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寻仙纪

第102章 旧梦●似水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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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扁桓心道:“我等后人,还是勿非议昆仑前辈为妙。”
    炎钧淡然一笑:“谁告诉你我是昆仑弟子,我又不必敬她。”
    许是不肯屈服于此,凝书跟上前去,幻境之外的众人,脚下阵法也伴随她的脚步而行。
    来到少阴院内凝心师姐门前,无声无息望着二人情真意切,一时间,难辨年少时的掌门是喜是悲。
    “来,起身喝药。”玄清放下热气腾腾的药壶,斟满一碗。
    凝心卧于床榻,在他扶持下勉力坐起,张开小嘴轻尝一口,却难忍其味,以手绢捂住,忽地一下全吐出来。
    “能不能懂些事?”玄清微怒责备道。
    “好苦呀!”
    “这是玄华师兄熬了三天才熬好的药。”
    “熬了三天?怪不得这么苦。”
    “现在知道苦,当时怎没想到?”
    “我还不是为了帮你?”
    玄清越说越气:“帮我?那妖物你能否应对心里还没有数?你若是真为我考虑,远远站在一旁观望就行,谁让你上来帮忙?难道我之前没告诫过你?”
    “我说了我是担心你,我也没想到那家伙还留了后手,难道我会故意拖累你、害你不成?再说,自古英雄救世都有一位红颜相伴,不管有多累赘,是英雄从来都不会嫌弃,且还当作自己的福分,百般呵护、疼爱,哪有像你这样,我都伤得这么重了,你还要怪我?”
    “什么歪理?你这样任性,只会阻碍我拔剑,你分明可以听我的话,保护那些无辜百姓离开,却偏要来犯险,我为了救你,看着一条生命从我眼前逝去,我替他骂你几句又如何?”
    凝心顿而怒斥:“我还正打算问你,若当时在那里的不只一人,而是两个,你如何抉择?救我还是救他们俩?”
    玄清放下手中的碗,转过身去,久久无言。
    凝心失望道:“我彻底明白,你所说的我在你心里重过别人,真是按秤来算,只要有两人,就一定比我重对不对?若是有三人,你是否看都不看我一眼,要去救他们而舍弃掉我?”
    “别再问了,这一切都怪我。”
    “你明白了?”
    “怪我自己不够强大,倘若能一剑斩妖,也不会让这样的事出现,渡厄之境,我的‘厄’却在何方?又如何去渡?以后这样的险境,我将你腿打断,也不会同意你随我前往。”
    “你!哼!”
    凝心不顾伤势,负气起身,推开他走向窗台,阳光照在那倾世的面庞有些幽怨。
    女子黯然神伤,低声自语:“为何上苍要如此捉弄?这份情怀让我深深眷恋,却也因此,比之众生,给不了我多一份温暖?”
    玄清道:“气大伤身,别再多想,先来喝药,你把伤养好了才有力气与我吵下去。”
    凝心苦笑一声,二人不再执拗此事,她也终于乖乖喝药。
    屋中渐渐变得温馨,半晌,凝心微微道:“你,有没有想过离开?”
    “离开?为何?”
    “你的修行陷入瓶颈,此地再无谁能指点,虽然我也有百般不舍,可门中太多俗矩,害我们永远都无法再更亲近。”
    “我们一起走过山河无数,难道还不够亲近?”
    “傻瓜,我不是说这个,你不明白。”
    “好了,这些以后再谈,但你觉得累了,说起来,我倒真有一事与你商议。”
    “何事?”
    “你不是一直想见我爹娘?若在此有些厌倦,不妨去走一遭,看看那里风景,前几日我与他们书信往来,回信中,他们对你的美貌慕名已久,迫不及待想见你一面。”
    “当真?你爹娘要见我?”
    “不错,虽然我非家中独子,在外多年他们也毫不挂怀,但这终身大事,多少要掂量一分。”
    “那好,我们现在就走,伤无大碍,扶我便是。”
    “那我让人送你,你想住多久都行。”
    “送我?你不打算陪我,让我一个人去见你爹娘?”
    “我……”
    “还有,你的字如此难看,之前都是我帮你写信,为何这一回不请我?”
    “你这不是在养伤嘛。”
    “你一点都不会撒谎,看看你那眼神,到底怎么回事?告诉我!”
    玄清无奈叹息:“前几日,你在昏迷中,我们正在主峰向玄女娘娘行祭礼,突然有人声降下,穿过昆仑结界,在耳边响起。”
    “是玄女显灵?”
    “不,是男子之声,请我们一干人等尽快离开昆仑,否则难以保全性命。”
    “什么!”
    “后来打听才知,昆仑十六派,每一派都听闻这千里传音。”
    “好大胆子,哪里的妖邪如此猖狂,竟敢挑衅昆仑,想要占领此地?”
    “他并非占领昆仑,而是欲将昆仑踏平!”
    “不可能,这里不仅有十六座仙门,据说还有西王母留下的机关、封印、隐世神兽,传音之人无疑自寻死路。”
    “能无视昆仑结界,传音至我们耳旁,这并非寻常妖邪能做到,我试着劝师父保住性命为重,就按其所说,一同撤离,可我实在无法劝说她老人家,就算我能劝服她,也无法劝说各派掌门。”
    “我认为她没错,是你多心了,传闻上千年来,昆仑各派也历经不少劫难,但最终都被一一化解。”
    玄清犹豫道:“但愿如此,可你的伤一时半刻无法痊愈,我还是希望你能出去避一避,散散心。”
    “不,我要留在这里。”
    “你!”
    “若只是些蝼蚁之辈,有你在我无所畏惧,若是前所未见的大敌,我更不会离开,你可知我为何一定要处处陪着你?因为当年,我爹娘就是这样一番道别之后,永远阴阳相隔,没来得及再见一面。我不愿那一幕重演在我身上,所以我心意已决,即使死也要在你身旁,若我真阻碍了你,你尽管去救别人,这是你该有的模样,我不后悔。”
    “可是……”
    “我能懂,你是怕我再像之前一样,但我向你保证,不再任性妄为,不再令你担忧,只要能留下,让我怎样我便怎样。”
    “唉......”
    “别再说了,你替我把琴取来,我想弹奏一曲。”
    “上次断了两根弦,不知玄关师弟是否修好,我找他问一问。”
    凝书猛然后退,然而这空旷的院里无处可躲,退去几步,与走出门外的玄清相隔几尺对望。
    “凝书?”
    “师兄。”
    “我们似乎又有许久未见了。”
    “是。”
    “你是来看望凝心?”
    “不,我奉师父之命传召你,可很久都没找到。”
    “师父为何见我?”
    “听说门中来了一位贵客,是特意来看望你,师父命我转告你一定要收拾齐整,不可懒惰相见。”
    先前只在远远观望,这一刻凝书才看见,他一身道袍分外有度,再不是曾经破旧的衣衫。
    “似乎不用了,这一身挺好。”
    “这是凝心为我裁制,我也不知她几时学会针线活,那就劳烦你带路。”
    第十二颗蚌珠,瑶池边,平日里无比庄严肃穆的诀薇掌门,此时却谦谦有礼,皆因身旁一位仙风道骨之人,一袭华发,相貌却是如少年般俊朗。
    诀薇掌门埋首而立,不曾在他身前多言。
    此时,凝书带着玄清来到,俯身一礼:“师父,玄清师兄到了。”
    鹤发少年望着凝书道:“这就是钦定下一任瑶宫掌门?不错,不错,眼光非凡,后生可畏。”
    诀薇掌门道:“上仙谬赞。”
    玄清道:“师父,这一位乃何方高人?”
    “此乃卢崖上仙,玄清,为师记得他可是你仰慕已久之人。”
    玄清大惊:“当真?上仙岂非早已......”
    “不错,上仙乃昆仑玉墟峰上一代掌门,百年前隐于嵩山卢崖,五十年前封入神籍,此番是特意下界来看望你。”
    玄清面露欣喜:“不知上仙多年来可好,于神界高居何职?”
    “放肆!这些岂容你多问?无论何职,都该我等恭敬拜望。”诀薇掌门怒道。
    卢崖上仙劝说:“掌门,你这般地位,怎可与一后生轻易动怒?”
    “是,让前辈见笑,请聊,上仙有何事尽管吩咐,凝书,我们走。”
    凝书不明究竟,只是奉命传个话,转眼就有数百年难遇的上仙降临昆仑,而她也只能跟在师父身后,走到圣地外大门,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师父,天界的神上为何会来见师兄?”
    “别乱开口,只有位列太上境界的古神才配称‘神上’,卢崖仙人虽对我们而言唯有仰望,但在九霄也不过如此。唉,看来玄清离开我们的日子不远了,不知他将来的命运又会如何。”
    “师兄也要登天界?”
    凝书心中微微一颤,掌门接着问道:“我让你考虑的事怎样了?”
    “弟子……”
    “你还没想好?玄清所言有理,此番大敌恐前所未见,虽然我们绝不可能离开瑶宫、离开昆仑,但为师也怕自己有三长两短,连后事都没交代。凝书,再给你三天,三天后若无答复,我便另立别人为掌门,如期召开大典。”
    “是,弟子遵命。”
    “你不用相送了,自己好好想一想,还有哪些尘缘未了,尽快斩断。”
    凝书停留在禁地门前,迟疑一阵,转身归去,偷听二人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