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板整个瞳孔如针扎般猛地缩了回去，他很吃惊。
他没想到海燕这个臭女人居然这般不给他面子。
当众戳穿也就算了，还厚着脸皮让他继续让利。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活该六子不要，就是一条贱命。
想着这些，张老板只觉得此刻外面行走的路人都瞧见了他这丢人的一面。
都在偷偷嘲讽，鄙视他。
心跳如鼓，只是刹那，张老板对于海燕的恨已经由一分上升到了十分。
不过，作为一名混迹社会的老江湖。
纵使他恨不得将海燕的嘴巴扇肿甚至弄死，让对方懂懂跟他说话的艺术和做人的道理。
此时此刻仍没有显露分毫异色，依旧笑得仿佛你那卖猪肉的邻居大叔。
只是该记的仇，小心眼的他还是一点没忘，新仇旧恨之下，张老板暗自给海燕还有她背后的六子狠狠记了一笔。
甚至他开始怀疑眼前这一出是不是六子故意安排过来闹事的。
他眼神一转，刚偏开视线，就和陆染黑漆漆不带一丝感情的眸子来了个默契对视。
嘶
这女娃子年纪轻轻怎的眼神那么吓人。
好像要吃人似的。
来者不善，来者不善…
瞅着张老板惊得不轻，陆染很快就收敛情绪，笑得一脸乖巧，如兔子一般没有丝毫防备。
“张老板，你一直看着我，是已经决定给我来个内部购价吗？”
“海燕，你说的没错，张老板不愧是这条街上最大气的老板。”(最抠，没有之一。)
海燕揉了揉胳膊有些莫名其妙。
这女人无缘无故拍她肩膀干嘛，搞得这么亲热，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跟这人关系有多好呢！！
只是抬眸间。
瞧着张老板那副有些黑的脸，暗啐一声陆染没安好心，奸诈小人，又重新弯着唇昧着良心点头应是。
“那可不。要是张老板不大气，我能第一个就推荐你来这儿？”
“张老板，瞧您这样，是准备给个什么价位啊！您报出来，让我俩都见识见识独属于您的大气。”
张老板很少遇见这样看不懂脸色，直接将莫须有的东西往他头上按的人。
这会儿已经有点麻爪了。
进货的贪便宜，他都了解也能理解。
可这顺着杆子往上爬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尤其是这杆子还是对方自己给搭的。
真够气人的。
海燕这婊子仗着六子的势倒是越来越嚣张了。
这是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啊！！
哼╯^╰
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要是还受这种要挟，那他还不如死了算了。
张老板狠戾地攥紧了拳头。
既然如此。
就让他来给眼前这俩小杂毛好好上一课。
很快。
情绪到位。
张老板幽幽叹了口气，显出几分哀愁，拍着大腿叫苦道。
“哎哟，海燕呐，你可别为难你哥我了。
大家都是做这块儿的，你不是不知道，在咱们这一片再找不到比我的货质量更好价格更便宜的了。
当然，这位靓女是你带过来的，你也可以拿你们的货原价甚至是亏本出给她。
相信，这位靓女一定会感谢你们的无私帮助。”
海燕喉咙一堵，斜着瞟了一眼陆染，心里一慌，连忙解释道。
“张老板，我已经说了。就是因为我们的货还不知什么时候有，我才特意将我这位姐姐介绍到你这里。
我们一番好意，为你介绍客户，你怎么这么不领情。”
见此。
张老板干脆收了之前叫屈的愁苦之色，冷着一张脸淡淡道。
“既然这样，请你记得推己及人。
有些不该说的话你不要张口就来，也要为我们这些同样为生活努力的考虑考虑，做这个买卖，我也不容易。
刚刚也就是你在，大家都是熟人，我想着给个优惠价。
要是别人来，像这小的495港币，那是想都不要想得咯。
这个大的就更别提了。”
海燕咬了咬唇，挡在陆染身前，并不吃张老板这一套，直接道。
“你既然说是熟人，那就给个内部价呗！给了，我拿了货立马就走。”
张老板：“……”
臭女人，不会看眼色的臭女人。
磨了磨牙。
张老板又是一番真切的唱念作打叫，哭穷。
直到瞅着海燕越显难看的面色，他才冷哼一声，苦着脸连连摆手，非常坚定回答。
“我再说一次，降不了，降不了，就这价我都要赔本，赚不了钱的。”
“还是说你的本意不是想让我降低价格，而是要让我直接送。”
随即没等海燕回复，张老板就颇有底气地指着外面。
“掏心窝的话我说到这，海燕妹子你和这位靓女要是还觉得吃亏，那你们可以再到处看看。”
狗东西。
居然威胁起人来了。
看她不好好怼回去。
哪知道。
海燕难以置信，刚准备说些什么，便被一直注意她反应的张老板看得一清二楚。
“走吧！二位还是出去看看其他家的货比较比较，我这永远不怕对比。”
海燕咬紧牙关，一双明媚的眸子死死看着丝毫不给她面子的张老板。
片刻。
她吐出一口气，面色放缓，“张老板，你知道的，我们也不是没货，你确定要这样。”
听出海燕话语中透出的淡淡威胁，张老板不仅没有丝毫变色，反而偏过头，露出不屑之色。
他撇了撇嘴，暗想。
要是六子前来，他看在对方的面子上，肯定会给个内部价，可就海燕这小丫头…
一个追着男人跑的婊子罢了。
况且…
据他今早得到的消息，六子那批货可是出了大问题。
以后啊。
有没有六子这个人都难说。
种种思绪一扫而过。
张老板心思一定，有恃无恐指着外面。
“两位要是觉得价格不合理，可以再去其他家看看。
买东西嘛，肯定是要货比三家的噻，我能理解。”
装逼不成，反而在陆染面前被扫了面子。
海燕顿时满脸涨红，眼底泛出点点血红色，整个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你…”
陆染：“像这种机子，这些年里一天中你卖得最多的有多少台。”
没想到话都说到如此地步，陆染还在那儿问一些不相干的问题。
海燕气得跺了跺脚，当即偏过头去。
张老板也有些愣住了，一双陡然睁大的眼睛直直看了陆染好一会儿。
似要看出什么。
最后当然是一无所获。
他如弥勒佛般笑了笑，抬着下巴颇为自豪道。
“不多，也就六百台。”
噗嗤
陆染没忍住笑出了声，拉住海燕的手就朝外面走去。
边走边叹着气道。
“是不多，海燕咱们走吧！买不到就算了，我也不是必须要买录音机，其他东西也可以。”
眼看着两人快要走到街上，感觉自己受到侮辱的张老板，怒吼道。
“站住。”
“不说清楚，今儿你就别想走…”
海燕翻了个白眼，转头嘲讽道。
“你不是让我们再去别的地儿看看吗？又叫住我们是啥意思。
张老板，你莫不是以为我海燕很好欺负？”
张老板梗了一下，冷哼道。
“你这丫头，有种转过来，我问你，你刚刚在笑什么，我的话很好笑吗。”
陆染满脸无辜，像看傻子一般看了张老板一眼后淡淡道。
“没什么意思。之前听张老板你说了那么多，还以为你这每天的出货量至少能达到一千。
哪知道是这样…”
“说实话，我有些失望。这也就刚够我爸爸这次拿给我玩的钱，换平时，丢在我买的那堆奢侈品里连个水花都不会有。
甚至我一个月的零花钱都用不到，就能包了你店里所有东西。
就你摆出来的这些货色，我们家阿姨都已经不用了的…”
“唉，本来看你面容慈善，想着把这笔零花钱花在你这儿的，到时挣点钱向我爸爸炫耀一下…
现在…
算了，看来咱们还是没缘分。”
说完，陆染没有丝毫停留，拉着目瞪口呆的海燕转头就走。
“你你你…你这么有钱啊！”
“你猜。走吧，这家算是不成了。你带我再去其他铺子逛逛，刚刚那张老板有句话说的没错，买东西货比三家很重要。”
这边两人继续考察，似乎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没有对两人造成丝毫影响。
张家电器铺。
张老板刚送走一个看了半天，最后因为价格啥都没买的客人。
抬眼瞧见自己派出去的人回来了，连忙站起来问道。
“怎么样？”
“张哥，那两人出了这里就一直在逛商铺，最开始电器铺逛的多，后面则是啥都看。”
“然后呢，这就没了？”
“喔，我还瞧见他们跟人谈价来着。有服装，电器，鞋子，…好多。
我瞧着对方好像都有要拿下的意思。
张哥，你说要是最后对方都买了，独独漏下咱们，那咱在这一片不得被人笑话死。”
张老板整张脸黑如锅底，眼眸冷厉。
“滚。”
“哥，我…”
“我叫你tm的给老子滚。”
张老板重重捶了下桌子，咬着牙斥骂道。
“该死，居然漏了一条大鱼。”
“海燕那婊子一定是故意的。”
“不行，这一单必须是我张大炮的，谁都不能抢。”
想着。
张老板在原地来回不停地走，随即他不知想到什么，两只手重重到拍了一下，小跑着到打开侧门叫了一声。
“阿妹，出来看着铺子，我出去一趟。”
走在回去的路上，趁着四处无人。
恍若傀儡般走了一上午的海燕，眼神呆滞，木木地转过头说道。
“六哥不是说你过来是想赚钱吗？”
“对呀，你又不是不知道，外地人办个特别通行证老难了。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傻了？”
陆染松开挽着海燕的手，加快步子朝前走。
此时的她完全没想到对方还陷在她给张老板丢下的坑里，没爬出来。
看着前面离她越来越远的背影，海燕此刻委屈又愤怒。
她愤愤念了一句骗子，也小跑着跟了上去。
两人回到院子时，六子和另外两人还没回来。
“六哥他们也不知道啥时回来，你来我这屋休息一会儿，屋里凉快。”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外面烈日高高照，稍不注意就要中暑，加上也没地可去。
陆染就没跟对方客气，领了海燕的好意，跟着进了屋。
海燕本欲再问问，可看着陆染没有一丝要解释的意思，只得将到嘴边的质问咽了回去。
算了，还是让六哥回来自己去问吧！
“这床你可以坐或者睡，但是要爱干净知道不？”
话音刚落。
海燕想起上午的话，喉头又是一梗，干脆摆烂。
“算了算了，你想坐就坐，想睡就睡。
我出去弄点吃的。”
听到海燕说她要去做饭，陆染将喝完的水杯放在一旁，也跟着起身。
“我在家也会做点吃的啥，我来给你打下手。”
海燕闻言停下脚步，转头从上到下对着陆染打量了好几遍，方才不信道。
“行吧！你要帮忙就过来。大小姐做的饭我海燕长这么大还没吃过呢！”
知道这女人还在那沟里，陆染也没生气，满脸带笑，看着十分好相处。
就这脑子，就让她暗自嘀咕去吧！！
“好嘞，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我们两个能顶三分之二个，做出来的饭菜肯定美味。”
海燕翻了个白眼，气冲冲奔向厨房。
吃了饭，简单收拾了一下，陆染就在海燕屋内的柜子旁趴着睡觉。
让海燕乐得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
两人虽然有些针锋相对，可都没了最开始的疏离与陌生。
可见骂架也是拉近关系的一门艺术。
下午三点。
半睡半醒间。
外面传来了熟悉的喊声，陆染刚刚还迷糊的脑子瞬间清醒。
海燕也是满脸不耐地睁开了眼。
她眼睛一亮，瞟了一眼挎着脸慢吞吞从床上缩下来的海燕，跟着一起朝外面走去。
“敲敲敲，大中午的敲魂啊！！不知道别人在休息吗？”
“要饭也不挑个好时候。”
早上那仇她海燕可是还记着呢。
这会儿知道是张老板上门，她自然是没给人留面子。
被人狠狠打了脸，她要是还舔着，那她真是白在这边混这么多年了。
海燕一边将门摔得啪啪响，一边恶狠狠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