哼，口是心非，小人一个！”
万绮兰没说话，神情有些紧张。
只有林墨，风轻云淡地看着楼下的一切。
那婆子挤到那人身边，接过绣球仔细一瞧，才笑道，“这位公子只怕是认错了，这明明就是云纹和花纹缠绕在一处，哪里有鸳鸯？”
众人皆松了一口气。
那婆子检查过后，将球丢进了箱子，又朝其他人看去，“没有鸳鸯的，这绣球就是个死物，也无甚用处，还是丢进来吧。”
那人好像有些不死心，把那颗绣球又抢了回去，“你说不是就不是？”
婆子好脾气地笑道，“那鸳鸯是我们郡主亲手绣的，老奴自是认得。是花是云还是鸟，难不成还能看错？”
突然另一处又有一人喊道，“我这个是！有鸟的图案！”
婆子又挤过去，接过来一看，满脸堆笑，“这位公子，这还是芍药花纹，不是鸳鸯呢。”
“怎的不是？你看这几条线，可不是画出一个鸟图？”
“不是，就这几根线条，哪里就是鸟图了？再说，鸳鸯，那可不得两只鸟吗？”
众人再次沉默，死命盯着自己手上的绣球，翻来覆去地看，恨不能盯出两只鸟来。
突然先前那人醒悟过来，“有吗？有吗？都没有是吧？”
他朝着楼上的万绮兰喊，“郡主莫不是找我们寻开心的？明明没有鸳鸯，非要说有鸳鸯。你看，全场的绣球都在这儿了，哪来的鸳鸯？”
旁边有人附和道，“原来是空欢喜一场啊！郡主既不是诚心招婿，那又何必整这么一出？”
立刻有人喊上了口号，“鸳鸯，出来！鸳鸯，出来！”
楚湘月黑了脸。
万绮兰倒是镇定，双手一压，朗声说道，“鸳鸯肯定是有的，本郡主亲手绣的两只，只不过，本郡主惭愧，绣得不好。鸳鸯便既像鸟儿又像鸭子。你们再仔细看看。”
鸭子两个字惊醒了哲希。
他有些恍惚，好像刚刚在哪见过两只鸭子。
好像在一颗大红衬底的球上？
球呢？！
他四处在脚步逡巡了几圈。
然后低头看见自己怀里鼓出的一坨。
哦，在这里。
他将怀里的球掏出，双眼一眯。
两只鸭子！
两只鸳鸯？
所以这玩意儿是鸳鸯？
好吧，勉强能看出鸟样！
他还没说话，旁边的申虎眼前一亮，上前瞄了一眼，倒也不敢抢，只高高举起了上司的手臂，“这里这里！鸭子，哦不，鸳鸯在这里！”
众人齐刷刷扭头看过来。
那婆子乐了，小碎步挤过人群跑过来，仰着脑袋转着看了两圈那高高举在空中的绣球，大喜，“果然是它！就是它！”
哲希懵了。
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见那婆子已经半跪着，“恭喜姑爷，贺喜姑爷！”
然后，呼啦啦一群人涌过来。
就是原先把抢球的人围成一圈的那些郡主府的府兵和下人们，全都围过来，半跪成一圈行礼，齐齐喊道，“恭喜姑爷，贺喜姑爷！”
然后，那婆子还嫌身份确认的程序不够隆重，再次行礼，“恭喜郡马大人，贺喜郡马大人！”
郡主的夫君，称郡马，也算是有品阶的，称一声大人自是不为过。
申虎早在婆子跪下行礼之前，已经松开了手，退到了他身后，独留哲希一人，在包围圈中凌乱……
楼上的万绮兰见到熟人，先是惊讶，然后缓缓笑了。
是他，总好过旁人。
楚湘月十分激动且兴奋，“是哲希，怎么会是他？！怎么会是他？！”
先前被楚湘月骂作口是心非的人不甘地挤过来，“可否借鄙人看看郡主的绣球？”
哲希还在凌乱中。
那人伸手就要过来夺他手中的球。
申虎在后面眼疾手快，刀半出鞘横在那人手面前，“绣球在手，不得抢夺。”
那人只得弯腰仔细看着他手中的绣球，鄙夷道，“这是鸳鸯？分明是两只鸭子！”
婆子十分好心地解释，“起码是两只鸟样儿对不对？那就是鸳鸯！”
那人被噎住：……
哲希：……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