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陪在太后身边的人，不是别人，却是贾连。
院子里空荡荡的，有几个长公主府中的下人，怕打扰太后休息，都守在院子外。
太后身边的嬷嬷此刻站在屋外，随时等太后的吩咐。
而花厅中的太后，正在悠闲地为自己泡茶。
贾连就站在不远处，说实话，贾连自问这辈子也见过不少人了。
好人，坏人都见过。
先皇他也伺候过。
可是若论起来，他打心底里佩服眼前这个女人。
三泡之后，太后的茶也泡好了，递了出来：“你也来喝一口，若没记错，你最喜欢乌龙。”
贾连脸上依旧什么表情都没有，眼神中的狠厉却少了些：“没想到这么多年，太后还记得。”
“还未恭喜你。”
贾连喝了口茶，带着点苦涩，随后嗓子里却透着一股子干爽。
放下茶杯，贾连对太后拱了拱手：“多谢太后。”
太后也神色平静：“人啊，莫要钻了死胡同，能活着就好。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这话，还是有些用的。”
贾连心头微微动了动。
当年这话就是太后告诉过他的。
贾连抬头看着太后有些苦涩。
太后笑了：“莫要为难。当年我就和你说过，你这人忠心护主，先皇虽然对我无情，但是对你却是有义的。你欠先皇的，所以现在为他守下那份承诺，我不会勉强你的。我都活了这么多年了，我早就比他赚到了。”
贾连嗓间有些发苦。
“今天是我二孙儿的大喜之日，我能出来看看，我已经很满足。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贾连一撩衣摆，跪了下来：“太后。”
太后脸色依旧平静：“你以为为何今天我会愿意让你跟着我，就是想和你说这些。在宫中我自然不能和你接触，但凡碰上了，皇上都会怀疑。你好不容易从那小屋子里走出来，就不要再回去了。”
“可是太后。”
“放心吧，皇上不会让你来对付我的。一来呢，你也达不到他那么信任，二来呢，我手上还有他想要的。短时间内，我死不了。我还要守着我这些孙儿呢。”
贾连猛然抬头。
太后提了两次孙儿，说明，在太后心中，已经不认祁家人了。
贾连眉间跳动了下。
“记住我的话，你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就好好活。不用想那么多，皇上让你做些什么，你就去做。莫要太过担心。”
贾连是个聪明人，他给太后磕了三个头：“多谢太后。”
说话间，外面喜乐声越来越近了。
花厅外也传来嬷嬷欢喜声音：“太后，新娘子已经被接近来了。现在在晋王的院子里。”
太后起身，整理了发鬓和衣服：“我要去看看我的孙媳妇咯。”
说完，太后自己走了出去，由嬷嬷搀扶着朝着晋王的院落走去。
贾连的心里不可谓不震惊。
太后这是在告诉自己，只要自己不动长公主府，不动镇国侯家的两个儿子，那么自己不管为皇上做什么，她都会睁只眼闭只眼。
所以太后都知道了。
也对，太后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仔细想来，恐怕是在先皇还未过世的时候，太后早就心知肚明吧。
贾连内心不禁哈哈大笑起来，虽然嘴角苦涩一勾。
先皇啊，先皇，一辈子英明。偏偏栽在了女色二字上。
提到先皇，贾连的内心可谓纠结挣扎。
今天太后算是给他亮了底了。甚至把他内心的挣扎都说出来了。
对先皇他有义，但是太后对他也是有恩的。
在先皇和太后之间他没有办法选择。
可是在皇上和太后之间，他根本就不存在选择。
若是曾经，也许为了先皇，他还会守护一下皇上。
可是十五年前，皇上就把他的心伤了。
那时候他就知道皇上是斗不过太后的。
看似如今太后弱，不过是太后愿意示弱罢了。
太后也有软肋在皇上手中罢了。
恐怕软肋也是在长公主这里。
晋王。
贾连心中莫名想到了当年那个少年。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一直没有机会仔细看看。
但是那孩子眼睛里有一股狠劲儿。
中了那样的胎毒，却从未见他服过软。
唉。
贾连叹息，这么好的儿孙，先皇真的是错的太过离谱了。
思索之间，不知不觉，贾连已经随着太后来到了晋王的院子里。
原本，舒雅莲随其他女眷都在这里陪着秦潇潇。
可是太后一来，所有女眷都安静下来，站在了一旁。
众人都心中暗自思量。
皇上和太后可真是看中晋王啊。
大婚之日，太后竟然会亲自来见秦家六姑娘。
这秦三房不是靖安侯府最差的一房吗？甚至都被靖南侯府老太太给赶了出来。
今天靖南侯的长房女眷可是一个都没有来。
只是太后来了，众人心中又要重新估量了，秦家六姑娘的身份可不算弱了。
秦潇潇的盖头已经被掀开，戎渊已经被叫到前院和宾客饮酒去了。
一见太后进来，秦潇潇也是一怔，赶紧给太后请安。
太后上前：“莫要多礼了，当初就喜欢你这丫头，还把你带在这边去了南山寺，谁成想，你嫁给渊小子了。这婚事皇上成全的好。”
其他人都跟着赔笑。
太后将手上一个红玉的手镯套在了秦潇潇的手上：“这是皇外祖母给你的见面礼。”
秦潇潇也不推辞，甜甜一笑，喊道：“皇外祖母。”
那边舒雅莲也跟着笑：“这下好，父亲和母亲的口还未改，皇外祖母到是先叫上了，等母亲知道了，肯定又要闹。”
“哼，让那泼皮闹去。”
众人再次哈哈大笑。
众人之中有个女子笑着说道：“太后还是那般风趣。皇上这次倒也舍得，让您老人家出宫呢。晋王不愧是皇上最喜欢的外甥呢。”
什么人敢在太后面前这般说话？
秦潇潇抬眼看了过去。
呵。
若不说话，还真是没注意到，这人也算是心心念念的老熟人了。
宁国公太夫人，荣阳郡主。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
之前可没有见到她。
没有想到她竟然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