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我大吃一惊。
没想到姜老居然敢走这样一步险棋。
胡文慧秀手捂住嘴巴道：“姜老，您是说只有三张有内容的，其他都是白纸吗？”
姜老猛吸了一口烟，吞云吐雾道：“不错，我制作的画，即便是国内最顶尖的书画鉴定大师来了，确认真伪都需要大量的时间，何况是那个籍籍无名的赵天翔？”
“反正最后的结果都一样，干嘛浪费，多可惜。”
我点点头，这倒是。
我心里再次感叹了一下，跟着大佬，平台就是不一样。
大佬的朋友，也都是大佬。
像把头的朋友，全都是各自领域的大神，这次我算是见识到了。
那个赵天翔，被古玩城的人吹得这么狠，还不是栽在了姜老手上？
果真是鬼眼变瞎眼。
“姜老，您能不能跟我们讲讲，为什么那个赵天翔分辨不出来啊，您到底是怎么做的？”
小樱就像是一个乖巧的孙女问爷爷般，眨巴着眼睛好奇道。
姜老呵呵一笑。
“严格来说，我不喜欢别人叫我的手艺叫“造假”。”
我心想这老头还挺有意思，便问道：“那叫什么？”
“仿造。”
姜老砸吧砸吧嘴道：“既然你们年轻人想听，那我就把仿造这一行的事情，好好给你们讲讲吧。”
“备好茶，别忘带点瓜子来。”
小樱和胡文慧赶紧搬来桌子椅子。
瓜子和茶水也备好，就等姜老给我们科普了。
姜老见我们认真听，也兴致勃勃。
他先给我们讲了，文物仿造的大致情况。
听完后我才知道，原来这行的水有这么深。
何为文物？
首先分为移动文物和非移动文物。
非移动文物有古遗址、古墓葬、古建筑、石窟寺和石刻、壁画等。
移动文物，是日常能见到的，也是姜老的重点仿造对象。
常见的有金石玉器、陶瓷木器、丝绸书画、珐琅玻璃、漆器以及各种各样的金属器。
比较少见的有石器、骨器 ……等等。
每一种文物，都细分为许多种类。
每个种类的仿造技术，也千差万别。
打个比方。
金属器中的青铜器，就有鼎、尊、罍、彝、舟、匜、瓶、壶、爵、斚、觯、敦、簠、簋、鬲、鍑及盘、钟、罄、錞于、杂器、镜鉴等二十多种。
每种青铜器，在古代的功能、制作方法、处理技术都大不相同。
所以，这就衍生出了国内文物仿造的第二种现象。
姜老叫这叫“区域性产地聚集现象”。
什么意思呢？
就是说，生产真品的地方，由于文化和地理环境的原因，很多也生产赝品。
比如，景德镇高岭村产的高岭土，让江西景德镇生产出了最好的陶瓷，闻名天下。
但高岭土也让景德镇下面的村镇，成为全国最有名的陶瓷仿造基地。
村子里各家各户都是小作坊，负责一种固定器型。
他们生产的仿造品，源源不断的流向全国市场。
小樱惊讶道：“既然仿造的就在正品旁边，为什不打掉仿造窝点呢？”
姜老笑道：“傻孩子，哪个仿造的会说自己是仿造的？就比我在外面，从来不说我是制作赝品的，我只说我是制作现代工艺品的。”
“我还办了营业执照，每年都纳税和年审的。”
“至于买家买了我的货，去做什么，我就管不着啦。”
我无语道：“这都行？那您这比起我们赚几个辛苦钱，真是毫无风险了……”
姜是老的辣。
姜老的说法，确实无懈可击。
姜老只负责制作，而且也没说自己专门制作赝品，这怎么定罪？
“瓷器造假到处都有，工艺也各不相同，我三十六岁曾在景德镇和龙泉拜师。”
“伊川烟涧村，是青铜器仿造最厉害的，二十三年前，我曾在这里学艺。”
“南阳平县石佛镇是玉器仿造的大成之地。这里之前擅长仿造汉玉，现在什么玉都仿，十八年前我曾小住过一段时间考察。”
“书画造假最厉害的当属京都和辽省。”
“这帮人，仿造下了血本，收益也最高。”
“从最早的人工临摹、照相复制、木版水印、胶印，到现在的珂罗版印刷、数字印刷……还有最近在开发的3d打印，几乎越难越辨别鉴定。”
“潘家园、琉璃厂的仿造书画基本都是本地仿造。”
“他们的书画留有不同暗记，仿造者和鉴定专家蛇鼠一窝，只要看到有自家标记的，就说是真的。”
……
我和小樱，慧姐都听傻了。
造假分地域也就算了。
光是一个书画仿造，居然有这么多门道！
可想而知。
姜老这种近乎全能的大师，到底手段有多么强悍，技术有多么恐怖！
我好奇问道：“姜老，您给赵天翔看的那幅画，王原祁的《秋山图》，又是怎么仿造的啊？”
姜老嘿嘿一笑：“这个赵天翔，不学无术。我看他的表情，他虽然对我的作品有所怀疑，但就是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仿造技术不断更新，等他知道最新的技术，可能已经是几年后了。”
小樱连忙道：“是的！我看他额头都冒汗了，从头到尾都是皱眉的！”
姜老给我们说了一下，那幅画的技巧。
听完后，我就觉得神了。
按现在的话来说。
赵天翔在第二层。
他以为那幅画的仿造者在第一层。
其实……
姜老在第五层。
原来，姜老也有一个团队。
他们把王原祁的作品，全都用数字技术进行图像采集。
王原祁的画，特点是意韵高古，笔法清丽。
他的画中年秀润，晚年苍浑。
那么姜老是如何仿制的？
他找出王原祁中年的一些画作，将画的各个部分，拼接整合。
比如，在A画里选出一片山峦，在b画里选出一片山峰，再去c画里选出树木，最后去d画里找到房屋建筑……
再将各个画作里的元素，进行缝合。
最后，姜老再亲自出手，进行后期的润色和修整……
成品明明不是王原祁所作，但处处是王原祁的笔法和影子。
就算是顶级鉴定专家来了。
恐怕也不敢一口断言就是赝品，需要时间来仔细观察。
所以，姜老才敢有恃无恐。
“那第二幅《千字文》，怎么仿制的呢？”
小樱迫不及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