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拖下去了。
这几日,
这个孩子。
必须落了。
放在小腹上的右手又放回了身侧,头扬起来,除了过分苍白的脸色,侯嫮看起来依旧和以前一般清贵。
谁也没办法打败她。
一步一步向太医署门口走去,一路上不断有人和她找招呼,侯嫮皆是忍着不适脸上带笑。
马车夫远远看见侯嫮的身影,抖了抖身子跑到马车前拿了小凳放在地上,“太师慢点。”
侯嫮笑着点点头就上了马车。
除了她自己,没有人知道。
天越的太师,在今天去了一趟小医馆,去开了个落胎的方子。
马车晃晃悠悠回了候府,侯嫮蹙着眉,闭着眼以此来减轻身体的不适感。
马车还没停下,就听见了外头剑奴的声音,车帘被掀开,
“小姐回来了。”
目光在触及侯嫮身上的衣物时一顿,却没有说什么。
“刚刚回来换了身衣服,去太医署看了看佩玖。”侯嫮撑着剑奴的手下了马车。
正月的倒春寒伤人得很,额边鬓发被吹到两边,露出光洁的额头。
下一秒,剑奴帮着侯嫮戴上了兜帽,“现在不注意,晚些时候又要头疼。”
侯嫮下意识挽住剑奴的手臂,“知道啦,这不是有阿姥嘛!”
剑奴无奈地摇摇头,“老奴如何能陪小姐一辈子?”
“怎么不可以?”侯嫮佯装生气,“难不成阿姥还打算去给别人做阿姥?”
剑奴一愣,她提到的是生死那般严肃的话题,可侯嫮不愿去深想,只插科打诨了过去。
“好好好,老奴永远是小姐的阿姥!”剑奴赔着笑,手一抬勾了下侯嫮的鼻,“熬了鸡汤,刚好热乎乎喝一碗。”
今天佩玖回来的也晚,侯嫮躺在床上,听着外头传来一些动静。
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在房门口停下,
“姐姐睡了?”
侯嫮眼睫一颤,刚想起身,就听见外头的侍女回答,
“佩玖小姐,太师已经歇下了。”
侯嫮这才反应过来方才佩玖那句话不是问她。
佩玖在外头站了会儿,“姐姐晚上吃的多不多?”
“和往日一样,喝了碗汤还用了些小菜。”
侯嫮侧着耳朵,倒是没有声音再传来了。
也是,都这般晚了,自然是该回去睡觉了。
外头没了声音,可侯嫮却再也睡不着了。
眼睛闭着,呼吸轻轻浅浅,脑中慢慢捋着那团乱麻。
是她疏忽,以为……只是一夜,应该不会出事。
也忘了事后喝避子汤,这才到了如今的局面,险些败露叫人发现。
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打掉这个孩子,佩玖在去太医署日日早出晚归,倒还好瞒,就是剑奴那里……
侯嫮睁开了眼,眼底愁思险些要漫出来。
得想个法子,将剑奴支出去才好。
细细又想了一遍,就已经是深夜了,好在明日并不用上朝,侯嫮还可以多睡会儿。
…………
…………
这几日侯嫮总是压着恶心反胃之感,又叫了侍女去买了些蜜饯,嘴里总含着一个才不至于在剑奴面前频繁呕吐。
可就是即便如此,已经让剑奴心生疑虑,想着要再叫府医来看一次。
“阿姥。”
侯嫮的声音打断了剑奴的思绪。
“怎么了?”剑奴摸了摸侯嫮的额,并没有异样。
“郡南那边……”侯嫮抿了抿唇,“消息有些奇怪。”
“陛下已经下了口谕让钟小将军归京,试探骁骥营中的细作,可我总感觉……和郡南那边有关系。”
侯嫮蹙着眉,玉白的脸没什么血色看得剑奴有些心疼。
“老奴去郡南帮小姐看看?”
“可是郡南危险……”侯嫮有些迟疑,“要不还是——”
“不会的。”剑奴将侯嫮身上的斗篷紧了紧,免得风钻进去,“老奴的本事小姐还不清楚?这天越能伤我的人,怕是还没出生呢!”
剑奴的话有些狂妄,偏偏语气再平常不过,这是独属于她的骄傲。
这天越,甚至是说这天下,管他是朝堂还是江湖,她若是自奉第一,便无人敢称第一!
侯嫮眼睫颤了颤,唇嗫嚅一番,“阿姥路上小心。”
“会的。”剑奴拉住侯嫮的手,“这手怎么就暖不了呢?”
侯嫮只让剑奴拉着她的手,笑了笑,眼底带了些苦涩。
郡南一事纯属借口,她只是需要,剑奴离开几天罢了。
用过了午膳,剑奴又交代了侯嫮一些事,而后就骑着马离开了。
侯嫮的心落下一些,转身去了侧门,“去一趟太医署。”
马车夫点点头,缰绳一拉,马蹄前踏,侯嫮就觉得脑子一片白,迷迷糊糊地只想吐。
整个人靠着马车壁,捂在口鼻处的帕子没有拿下来过,午膳因为恶心所以并未喝汤,只吃了点饭菜,这会儿全吐了。
帕子换了一条又一条。
马车停下时,侯嫮也险些没了半条命。
“太师?”见侯嫮迟迟没有出来,外头的车夫也有些奇怪。
“稍等。”侯嫮强撑着说出了两个字,声音哑的很,一出口自己都吓了一跳。
“太师是不舒服了?”车夫有些焦急,“前面就是太医署,扶您进去?”
“不了。”侯嫮说着,掀开了车帘,兜帽已经戴着,遮住了半张脸看不见眼睛,只有一张抿得紧紧的唇。
侯嫮下马车前在里头抹了口脂,就是怕唇太白,惹了别人的探究。
车夫见状只又说了句“太师路上小心”,就去了一边的廊下站着。
侯嫮朝他笑笑,往太医署走去,依旧在那个路口拐了方向去了那家小医馆。
在进去以前用帕子蒙住了脸,又脱了兜帽。
里头施保慧坐在桌前,旁边是撑着头打着盹的小药童。
“老先生。”
施保慧闻声抬头,看见是侯嫮连忙站起身,“夫人来了。”
“我来拿药。”
来拿药,却不说拿什么药。
施保慧点点头,一拍旁边小药童的头,“还睡着呢,快醒醒!”
说完,朝侯嫮歉意的笑笑,去了后头的屋子。
那小药童醒过来就好奇地看着侯嫮。
目光让人无法忽视。
侯嫮也低下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