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目前的生活可以一成不变持续下去，何尘觉得自己大概是幸福的。
但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会改变的。赛丽亚已经和刚来地球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现在她还学会了捧哏，会用‘嚯’等语气词来表示惊讶。
改变以后，随之而来的就是不对劲。
一周后。
“你今天还出去吗？”
赛丽亚说出来的话让何尘一愣。
“你不对劲。”
“我很对劲。”赛丽亚低着头道。
“不，你……不想学可以歇歇，不用老想着把我支出去。”
何尘把原因归咎于数学书上，因为赛丽亚刚刚还问了：这个老头怎么不直接说明白自己多少岁，非要出题为难小明？
看得出来她很恼火，这应该是和小明第一次共情。
如果现实里有这种人，问年龄的时候说多少年前我年龄是你的整倍数，多少年后年龄相差余数……巴拉巴拉，赛丽亚应该会忍不住一矛戳死他。
事儿比。
何尘觉得自己大概也忍不住。
可怜的赛丽亚……
如果完事再买一套初中三年的教材，不知道她会不会暴走。
“这个在我们这里，是半年学一本书的，你也不用那么用功……”
“勤能补拙。”
赛丽亚趴在桌上对着书上写写画画。
“随你吧。”
何尘坐在电脑前看电影，外面天空难得有些阴，不再像前几天那样燥热，他抱着电脑坐在窗前，习习凉风从打开的窗缝里钻进来。
“可能要下雨了。”
“凉快一点最好。”
半个下午悄悄过去，何尘看完了电影，伸着懒腰放轻脚步来到赛丽亚身边，看看她学得怎么样了，入眼是书上的小明，头上插着一把却邪。
“勤能补拙？”
“……”
正努力在课本上涂鸦的赛丽亚瞬间合上书，盯着封面研究。
“觉得费劲就先放一放。”何尘说。
“你以前都是这样过的吗？”
赛丽亚想起了九年义务教育，竟然可以熬九年。
“是啊，学不好还要被老师打屁股，打掌心。”
“太可怜了。”赛丽亚同情地摇摇头，接着站起来去电脑那边，“还是电脑好玩。”
“……”
看着赛丽亚播放起了迪迦奥特曼，抱着腿靠椅子上舒服的进入观影模式，何尘帮她把草稿纸和笔什么的都收拾起来，翻开书看看刚刚的涂鸦。
挺像模像样的，那把却邪画的惟妙惟肖。
“弥补了童年啊。”
何尘啧啧感叹，“我那时候也是这么想的，电脑真好玩，后来怕被社会淘汰，才使劲读书，然后考上大学。”
“会被淘汰吗？”
“我也不知道，毕竟我读过书了，哪怕没有灵气复苏，也能过着还算不错的生活，应该有读书的功劳——虽然学的知识很多在生活中用不到，但读书十几年，塑造的是三观和思维方式，还有学历给我提供的更多的选择。”
“你在套路我学习。”
“只是说事实而已，不读书也可以有很多事可以做，但，读过书可以像没读书一样去生活，反过来就不行了，没读书很难去办公室坐着吹空调，当老师，做财务，数据分析师……
说起来我还考过普通话，当初想着当个老师来着。”
何尘拿着赛丽亚的课本随便翻着，想起来当初的规划，幽幽地叹了口气。
世事难料，原本想当老师的自己后来迷上了游戏，然后走上了电竞之路。虽然拿到了不小的成就，但心中难免有些遗憾。
“做老师很好吗？”
“主要喜欢小孩子的那种……说了你也不懂，我觉得给他们批改作业和作文什么的很有趣。”
“我懂，小孩子的愚蠢。”
“？”
何尘侧目。
“你妈说你小时候看奥特曼，拿着手电筒照着电视，一边哭一边喊，让迪迦站起来，她以为你疯了。”赛丽亚指指电脑上的迪迦，光之巨人正用X光照死怪兽。
她很疑惑，“这不是很厉害吗？”
完全无法想象小不点何尘鼻涕眼泪一大把抱着电视痛哭的景象。
“等你看到最后一集就明白了。”
何尘面无表情地放下书，摸出手机打开了家人群。
「妈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和赛丽亚说？」
妈妈：「我说什么了？」
何尘：「奥特曼……别人都和儿媳妇吹嘘自己儿子多厉害多厉害，你搁这儿翻黑历史有意思吗……」
爸爸：「你有白历史？」
赛丽亚：「发呆」
卧槽！
何尘手一抖，抬头看向拿着手机的赛丽亚。
“你什么时候混进群的？！”
“上次你在书房跟叔叔聊天，我和阿姨在外面聊天，她把我加进来了。”
“怎么没出过声？”何尘低头看看，群聊里确实是显示四个人，要不是赛丽亚说话他还没注意。
群里何妈妈已经在问赛丽亚什么时候过去玩了……
“为什么有种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们已经混得很熟的感觉？”何尘觉得很怪异。
赛丽亚抱着手机低头写字回应何妈妈，“有吗？”
“没有吗？”
……
何妈妈乐呵呵的拿着手机打字，何昌林坐一旁瞧着刚给他发的照片。
上面是何尘提着断剑正在练习。
“哪来的？”何昌林觉得奇怪，“那小子装模作样的……”
“怎么就装模作样了，这是我让赛丽亚拍的。”
邓素兰撇撇嘴，“我说我很想他，然后让赛丽亚拍张照看他在干嘛，赛丽亚就拍一张给我了。”
“……”
何昌林放大了图片，瞧着何尘认真的样子推推眼镜，没说话。
“他已经在长城任职了，也没有出去惹事，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我说什么了吗？”何昌林没好气儿地站起来，扭身进去书房。
……
直到看到大结局，赛丽亚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哭的，迪迦虽然被石化沉入水底，但是电影最后肯定还会活过来打败怪兽，前面几十集都是这个套路。
果然，何尘小时候是非常愚蠢的。
赛丽亚用眼神鄙视何尘。
“干嘛这样看我？”
“你以前是个愚蠢的小孩。”
“小孩子都是愚蠢的。”
“楼上王奶奶家的孙女就很聪明。”赛丽亚举出一个例子反驳何尘的话。
“那是你没看到她愚蠢的一面，前几年换牙时她很绝望的以为自己要死了，还跑过来和我道别。”
“……”
赛丽亚抱着腿不说话了，移动鼠标在电脑上点点点。
好像她小时候也是那样的——记得那时候在格林之森玩耍。牙齿就自己掉下来了。她能理解胳膊被人用刀砍掉，也能理解被人一拳打到嘴巴牙齿都掉下来，她之前就把哥布林的牙齿敲下来过，那都是很正常的。
但她无法理解牙齿为什么会自己掉下来，明明好好的都没有碰，就自己没了，这让她很震惊，以为自己命不久矣，因为族人里有个老者也是这样的，老的牙齿都掉光了，没几个月就死了……
「小孩子的牙齿为什么会自己掉」
虽然已经知道是正常的，但她还是想知道原理。
「人为什么会自己流血」
“我不会流血。”何尘凑过来随口道。
“我当然知道你不会流！”赛丽亚准备用眼睛瞪他。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起看看。”
“你走开。”
“那我自己查。”
好奇与求知是人的本能，何尘只知道个大概，因为什么什么生理，但具体为什么还真说不出所以然。
“我觉得怪怪的。”赛丽亚揉了揉眼睛，和何尘研究这种事怎么想怎么不正常，但又很习以为常的样子。
“男女朋友在一起探讨一下生理差异，这哪里怪了？”
“很下流。”
“嗯……对不起，我道歉。”
何尘道，“有时候我会把你当成一个地球的现代女孩……是我疏忽了。”
“你和现代女孩之间可以探讨这个问题吗？”
“不，只在现代女孩是女朋友的情况下。”何尘摇头，“如果不是女朋友，也是不能随便谈这种事的。”
“抱我腿呢？”
“这个不一样，心里能不能接受，和能不能有效拒绝，是一个标准。”
“嗯……我明白了。”
赛丽亚点点头。
如果不能接受，想拒绝的话，他想摸都摸不到，更别说抱了。
“那你抱吧。”
赛丽亚转动椅子把腿搭到沙发上。
“你这样搞得好像要你同意我才能抱一样。”
“不是吗？”
“是这样，但很让人难过，像赏赐一样。”何尘嘴上说着难过，手却一点也不慢。
“那我换个说法，请你抱……”赛丽亚话说到一半卡壳。
这样说话很羞耻的样子。
“我懂，理解。”
赛丽亚盯着电脑不说话，她也发现不太对，两个人关系有点奇怪。
“这不是什么任务一样的，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情感，我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想抱着你的腿玩一玩，只是闲的时候，想和你亲近一点，满足一下好色的心理……
感觉这很正常的事从嘴里说出来有些变态。”
何尘皱眉，顿了片刻咂咂嘴道：“谁叫你是异界人呢……慢慢你会明白的。”
“你现在不想抱？”
“不是，是说正事的时候根本想不到这回事，也没那种想法，你如果想的话，可以把腿搭过来，很自然的我就搂住了，而不是你觉得我想，然后叫我来抱，明白吗？”
“哦……”赛丽亚听懂了，“我想。”
“啊？”
赛丽亚不说话了，足趾微微蜷缩，动一下把脚放进他怀里。
她想出来奇怪在哪了，就是觉得这样很舒服，但又不想叫何尘过来，因为说出来很怪。
这种事不用说出来最好，直接找到何尘然后往他怀里一趴，或者把腿往他身上一搭，舒舒服服。
赛丽亚眯着眼睛用一指禅继续打字，脚趾动来动去和何尘的手玩闹。
“你以前说摸我脚是因为喜欢看我害羞的样子，可现在我不害羞了你还是喜欢捏我脚。”
“嗯……这是喜欢。”何尘也想不到自己竟然还有这喜好。
“不是好色？”
“好色是喜欢所有人的，比如喜欢熊，不管大还是小，不管是不是你的，都会喜欢，这是男人的本能，那才叫好色。
脚具有唯一性，别人的光是想想就讨厌，很臭的，只有你的，看到就想摸两下，这小小的……”
何尘轻轻抓捏她的足掌，“这个是代表绝对的喜欢。”
“感觉你在胡扯。”赛丽亚脸有点点红。
哪会有这么多理由瞎扯……这就是个变态。
还巨能扯。
何尘瞅瞅她，忽然想亲她一口。
“来，老婆，亲一个。”
“滚！”赛丽亚给何尘翻了一个白眼。
“我们还没结婚，你就乱叫。”
“男女朋友也可以这样叫的，反正早晚的事。”
“我不信。”
“那叫你什么？叫小赛？来，小赛亲一个。”
“滚。”
“那你别怪我……”
赛丽亚倏地僵住了，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脸颊肉眼可见的红起来。
“你亲我脚？！”
足弓弯成一个可爱的弧度。
何尘若无其事地揉捏着她的腿，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要对我做什么变态的事。”
赛丽亚眼里尽是慌乱。
“还敢不敢对我说滚？”
“……”
她吭哧两下，用力把自己的腿抽出来，这个人一次一次刷新她的认知。
现在还没结婚就这样，等结婚了岂不是……岂不是要像电影里那样到处都亲，还……
好像何尘已经准备好要做什么了。
赛丽亚僵硬地盯着电脑屏幕，前几天看到的画面在脑袋里闪啊闪。
嗵！
何尘惊讶地看着赛丽亚从椅子上蹦起来，腾腾腾跑回房间。
“你干什么去？”
没有回答。
对于赛丽亚这么大反应，何尘有点摸不着头脑。
正要摸鼠标准备再看个电影，赛丽亚又腾腾腾跑出来，把电脑关机，然后站在旁边盯着他。
“你……你……我们……”
“怎么了？”
“你打不过我！”
“嗯……我知道。”何尘眼神古怪地看着她。
“知道就好。”
赛丽亚低头瞧了瞧自己的小腿，面色严肃，又转身回房间。到了晚饭时间，赛丽亚才从房间走出来，系着围裙准备做饭，何尘坐在窗户那儿，手里拿的是她的语文书。外面天色暗沉，徐徐凉风吹进来，与灯光明亮的客厅形成分明的两个世界。
“你不会看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吧？”何尘扭过头问。
赛丽亚心里一惊，尽量用平淡的语气问：“什么不该看的？”
“就是……”
“……什么？”
两个人对视片刻，何尘摇摇头，“没什么。”
赛丽亚松了口气，抿抿嘴在冰箱里翻找，然后拿着菜回厨房。
何尘眼神落到赛丽亚用的那台电脑上，拿着书陷入沉思。
晚饭很简单，中午烙的大饼被赛丽亚切成细丝，然后加上豆角在锅里翻炒，香喷喷的一大锅炒饼，再打个蛋花汤，每人两大碗。
在一起生活久了，两个人饭量越来越接近，何尘胃口越来越大，赛丽亚胃口变小了一些，她平时只是学习，不像何尘还要练剑，活动量比何尘小很多。
“其实人类有需求很正常，这是生理结构决定的，有时候……有时候需要解决一下，然后就会有相关产业，让人观看。”
吃饭时，何尘状似无意地开口。
“哦。”
“所以有什么东西在电脑里的话，并不是变态，那只是艺术加工过的一些……嗯，你懂的。”
“我不懂。”赛丽亚警惕地摇头，这家伙想套她话。
“没事，不懂也没关系……就当作是科普吧，毕竟都是常识。”
何尘没瞧出什么，放下筷子端起蛋花汤轻吹两下。
“那你是怎么解决的？”
“咳……咳咳咳……”何尘的蛋花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我不需要解决。”
“这样啊。”
赛丽亚点点头。
“你不信？”何尘觉得赛丽亚好像又有了什么误会。
“我信。”
“上次只是意外。”
“什么上次？”
“……”
“……”
窗户那里响起细碎的声音，淅淅沥沥的，何尘转头看了看。
“果然下雨了。”
“是啊。”
淅淅沥沥的小雨在晚上开始落下，两个人都很默契地没再提那天裤子湿了的事。
何尘喝完碗里的汤，等赛丽亚也吃完，收拾碗筷进去厨房洗干净，然后擦着手出来。
“来学习了。”
何尘轻咳一声，拿出数学书，敲敲桌子催促。
“你是在遗憾没当老师然后在我这里过把瘾？”
“不，我只是想让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赛丽亚对地球社会的融入一直是加速度的，现在何尘已经感觉到点点压力。
没以前那么憨了。
“许老师。”赛丽亚坐过来，试探着喊一声。
看到何尘反应，她眉毛立起来，“果然就是！你还想狡辩？”
“……”
何尘猝不及防，愣了片刻。
“不是，这根本不是一回事！学习就是……别偷懒，题一定要做，书一定要读！”
他拉住赛丽亚小外套上的帽子把她揪回来，按着肩膀坐下。
“不读书你买菜都算不清价格，天天被人糊弄。”
“我能算得清！”
“韭菜两块钱一斤，鸡蛋两块八一斤，现在买一斤半韭菜，再买两斤半鸡蛋，一共多少钱？”
“……”
“不要掰手指。”
“你也算不出来。”赛丽亚气恼地鼓起了嘴巴。
“一共十块钱整。”
何尘伸手在她脸颊捏一下，鼓起来的嘴巴就漏了气，笑道：“快学习。”
赛丽亚不情不愿地拿起纸笔，嘴里还咕哝着什么。
只买整斤不买半斤的不就行了……而且还有计算器。
她抬头瞅一眼何尘，认命地翻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