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只卖地榆的花店

第137章 我想作为一个人类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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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愿意说出我的本名吗,君玮?”奎利小姐的眼眸半眯半醒,似从沉睡中苏醒的金发充满生命力,在阴霾的天空下如此美妙。
    她的穿衣风格和君玮相似,但比起君玮一身单调的金白配色,从乌云中偶然透露出来的一丝光为奎利小姐编织了厚重感。
    洋裙上有几朵丝绸割画出来的花瓣,连片交织的不同色彩,如玫瑰花的葬礼,层层包裹,又好像是在保护她的那颗心。
    斜戴敞篷帽,耳挂小水晶吊坠,胸前还有一个香囊,奎利小姐微微一笑,阳光彻底从乌云中开辟出来。
    一层头纱隔膜了朦胧感,露出十指的袖套上镌绣有地榆花图案,几缕金链子横在右肩,红黄蓝三种不同的色彩仿佛龙卷,完美贴合她的身材。
    对他人来说,欣赏美丽的事物常常感到身心愉悦,但对此刻的君玮而言,他反倒不希望在这如此窘迫的环境下面对她。
    “智天使大人,要不等我把背上的这个小家伙安置好,我再来找您?”
    君玮试探性发出疑问,因为站在他面前的是,天界唯一上三阶天使,掌握世间所有智慧与书籍的全能全知天使。
    相传中,比其余两位上三阶天使,实力更加强大。
    比起坐在天界唯一宝座上的费利克斯,智天使的权能更为纯粹,只要她想,只要她念,随时都可以借助脑中丰富的知识海洋,去捏造一个新的小世界。
    至于君玮为什么和智天使有段说不清的情愫,说实话,他脑中也是一团乱麻,找不到手中握住的快刀,似螺旋在绞杀他的思路。
    他不想牵扯过去,已经放下裁决天使身份的君玮,背着承载着圣帝亚多利皇室不多希望的少女,平淡如挂在他衣袖上的地榆花铃。
    “我想作为一个人类生活,奎利,你将身为天使大把大把的时光花在我一个罪人身上,这不合适。”
    微雨吹拂,君玮走过奎利小姐的身边,这使她想起了在天界时,每逢犯错,君玮也是这般温和的口吻教导自己。
    而自己那颗冰封的心再度开始感受久违的炙热,她伸手想拉住君玮的衣角,却忽然从手里滑动出去。
    这次也不能袒露自己的心声吗?奎利,明明找了这么久的人就在眼前,你难道没有揭开最后一层隔阂的勇气吗?
    奎利眯眼,心中向怯弱的自己告别,顺势抓住君玮的衣袖,这迫使君玮回头温和的望向她。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奎利,原谅我的愚笨,不知道什么是爱的我,没有资格回应你的那份情感。”
    “就算你是智天使,也无法更改费利克斯在我身上释放的诅咒。”
    “可我………”
    趁奎利小姐迟疑的松懈下来,大地开始震颤,君玮熟悉这振动的频率,是奥兰德骑士教团的银甲武士。
    似乎,还有几个装备精良的陌生人?
    “对不起,我只能说出这句无关轻重的话。”
    可一见到奎利那副失落的表情,君玮心软,想摸着她的头安慰,却不曾注意到她已如自己一般高了。
    不能再像以往天界时教导她的方式,去安慰她了啊………
    “如果可以的话,皇城外小镇东街,那里有座我开的花店,你空闲之余,试着来看看。”
    “另外,这个场所不适合我们的再度重逢,或许可以在一个更加浪漫的地方相见。”
    “花店嘛……”奎利小姐迟疑的微笑,等她回过神来,君玮的身影早已被吹来的青烟掩盖,就连那个昏迷的少女都不知所踪。
    好不容易有了你的消息,这次我可不会再让你逃跑了……
    看君玮还在那般儒雅,奎利小姐心里倒也安分许多,她摸着挂在脖子上的地榆花铃饰品,暗自笑出了声。
    …………
    “差点被当场逮捕了,幸好奎利不知道我已经放弃了身为裁决天使的权能。”
    之所以作为上三阶的智天使如此痴迷君玮,他心里明白,由于自己那特别的权能可以无条件审判任何生灵。
    不知道奎利是不是有受虐倾向,反正在天界的时候她总是恳求君玮那么做,拿雷霆狠狠的劈她。
    君玮嘴里念叨,抱着因过度疲惫而睡着的爱莎莉亚,他低下头,那张白嫩的脸庞衬托着蓝色鸢尾花藤蔓,似水中印月,忠诚的骑士守护他的公主。
    “你这么钟爱她,老东西,难道你会对未发育完全的少女发情?”
    身边钻出一个黑影,沙哑的少女音窸窸窣窣,张开她的嘴巴,发出类似电流紊乱的声音。
    “差不多得了,阿波菲斯,你可以这样理解,根据塔罗牌的指引,我无非是好奇……”
    “在高举名为仇恨的火把时,一个人能做到什么绝望的地步。”
    “我不是什么大慈大悲之人,所做的一切,不过是随心而动,抱着玩乐的心理去看待这场大戏……”
    没等君玮继续说着,阿波菲斯连忙捂住自己的耳朵,左摇右晃,鼓起漆黑的虚影,像一屉小笼包上蹿下跳。
    “老东西的话真是又臭又长,狗屁不通的谜语你就说给空气听吧。”
    在君玮一连串的言语攻击下,纵使被岁月风霜磨平的阿波菲斯,也会有一副小孩子心性。
    于是乎,她化为一阵黑烟,缩进了君玮的衣袖中,颤动几下表示抗议,便没有了动静。
    这不禁让君玮想起许久之前的一幕……
    同样的环境,君玮怀里却没有人能拥抱,只有一柄漆黑的染血长剑作伴。
    阿波菲斯用手指着那清白却布满了污秽的十字架,眼神中充满着愤恨与质疑。
    “为什么不去和他们解释真相!”
    君玮沉默,几只乌鸦从头顶掠过,带有讽刺意味的叫声回荡在眼前这片阴暗之地。
    光从他身后打来,洒下了一点在眼前人镶金边的披风。
    那是圣洁的象征,此时却被污秽指染。
    君玮终于还是抬眸对上她那还算清澈的视线,因为许久未能出声,嗓音略带沙哑。
    “看着这一切的你,是最清楚的吧。”
    阿波菲斯愣住了,看着她那惊慌的样子,君玮竟然有点想笑。
    这孩子的怒火无处发散,只能对现实指手画脚不是吗?
    我们都是,从始至末的观测者,也仅仅只是观测者。
    愤怒的根源往往来自于自己的无能,此时此刻,淋漓尽致。
    但君玮没什么好说的,毕竟他和阿波菲斯都知道,也都早已习惯自己的弱小与无力,同时嗤笑那份软弱。
    因为没用就不做,因为没用就不说?
    不是的,只是逃走了,他,还有她,都只是逃避了!
    她比君玮还清楚,所以她更加愤怒,谴责那个转身放弃了的自己……
    归根结底,只是害怕说了也没有用的结果而已。
    所以,君玮现在只需要再次证明这一点,就能让她安下心来了吧?
    于是,在当时,君玮缓缓的举起了自己的手。
    “你觉得……”
    他露出那些伤痕,用沉稳的语气表达了来自深渊的绝望。
    “说了就有用吗。”
    再一次的,君玮从回忆中回到现实。
    脑子里终于没了那个嘈杂的声音,不由得让他清静些许。
    脑海中的那一幕是被天界千夫所指的那段回忆,自从拔出阿波菲斯之剑后,每次陷入回忆都有一段怪声。
    那是过去自己的不甘,怯弱,愤怒,所有一切负面情绪的聚合体,在纠缠着早已舍去这些东西的君玮,想让他重新拿回来。
    天界不再美好,地狱也只是把君玮当作工具,在独自燃烧成灰烬前,不如慢慢欣赏这圣帝亚多利大陆的景色。
    “现在能信任的,好像只有奥兰德骑士教团了……”
    想着把背后昏迷的爱莎莉亚交给距离不远赶来的奥兰德骑士教团,无数只类似人类的手臂从地表中钻出来。
    像是腐烂已久,挂在无人打理的坟墓那般,畸形且有着独属于尸体的青紫色。
    可在靠近君玮的前一秒,他的影子中涌动,漆黑的倒影中隐含着血色,荆棘于其中飞舞而出,丝丝烈风声响,尸体手臂全部被切割开来。
    “死了都不安生,虽然这门炼金术甚至赶不上东方的赶尸术,但在恶心人这点上,还有不错的作用。”
    周围已经有钻出一些僵尸,身着华贵,皮肤并不是完全的青紫色,也许是刚死不久,就被人当作工具来使用。
    他们没有情感,没有思考,只是始终不停地向前走,不像是生物,更像是死物。
    身上的伤口没有流血,却散发出一种淡淡的腐烂味,让人无法忍受。
    它们的眼神空洞,步伐蹒跚,仿佛是被无形的力量操纵。
    活人的血肉香气是它们的最爱,从它们破开的嘴里涌出的唯一声音就是嗥叫。
    “留给教团去处理吧,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工作,啧啧啧………”
    说着,君玮身后数根血红荆棘宛如蝎子的毒针,刺穿身前的一个僵尸,将其极有力度砸进一旁的瓦砾中。
    生命力极强的僵尸,上气不接下气,白沫子堆到嘴边,脸色青紫,嘴颚像钟摆一样,只是在胸腔前摇来摇去。
    这当然不是天界的手笔,而是炼金术中最恶毒的活人冶炼法。
    挖其五脏六腑,用特制的容器捣烂,再灌入空荡的身躯里,削去半个脑子,像对接电路一般,焊接上气韵石。
    用自身气韵就可以随心操控这些僵尸,把器官捣烂也只是为了不使身躯瘪下去而腐烂,同时也是传导气韵的媒介。
    不过是失去活性的身躯,传递气韵的过程会有些缓慢,所以动作才那么僵硬。
    一脚踩碎僵尸的头颅,视野之际全是从土里挣扎爬出的僵尸,君玮背着爱莎莉亚,嘴角露出轻松的微笑。
    影子里发出肉体断裂的声音,四处收割飘舞的血色荆棘粗壮了许多,仿佛吸满的鲜血,朝周围的僵尸抽去。
    君玮所过之处,荆棘为他开道,脚下是被分割成数块的肢体,穿梭在僵尸的哀嚎声中,一丝血都不染身。
    一袭白衣,身背看似熟睡的少女,君玮嘴角含笑,周遭却是一片污血世界,地面遍布裂痕,宛如鲨鱼的背鳍向四周扩散。
    “好强大的气韵,难道是引起这场暴乱的罪魁祸首?”
    烟尘中,银甲武士们擦拭着手中长剑,刚经历完一场苦战的他们需要休息,霍格兰凝眸一望,松弛下来的神经再度绷紧。
    血浪翻涌,而那血色中心的人影,正是他认为当今最神秘的花店老板。
    “店主,您怎么会在这?”
    霍格兰骑士长身披银铠,手拿紫金长剑,刚将阻拦在身前的僵尸劈成两半,面色担忧看向君玮。